見魏鈞亦負氣來讓自己的“龍位”,翦芙不禁,就想起了他的“我走了,就是你”的枕邊話。於是,除了自省當著直.譏諷他確有點出格外,還猜測,他心裏在說:“不行,咱換換位置,是我,鬧了這麽一出,你,怎麽處理?”猜測著,心態便有些和緩。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同樣當著直.,自己也不能做軟啊!遂來了個軟話硬說:“那不是我坐的地方。我參加過文主任離婚案的庭審,知道原被告席的位置。喝茶,我自己手還好著,不需勞人。”

說著,不等直.站起,翦芙便搶先動手,自己給自己沏了茶。然後拉把高凳兒,打量打量,瞅準原告人的方位,坐了。直.也學樣,移坐到被告席上。魏鈞瞧著,心裏又氣又笑,索性,就充了法官:“你們,誰先說?”

什麽?“你們”?你還真把堂堂翦主席與區區一女工擺在了同等位置?我不過需要點情緒過渡,你就順杆兒爬上了?可見,你究存什麽心!驚著想想,畢竟,工會主席在廠長麵前告車間工人,不成體統。翦芙便幹脆,作啞。

偏偏,被告人直.,是普法教育的模範生。無論法盲“法官”的“誰先說”顯得多麽外行、可笑,她都不在“說”上,搶原告人的“先”。

這樣,有問,無答,晾得破天荒做了一回“法官”的魏鈞,好不可憐!他知船歪在翦芙這兒。可,因自己確存袒護直.之心,又見她傷成這樣,便不好硬按順序來。想想,又索性,摘下“法官”帽子,離開了“法庭”:“直.,你先說。翦主席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直.也很奇怪,魏鈞今兒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奇怪所表現出的奇怪。盡管不曉何因所致,然,她能清晰感知,這次魏鈞,一如辛德,出奇的偏向於她。故,聽詢,她亦積極配合:“啊,我所聞、所睹、所感的情況是:翦主席一早召集我們車間女工開班前會,作以幫助我提高認識為主的思想動員,我因正專注於研究您所交辦的新品圖集,行動有所遲緩,受到了批評,心裏很覺委屈,便與翦主席發生了衝突,結果,昏頭昏腦出現了您看到的翦主席倒地受傷的場麵。”

這樣訴述,翦芙聽來,還算受用。盡管直.並未窩脖兒承認毒打領導,但畢竟,略去了她包括“呸呸呸”三吐在內的所有主動尋釁。同時,還把她一早召集的事實上的鬥爭會,美化為了“以幫助我提高認識為主的思想動員”會。尤其,等於為“翦主席倒地受傷”自動攬責地坦白:“行動有所遲緩,受到了批評,心裏很覺委屈,便與翦主席發生了衝突。”當然,還算受用之餘,她不免也疑:直.為何一到“法庭”,就別於現場,不作任何抵抗,立即繳械投降?難道,直.也像蔫刺兒所暗示的那樣,明知“法官”是自己人?那麽,魏鈞何時、何以成了直.的自己人?

針對直.這段話,魏鈞自己,正好也是直.自己人的評判。他深知,以翦芙的地位和直.的修養,直.不可能當麵揭穿事情的真相和翦芙的嘴臉。好在,“出現了您所看到的”,已說明一切。他所看到的是什麽?明明是直.在拉,翦芙在抓。況且,現場受訓隊列,依然整齊。若真是直.行凶打人,怎會這樣定格、這樣亮相?因之,他便“順”著翦芙,“嚴”令直.道:“直.,不管你與翦主席發生了什麽衝突,我在現場看到的,確是翦主席倒地受傷。所以,現在,你鄭重向翦主席道歉!”

直.知魏鈞是為了她想息事寧人,卻,心裏直笑:我的大廠長喲,您好天真啊,恁師妹及恁師妹所代言的恁師傅,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了解?他們既費心策劃了這鬧劇,豈肯止步於我的口頭道歉?也好,我就配合您,讓他們再暴露一下這裏麵的曲曲彎彎和幽幽暗暗吧。

慮妥,便遵示“道歉”道:“翦主席,對不起。最近,聽您人前人後多喊了幾聲妹子,還表示要推薦我參評三八紅旗手,我便有些頭腦膨脹,在公眾場合擺不正自己的位置,以致犯下使您倒地受傷的錯誤。現在,正式向您道歉,請您原諒。”

“作為個人,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並原諒你。”翦芙也在暗笑:不管恁兩個自己人一個怎導、一個怎演,隻要有了這聲認錯道歉,看你們怎跑?“但這事,發生在企業申辦省級文明先進期間,又造成了大影響,怎麽處理,我說了不算,還得看廠長。不過,作為女工們的頭兒,我還是要說你,三八紅旗手是崇高的榮譽稱號,不能被任何的不端和不檢點玷汙,比如,不能破壞他人的婚姻家庭。”

魏鈞認為,這是過渡性的下台階話。一則,“作為個人”,人家已“接受你的道歉,並原諒你”。二則,明確表示“怎麽處理,我說了不算,還得看廠長”。三則,人家“作為女工們的頭”,爭回點“還是要說你”的麵子,應當理解。於是,他便琢磨,怎麽兩兼顧兩周全地讓二人“看廠長”。

嘿,不等他想好,直.便先朝著他的原本期望,奔了來:“我完全接受翦主席的批評。其實,廠長也曾語重心長要求我生活檢點。這個,我雖認識得還不夠,卻也有所改進。恁猜,昨天,廠長安排我好好休整,我和誰,在一起?”

“和誰呀?”魏鈞果就眼睛一亮。

“我新結的閨蜜。”

“新閨蜜?”魏鈞不由,竊竊自喜。

“昨天?新結的?”見兩個自己人神秘兮兮,本來就對“老東西”昨晚的反常有所猜測的翦芙,即產生了敏感,“不是咱廠的?”

“對,不是咱廠的。”直.似怕直口說破會引發翦芙神經錯亂,便故帶詼諧,把一句化為了數句,“但與咱廠某領導有關係,較我年長,是女的,會唱歌,很有名,明莉、蕭漣,我前老公公,甚至卞大省長,都是她的擁躉;聽說,與魏廠長,也相熟;姓名極富哲理,並有詩意:曲曲彎彎的曲,幽幽暗暗的幽。”

魏鈞驚呆了,像是在忘情觀賞曲藝節目,每聽一句,都想叫聲好。至直.戛然止住,又欲鼓掌示賀。可,一掃翦芙的臉色,隻好又埋心裏。卻由不住,給自己信手拈來一道神題,鑒析:直.出於何種考慮,報閨蜜大名,寧用曲曲彎彎幽幽暗暗,而不取更有意境的曲曲直直幽幽明明?

翦芙也像在看演出,但,更覺是馬戲中的耍猴兒,弄得她,哭笑不得。她隻能內心憾歎:唉,誰叫你東施,才,也不如人呢?唯有一點,自覺,智力尚可。直.一曝“但與咱廠某領導有關係”,她即猜曉,是自己冠以的“歌唱家小姐”。她也對直.選用的曲彎幽暗產生了敏感,似乎,這一曲一彎一幽一暗,就是對東施病態心理的影射。她不禁擔心:照這趨勢,接下來的鐵掃帚,該怎麽揮?

因直.是回答翦芙提問,故魏鈞,原本並不想搶作反應。可掃好幾眼,仍見翦芙怔怔發呆,想想,便神插了個巧探曲幽是否出賣釵黛會幕後導演的趣題:“欸,曲幽怎知我安排你休整?”

“您忘了?”直.倏地,眼珠一轉,“咱們頭上,有青天!”

一聽頭上有青天,翦芙的心,又顫了一下。這是直.繼針對“翦主席的批評”、用互為情敵的今黛今釵竟然結為閨蜜的事實來狠狠打她的臉之後,又讓“青天”嚴厲警告“別再使詭了,甭說今早東施戲西施的真相,就是你那日搞那封匿名信的隱秘,我也知道”?對這警告本身,她並不十分在乎。甚至還反譏:你知道了,又能奈我何?然而,這打臉這警告,竟都與魏鈞恰是時候的助燃相關,這不能不引起她的警惕。於是,她亦冷不丁,反刺道:“咱頭上這青天啊,真是不知自尊,竟給恁倆中的一位,當了義務通訊員。”

魏鈞知是刺他,但聽語氣緩了,反而感到愜意。遂作啞,靜觀西施東施鬥法。果然,直.接了腔,卻,連他也捎帶了:“欸,翦主席,這回,您輕看了咱頭上的青天。他既不是我們誰的通訊員,而且,還特別講尊嚴。其實,早於法院辛院長來廠調查匿名信之時,青天,就給我和曲幽的心裏,各安了一個犀牛角。自此,俺倆便靈犀相通,互成閨蜜。那次,去那地方,是不約而同。這回,若非廠長兩頭兒說,也是不期相遇。”

這話,對翦芙刺激不大,她心裏反笑:我知你熟悉我的筆跡,虧你沒有揭穿,不然,我還可登上法庭,好好揚揚你和文泉那小子的醜呢。魏鈞聽了也笑,但笑的,是精明過人的師傅:我的好師傅喲,您還神秘兮兮支走恁幹閨女,帶上一頭霧水的我前去藝人公寓借水行舟呢,豈不知,恰是恁幹閨女的匿名信,使您欲借的水、欲行的舟,因今釵今黛奇異成為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好閨蜜,而化為了光影和笑柄!好笑並自嘲間,他忽然想:以現在這氣氛,是否可順勢結案?遂說:“啊,直.,對你的私生活,我和翦主席,都不幹涉。對我和翦主席提出的忠告,你認為有益,就當作參考。現在,翦主席已接受了你的誠懇道歉。希望你,以此為鑒,進一步深刻反省,提高認識,並以新品研發的優異表現,將功補過。好了,翦主席有傷,需要休息,我,也要外出,你,回車間吧。”

“哎,等等。”聽魏鈞硬拉上“翦主席”表態“都不幹涉”,並奇奇怪怪、匆匆忙忙宣布“好了”,翦芙不由,大急,“現場還有那麽多的群眾,影響又這麽大,總得給他們有所交待吧?”

“這……”

“是啊,應給群眾甚至上級一個交待。”瞧魏鈞一下作了大難,根本未想遵令離開的直.,忙鄭重表態並詢問“受害人”,“翦主席,您說具體些,該怎樣交待?”

“至少……”直.代魏鈞征詢意見,反弄得翦芙,不好“具體”了,“至少應說清,我怎樣受的傷及廠裏的態度吧。”

“這簡單啊,”哪想,“凶手”自己,倒有“受害人”期望的定論,“咱倆發生衝突,您受了傷,當然是我毒打了領導。至於廠裏的態度,我建議……”

“打住打住。”聽直.要充當凶犯,魏鈞沉不住了,“翦主席說你打她了嗎?你知道毒打領導是什麽性質?翦主席剛還介紹了背景,現在正值企業申辦省級文明先進,你為何,定要把事情搞大?翦主席是恨鐵不成鋼,你看不來?翦主席既然想推薦你參評市級三八紅旗手,怎麽可能……”

“反而毀你,對不?”哪裏想,魏鈞訓直.,倒把翦芙,訓樂了,“以上,除了開首的‘打住打住’和後插的‘你知道毒打領導是什麽性質?’你一連四句‘翦主席’和‘你’的排比,用得真棒!恕我打斷,沒讓你繼續排。不知為何,聽你的排比,我腦海突然閃出了‘指桑罵槐’‘移花接木’‘以其之矛攻其之盾’這些成語。所以……”

“所以應該回到原點。”嘿,好個直.,見魏鈞被翦芙“樂”得臉上紅一塊兒白一塊兒,便仗義搶回了話頭,“魏廠長,我倒覺著,翦主席的意見,很值得重視。好戲,需要矛盾衝突。你們說,那幫文人也會重點寫我。若平淡無奇,他們怎麽寫?試想,有今兒這麽一出,再加上我和曲幽成為閨蜜,到他們筆下,將呈什麽景象?我想好了,若他們再度訪我,我一定這樣描述:‘我是個大大咧咧的山裏人,待人處事,很不講究,也很不檢點,翦主席作為我們青年女工的老大姐,看在眼裏,疼在心中,便與大家一起幫助我。我沒有正確理解,並擺不正自己的位置,與翦主席發生了激烈衝突,導致她,倒地受傷。極為重視企業文明建設和安定團結的魏廠長,要按廠紀嚴肅處理。可翦主席,反而寬宏大量,主張教育為主。結果,經他們共同耐心細致、循循善誘地做工作,我不但改正了自己的錯誤,還為維護文主任的形象,與曲幽結為了閨蜜。’你們看,事情這樣發展,成不成?”

當然成!已糊裏糊塗忘了還應考慮那幫文人,還需兼顧創造事跡的魏鈞,差點把這心聲,喊出來。他倍感欣喜地推測:這由“西施”主動讓渡,並由自己充“惡”襯托、反映其心靈之美的方案,定會被亦在搶創事跡的“東施”,所接受。

哪料想,在表文明創事跡方麵,已受過老幹爹點化的翦芙,仍鐵了心地高舉起了鐵掃帚:“說實話,我很佩服你的創編能力,但,你這是要回到原點嗎?原點的給群眾交待,怎麽隻字不提?是否,也贈給你兩個切合的成語?講得:天花亂墜;圖得:金蟬脫殼。你不必拔高我,我沒有你說的寬宏大量。此刻,我腦海裏隻想:我這花臉,會否落下花疤。想必,若花了臉的是你,也會有此擔心吧?”

“哎喲,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又錯了。”看魏鈞又倏的變了臉色,似乎怕兩個廠領導會鬧出什麽不好,直.忙急急接話,“翦主席,要麽,咱先走司法程序?您去把我告了,申請作個法醫鑒定。若構成了比如毀您儀容的重傷害犯罪,我就直接承擔刑事責任。咱,不在這裏浪費時間啦。行不?”

“你……”

“我沒什麽。”瞧翦芙大瞪兩眼,“你”不出話,知其意在逼她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的直.,幹脆滿足其心願,“若您對我又心生憐憫,或者覺還沒到這程度,那也好辦。我建議,廠裏按國務院職工獎懲條例授予企業的最高權限進行處分:直接將我開除,或者除名。”

“不可不可!”

在翦芙又被驚呆的當兒,魏鈞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為什麽不可?”在翦芙將官司打到南家大院“法庭”上時,老前輩,憤憤然質問魏鈞。

魏鈞當下吃了大驚:老前輩拉他去借水行舟之時,意思還是讓曲幽幫其把直.弄回南家,現在怎麽也打將直.直接開除或者除名的算盤?還好像,在其意識裏,連必然會過問此事的卞省長,也不在乎了。驚著,便小心翼翼地提醒:“是否,先與上麵溝通一下?”

“你怕我那大夥計?有我在,你怕他幹嗎?”老前輩瞧魏鈞麵露為難之色,便緩和了語氣,“不過,咱也學法院,搞兩審終審製。你這兒,算一審。”

“您的意思是……”

“不用瞎猜,我沒意思。”

沒意思?沒意思把終審權收到自己手裏?好你個陰險狡詐的老東西,還拿我當槍使、當猴兒耍呀?不用猜,你仍給你的寶貝兒媳,留著後路。可惜可歎可憾,我又受你迷惑,白白的,弄花了自己的臉!這麽狠想狠想著,翦芙便窩起了大心思。

魏鈞由翦芙的臉色變化,察曉了她的窩憋,心裏直笑:用咱倆墊背,他做好人,這是咱師傅的老套兒,偏你鬼迷心竅,又來這一出!笑了翦芙,不免,也怨直.:現在看來,你料定會是如此,才反逗東施玩,殊不知,你這一玩,連你的自己人,也玩進去了!笑罷怨罷,開始正想:不管老前輩的葫蘆裏最終賣的什麽藥,但一審,肯定是要我嚴判,我就這樣自己耍自己?他不甘,所以,又找了個理由:“啊,有這麽個情況。您也找人幫忙立上項的新品研發工作,投了專項扶持資金的市科委,要求年終見到成果,已派人來廠督戰。直.,是研發小組的骨幹。您也知,她是個骨頭很硬的人。不曉是不是賭氣,剛說的那個處分,就是她主動要的。倘若,這戲演成了真,她果然離廠而去,這件事,怎麽辦?”

“誰給你說這是戲?還演真演假?她果然離廠而去,有什麽大不了?離了她,地球就不轉了?再說,廠裏發生的事,能一步到我這兒?你這樣護她,是何居心?”

聽又突然冒出了是何居心的重話,魏鈞極感震驚,不由,就耷拉了頭。老前輩看在眼裏,忽覺,有點過了。是呀,人家也不知你獨訪曲幽蒙了羞,且你也向科委領導拍過胸脯,你現在突然變臉,出爾反爾,擱誰,能受得了?理雖如此,可畢竟,是師傅訓徒弟,即便過了,又怎好主動轉圜?欸,翦芙怎麽啦?替她出了氣,她非但沒有往常的得意,反而,莫名其妙地拉了大長臉?什麽意思?又如前曾,心疼起了魏鈞?好吧,既然這樣,我就一碗水端平,也給他個心理平衡。慮妥,便轉而,也朝翦芙瞪了眼:“還有你,唉,讓我怎麽說呢?不說吧,是你受了傷。說你吧,你又傷成這樣。自己受了傷,還不敢理直氣壯地說是被打的。反倒是人家,不但英雄般承認毒打了你,還像個教授一樣,給二位廠領導,上了堂法製課。走司法程序,申請法醫鑒定,若構不成重傷害犯罪、負不了刑事責任,就按國務院職工獎懲條例授予企業的最高權限將其開除或除名。話,都讓人家說完了。你還扯上他,來我這兒打官司?事情,怎辦得這樣窩囊,丟不丟人啊?”

聽老前輩越說越激動、終沒有住口,連近乎罵人的“丟不丟人”都噴了出來,惴惴不安的魏鈞,忙察翦芙臉色。果見,翦芙的麵頰,頓成了紫茄子,便有點生憐。遂,也不敢得意,連忙插話:“事情,還有另一麵。翦主席為對症下藥,隻三言兩語,便探出了一個大秘密。我覺得,您老,肯定感興趣。”

說完感興趣,魏鈞便頓住,定定觀察老前輩的興趣。老前輩果換了新奇的目光,重新打量翦芙。翦芙一是窩著大氣一時轉不過來,二是弄不清魏鈞所雲能讓老東西感興趣的大秘密究竟指啥,仍,悶頭不語。老前輩知魏鈞還有為翦芙緩頰的意思,確也覺有點過頭,測翦芙此刻不會也不宜接話,便又拿眼睃魏鈞。魏鈞想想,仍賣關子:“翦主席站在企業文明升級的高度,嚴肅要求直.時時、處處注意生活上的檢點。您猜她,怎麽回應?”

“恁倆就會耍笑俺這腦瓜兒越來越鈍的老年人。”老前輩趁勢緩和氣氛,“我不跟你們玩這費腦子的遊戲。你,趕緊說。”

“這直.呀,”魏鈞僥幸地想,或許,老前輩驚聞此訊,會重新考慮這戲真演假演的問題,“可能壓根兒沒去想翦主席訓她這話的潛在意義,一邊誠惶誠恐地表示虛心接受翦主席的批評,一邊順口曝出她與曲幽,一次聚首便結為了無話不談的閨蜜。”

“這算什麽大秘密?”怎料,老前輩聽了,“嘿嘿”冷笑兩聲,譏嘲道,“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古來如此,有什麽稀罕?對一個妖媚演員,值得那麽上心?女人的心,秋天的雲,反複無常,變化多端,理她幹嗎?”

說來,由於都不曉老前輩獨訪曲幽受辱一節兒,故,熱臉貼了冷屁股的魏鈞和本想對老東西的緩和氣氛作出積極回應的翦芙,一聽這髒話,頓又驚呆了。魏鈞十分不解:前兒個還眼淚汪汪、搖尾乞憐向人家借水行舟,今兒,怎突然搖身一變橫眉冷對直斥“有什麽稀罕”“理她幹嗎”?而可憐的翦芙,連二人對藝人公寓的首訪,也被蒙在鼓裏,所以聽這話,像是借題發揮針對自己,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心裏話:你個不識好歹的死老東西,怎成了狗臉?前麵,昧著良心罵我“丟不丟人”。現在,剛把人哄得氣消了點,就又變相指桑罵槐地“理她幹嗎”呀!此時此處隻我一個女的,你攜“婊子”帶“戲子”譏刺“女人的心”,讓誰聽?我奉你的命令替你辦事,還辦成罪啦?越想,她越醋心,禁不住潸然淚下。

老前輩雖負氣,嘴上說“有什麽稀罕”“理她幹嗎”,但說過之後,還是針對傲然出現釵黛結盟的最新情況,不得不緊急開動腦筋,再思考如何處置直.的具體方案。故之,對翦芙的潸然淚下,渾然不覺。魏鈞倒看得真切,然他,一知這對兒幹父女欲達某種目的而借助淚彈是家常便飯,二怨他們背後策劃這出東施戲西施鬧劇,故就,頭扭一邊,佯作無睹,自躲清閑。翦芙默默垂淚好一會兒,不見二人理她,一急,索性“嗚嗚”叫陣。果然,很快驚動了老前輩。一察,不由啞然失笑。好啊,幹閨女出師啦,淚兒,這麽現成。不過,至於嗎?好吧,既這麽好學善用,那師傅就再教教你,怎樣才能恰如其分:“唉,怎成了琉璃瓶,碰不得啦!事情弄成這樣,還不讓我發泄發泄?你們,一個用新品研發壓我,一個用汪汪淚水慪我,究竟打什麽主意?是讓我……”

師傅恰如其分地發泄至“讓我”,便適可而止了,留下懸白,讓兩位高徒去測,他自然而然,淚如雨下。翦芙仍按自己的套路走,對此,充耳不聞,視而不見。魏鈞更理性,知以常規,該自己陪淚,遂,亦哽哽咽咽地,接了腔:“恁倆這樣,讓人……怎……怎不傷感!翦主席,你首先打住。你忘了,師傅患有眼疾!你年輕,哭哭就哭哭。可咱師傅,哭傷了眼,怎麽得了?”

不想,魏鈞這一勸,反倒激得翦芙,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