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被舊箱子絆在翦家過夜的老前輩,早在讓翦芙給羋曇引路時,便暗自盤算:傳家寶暫放翦家,自己親自監守,權且躲過那一老一小今晚可能的對南家大院的突襲,明日一早,速托熟人一勞永逸地轉移秘存於合適的銀行。他之所以強食那種藥,一是借此迷惑翦芙不惦院裏東西,並便於監管;二是確想能行時得以抵償舍財的損失。此外,還因了相關聯的兩個大意外。先是:二高徒弄巧,誘逼他許了簽訂遺贈贍養協議的假承諾;繼之,遭翦芙戲耍,蒙過三杯,使承諾麵臨弄假成真的風險。依往例,翦芙見他預服那種藥,必也迫不及待。這樣,二人都會及早打發魏鈞離去。從而,令這要命的協議,又成鏡子裏的燒餅。於是,照這盤算,他叫停試圖兩不誤的翦芙後,即煞有介事地問道:“你這裏,有現成的供香、供紙、供品嗎?”

“要這幹嗎?”魏鈞也覺奇怪。

“這是咱們老祖宗定下的規矩。”老前輩麵色一正,指指天,又指指地,“辦這樣終身之托的大事,必須祈求天地神明的見證和保證。若誰背誓違約,誰就……”

“不得好死!”

“欸,師妹,”察老前輩很不受翦芙發這毒誓,魏鈞忙打圓場,“我們能理解你想表達的決心,但不要發這麽重的誓嘛。咱談的是天地神明所祝福、所保佑的大好事,豈可張口便是死?這樣吧,我覺得師傅說得挺重要的,你這裏若沒有現成的,我就去買。大的方向定了,不必急這一時三刻。”

“那你去吧。”老前輩一聽,眼睛立時亮了,“記住:選最好的。若就近買不到,咱明日辦妥,上酒店。”

翦芙沒有接話,卻迅即,從高低櫃裏翻出了祭祖的備品,拉開冰箱,也一應俱全。這下,心中皆存詭的老前輩和魏鈞,一齊傻了眼。老前輩無奈,隻好被二高徒牽著魂,走程序。忽而,耳畔響起一高人的應詢指點:“遺囑,可以前定後改。法律,隻承認最後一個。”於是,立又興奮起來。隨之,你說啥,就是啥。很快,在天地神明的見證下,完成了這帶詭藏鬼的終身之托。

三人舉杯之際,翦芙暗想:采何法讓魏鈞把老東西弄走?魏鈞也在尋思:借何故自自然然地獨自逃離?而老前輩,突又麵對魏鈞紅了眼圈兒:“唉,借這天地神明的祝福,咱還是求個大圓滿吧。老了老了鬧離婚,師傅丟不起這人。麻煩你跑一趟,先幫著緩一緩。”

“好嘞!”

驚喜間,魏鈞不敢看翦芙,起身,便跑。

魏鈞近日,煩事頗多。家中婆娘累積已久的疑和怨,突然爆發,弄得他,不得不作收斂。偏,討人嫌的翦芙,逮空兒就纏。而,可人意的渾香,遠在天外。與藍姣,也生不順。藍姣約他,他難脫身。他約藍姣,撞期單蟠。如是累次三番,相對主動較多的藍姣,已,怨聲不斷。今晚,家中婆娘遠途走親,翦芙被其幹爹拴住,恰成他得以還債的良機。故,翦芙撩他,倒撩起了他的一腔欲念。遂,離開毒院,即找公話撥通了藍姣。

真是天助!

單蟠被符柏帶到了外縣,然而,藍姣卻餘怒未消:“若想見見,就來河灘。怕冷,就別見了!”呀,真真要命!何止怕冷?!那裏,可是致他大病一場的魔難之地啊!卻,不能不去,誰讓你,欠了人家的情債!無奈,隻好,硬著頭皮去了。

嘿,神明保佑,這次,藍姣,並無拿天當被拿地作床的打算:“我跟俺那位說了:‘今晚,打麻將。可能通宵。’你若不便,或者隻是蜻蜓點水哄哄人,趁早,別跑來跑去費事啦。”

“跑來跑去?”魏鈞一品話意,不禁喜出望外,“咱倆,不謀而合。恰好,又是久別勝新婚。走,咱今晚去享受商家專給情人匠造的新洞房——貴妃香閨!”

“貴妃香閨?”不想,藍姣稍一怔,即撇撇嘴,譏嘲,“喲,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怎麽,土包子開花啦?怪不得近些日無暇視顧奴家,原來,是忙著陪伴年輕貌美的這香那香,去享受什麽貴妃的香閨呢。”

呀,她知道渾香啦?莫不是,醋灌子翦芙,又在藍姣這兒,給他下了“毒”?魏鈞,著實吃了一大驚,卻,不好正麵申“冤”,想想,便以巧對嘲,亦莊亦諧地回應:“你呀,真會曲解人意。我不過作喻用了一個香,你立就歪派出兩個香來擠對我,怎麽,詐供?好啊,不用你詐,我供。這些日,除確有年關迫近雜務纏身這個內因,還有單蟠老弟私下煞有介事地約我到酒店,借了酒敲明叫響警告我這個外因。我權衡再三,人到這把年紀,也當收斂。尤其,我覺:我是後來者,又不配你,你樂意,陪陪你,可以,但不能,毀掉你們的情誼。當然,你別誤會,我對你,還是懷有真情的,也不想,放棄,隻是,需更成熟、更智慧些。所以,想用更安全的頻度、更安全的環境,來換取今晚這樣的久別勝新婚。你以為呢?”

“你今晚,”藍姣眨巴眨巴眼,“該不是,拿單蟠作幌子,來作告別演出吧?”

“哈哈……”

“你別傻笑。我也警告你:我這人愛錢,要分手,可以,準備好這個數!”藍姣作個凶狠狀,突地,伸了一個大巴掌。

“五千?”魏鈞以為是趣。

藍姣搖搖頭。

“加個零?”

藍姣又搖頭時,改用兩個手指,作了注釋。

“加兩個零啊?”魏鈞立時,大驚失色:“你可曉得,我們廠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五十年,也攢不夠這個數啊?”

“可你,並不普通。”藍姣“撲哧”,笑出了聲,“要作惡,就依行情,拿這個數,來贖你的牢獄之災。不然,還是老老實實好。但我,不反對你的想法。”

“那咱就,”魏鈞伸伸舌頭,小心翼翼探問,“去打的?”

“傻老帽!”藍姣白他一眼,“若要打的,何需來這兒?”

“可這兒距貴妃香閨,”魏鈞一時,沒搞明白,“還有一大段距離呢?”

“土老帽!”藍姣又白他一眼,“誰跟你去開那洋葷!”

“偏讓來這兒,又不去那兒,”魏鈞被這傻土二帽,弄成了丈二和尚,“你,啥意思?”

“為啥來這兒會合,後說。我問你,恁廠地宮,不營業啦?”

“你想去那兒呀,”聽是這意思,魏鈞更加不安了,“上次那事,你……”

“我什麽我?”瞧魏鈞不爽快,藍姣不由,瞪了眼,“你是不是在那兒作孽太多,已被冤鬼盯上成了驚弓之鳥?實說,我就是去查驗鬼跡!”

“你要這樣說,”被“查驗鬼跡”一激,魏鈞反而,不怕了,“咱立馬打的!”

“又是打的。”藍姣帶氣又帶笑,“你就不會,想點浪漫?”

“浪漫?”

“打比方說,咱把今晚比作一年一度美妙無比的鵲橋相會。假若,牛郎織女都借用現代手段,你坐飛船,我乘火箭,不經艱辛,迅即抵達,還有什麽意思?”

“你的意思是,”魏鈞頓也一臉驚奇,“咱今晚先來一場愛情長征?”

“你還不乏悟性。”

“可是……”

“你是黨員,害怕玷汙長征的特定意涵,對吧?”藍姣嬌媚地笑笑,“好吧,咱換個說法。咱這,俗稱軋馬路。今晚,又格外寧謐,就改為,徒步遠行溢謐路吧。不過,義理相通,唯有曆過艱辛,方知果實甘甜。”

其實,在“黨員”和“義理”麵前,魏鈞自知是個偽君子。遂,一笑而過。卻不由,想起了文泉來信所述直.的登攀論,覺得,義理亦通。隻是,一個矢誌修仙性,一個醉迷煉魔心,目標迵異,孰雅?孰俗?高下立判。忖至這一層,他忽然體悟:這刻,與藍姣調的這情,味同嚼蠟。便,索然說道:“那,走吧。”

“走!”

藍姣並沒察覺他有情緒波動,依然,興致勃勃。行至那晚的那處,猛地,拉他站住,手一指,說:“下去,作個懺悔。”

魏鈞一怔,順她手指一掃,呀,那片既銷魂又銷骨令他銘心的灌木叢,正向他招手。他,即又恢複了偽君子的天性,果然下去“懺悔”。頓時,如同昔之賈府瑞大叔翻看跛足道人所賜風月寶鑒,腦海裏,一會兒浮現可怖的骷髏,一會兒閃耀妖媚的熙鳳。最終,骷髏不敵熙鳳,被其今之化身藍姣的曼妙肉軀,霸了鏡。上來,便有點難以自抑。欲行再驗。藍姣急忙閃開,厲聲幫他刹車:“不怕地床天被啦?記住:好戲,分前後場。”

這聲厲喝,倒讓幾無前場後場概念的魏鈞,感到了新奇。遂竭力耐住性子,配合她所設定的程序和節奏,一步一步,進行。期間,她的一顰一笑以及忽文忽野,確讓他,充分領略了她的前戲的功力和美妙。

虧了這功力這美妙,使遠征兩端的距離,大大縮短。還沒覺得怎麽辛苦,昌瀚廠的小後門,便呈現在了眼前。可是,欲進時,倏忽,心裏一“咯噔”:已與他重新啟用地宮的翦芙,會否賊心不死,設法糊弄走老東西,又尋了來?於是,直暗暗祈求:師傅啊,千萬不能吃虧,今晚死死地,拴住她!

哪料,師傅自有天定行程,不如高徒所願。

被前戲烘得**澎湃的二人,剛剛轉入後戲,翦芙便一頭衝進上麵辦私室,淒厲尖叫:“恁倆快上來吧,出人命啦!”

藍姣自然怒不可遏,一邊大聲吩咐魏鈞繼續作業,一邊故意“哎喲哎喲”地享受著,讓上麵聽。

魏鈞也不想停下,但畢竟,被翦芙口中的“出人命”,紮了心。這,會是翦芙為報複他而搞惡作劇嗎?像是,又不像是。將信將疑間,便有點後戲不濟。藍姣頓生大不滿,正要發作。翦芙,已大急了:“姣妹,我對天發誓:這次,真不是搗亂。你快放他上來吧。俺師傅,死啦!”

瞧魏鈞立時驚得目瞪口呆,藍姣方感事關重大。然而,卻極不忿翦芙這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真不是搗亂”:“你們師傅死了,自有家人安排,輪不著你,半夜三更尋到這裏報喪吧。”

翦芙知一兩句說不清,便不顧一切跑下來,見藍姣披件外衣敞胸露懷坐在床頭、魏鈞則縮頭烏龜般鑽進被筒,忙“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姣妹,死者是我幹爹,正與家人鬧矛盾,死在了我那兒,和俺倆都有……”

“什麽?”確定非惡作劇,魏鈞“嗖”地坐了起來,“剛還好好的,怎說死就死啦?”

“唉!”察魏鈞麵色大變,翦芙方有所冷靜,“我還是在上麵等。你們,快穿衣服吧。”

“站住!”見翦芙起身要走,魏鈞急出了一頭冷汗,“出這樣大事,還講究什麽?姣妹不是外人,你趕快說事!”

“是啊,”打量翦芙是真遭難,藍姣亦動了惻隱之心,“就快說吧。他熱身子,不能說上就上。”

聽二人都要在這兒,翦芙隻好背過臉說:“你一走,老東西即像打了雞血,又狂著喝了幾杯,然後……”

“哎,先別‘然後’。”藍姣像是聽出了什麽,“事要讓人搞明白。大廠長說說:‘你一走’,啥意思?”

魏鈞知是對證他的說辭,心想正好,便從接卓韻說起,直到今晚急著脫身約她等情,一一實說了。末了,見她捂嘴竊笑,方急顧翦芙:“我知道你心裏有苦有屈,但這會兒,死者為大,你別忌這諱那藏著掖著,是啥,就說啥。少不得,還需聽聽姣妹主意。”

“好吧,我就抹了臉皮說話。”已聽清果是有意負她的翦芙,索性,帶上色,氣魏鈞,“你急著來會姣妹,單撇他在我那兒,孤男寡女,自然要生那種事。情況,你也知道,我無法拒絕。他呢,確實也比……也夠老辣。可這次,不曉怎麽了,嘴行,那兒不行。一急,便翻吃俺那口子的那藥。吃一丸,試試,仍不行。又吃兩丸,一下,過了量。登時,像頭餓獅,還非要,玩年輕人的花樣。誰知,玩著玩著,突然眼珠一暴,頭一耷拉,身子像煺了毛的大肥豬,重重地,向我……”

“好了好了。”魏鈞知是氣他,恰也過量用了那藥,心裏,便毛毛的,“過程略去,直說結果!”

“結果是:等我弄清他不是玩花樣,他的身子,已經涼了。我又驚又怕,匆促間,胡亂用外衣把他一裹……”

“現在人呢?”

“還在那兒挺著。”

已穿好衣服正在床頭理妝的藍姣,瞧魏鈞急得抓耳撓腮無可奈何,便不及尋思翦芙講述黃色故事中突然在“確實也比”處打梗,並改讓“也夠”搭配“老辣”的微妙,忙幫他,設了一問:“你通知人家家人了嗎?”

“沒有。”翦芙像個惹了禍的孩子。

“沒有?”魏鈞趕緊按照藍姣遞話的邏輯,回應,“現在是死了人,天大的過節兒都應放下。你不於第一時間通知人家家人,先急著跑到這兒,幹嗎?”

“你說什麽?”翦芙對魏鈞竟然這樣說,極感震驚,“我去通知?”

“當然呀!”

“啊,讓我去說,”確定魏鈞要耍滑頭,翦芙立馬回敬,“師傅跟著大徒弟,到我那兒喝酒,被大徒弟灌成半醉之後,由我頂名,商簽了這個……”

“哎哎,怎麽起內訌?”藍姣察魏鈞被戧得臉上紅一塊兒白一塊兒,又見翦芙言及“商簽”拿出了一份文件,便截住,插問,“你們兩個合搞了什麽?可以讓我看看嗎?”

翦芙覺無惡意,同時確需求助於人,便把所簽協議,遞給了她。在她饒有興味細閱之際,又緩緩語氣,對魏鈞說:“你也不想想,我去報喪,不等於自投羅網嗎?再者,不事先與你商量好,怎麽報?若這事被她們弄成了謀財害命的案子,對你,又有什麽好?”

已被“師傅跟著大徒弟”“被大徒弟灌成半醉”以及“由我頂名”的歪說轟得暈頭轉向的魏鈞,慣性認為,“對你,又有什麽好”,仍是一顆懸在頭上的炸彈。故而,強烈期盼:藍姣能夠幫他排險。哪裏想到,閱過協議的她,竟然掉轉了槍口:“我覺得,芙姐說的,完全對。單就協議來說,魏廠長既是見證人又是保證人,怎能脫得了幹係呢?”

魏鈞震驚之餘,忽然想:藍姣甜得令人生膩的“芙姐”,因為閱了協議而發,莫非,她已有了什麽了然在胸的大主意?就帶著點不好意思,討教道:“姣妹,我和恁芙姐,或都迷於事中。你站在局外看得清,快給我們指點指點吧。”

“的確,這事涉嫌謀財害命。”藍姣果然胸有成竹,“禍根,就是這個協議。那麽,是否避而不談呢?我以為,非但沒必要,反而要利用。這協議,既可成為她們控訴你們的口實,又可作為你們向她們攤牌的憑證。就看雙方怎麽玩。”

“那,”深被“芙姐”所感動的翦芙,聽了眼睛一亮,“咱們怎麽玩?”

藍姣,似乎也被翦芙把她口中的“你們”擴大為包括了她的“咱們”所打動,便愜意笑笑,問:“你們先說說,死者家底怎樣。”

“你問這的意思……”

“是做事要講成本,不能,掙得三千,花費一萬。”

“要說俺師傅的家底子,殷實著呢。”聽清了意思的魏鈞,生怕翦芙講得過實,趕緊接腔,“單拿他家的老宅院來說,因地處咱市繁華區段,按現在的行情和發展趨勢,其潛在價值,不可估量。況且,還有人傳,臨近解放,做過大生意的俺師傅,還把來不及轉移的大量黃貨白貨,深埋在了這個院子的不知什麽地方呢。”

“是嗎?”藍姣一聽,果然興奮起來,便揚揚手中協議,笑,“怪不得,恁倆聯手,哄人家這個,原來,他家有這底細呀!那咱,就變被動為主動,變防守為進攻,與她們,大幹。總體目標:不但爭取以最簡便的方式、盡可能快盡可能順當地葬人,而且,還一並談執行協議。雖然她們並非協議一方,但,絕不可忽視她們。咱應充分估量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製定周密、嚴謹的行動計劃。”

“你快說吧,怎麽行動?”

聽非但“害命”可以無虞,且反成“謀財”良機,翦芙驚得,簡直像做白日夢。魏鈞經曆過撈救翦芙的神奇,知在藍姣手裏,沒什麽不可能,直抿嘴笑。不過,藍姣說的第一個行動,還是把他驚住了:“首先,為了避免多餘的囉嗦,同時也給可能的官司打好法律基礎,那人,不能死在芙姐家裏。”

“可是……”

“沒有可是。”藍姣斬釘截鐵告訴魏鈞,“這個行動分兩步。第一步,送那人住醫院。第二步,一切停當後,通知她們家人。若起糾紛,就一股腦,把責任推給她們。”

“還一股腦把責任推給人家呢,”魏鈞想來,這簡直成了神話,“且不說醫院是否肯收死人,就是真的收了,並診斷出了確切的死亡原因,要推給人家,也無可能。因為,自人家半道離去,直到這邊人死,再也沒有出現在現場。”

“你是特指她們不在人死現場?依此邏輯,把人弄進醫院,反而陷害醫生?你信不信,醫生會以科學來證明恰是她們,對人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事在人為,不懂嗎?”藍姣先用這四問把魏鈞問服之後,方具體詮釋事在人為的構想,“我不理解,恁倆為何都沒有把她們橫身攔車的地方,視作現場?在我看來,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大禍殃,對患有冠心病的那位老者而言,就是致其斃命的第一現場。按魏廠長剛才說的情節,他不僅當場犯病、讓芙姐緊急協助含了救命藥,而且自此,情緒一直很不好。我學過醫,懂點醫理。老年人,最忌壞心情,尤其,喜怒大起大落、陡然轉換。因這個,而致心腦血管疾病患者瞬間死亡的事例,屢見不鮮。芙姐,恐怕最心虛他過量服用那藥並強學年輕人大動作的玩花樣吧?可這,誰敢說,在那**時刻,他沒有帶著對那對兒母女的強烈悲憤、借此宣泄並玩命的心理?所以,即便往最壞處想,她們申請法醫鑒定確認死者吃了那種藥、與你幹了那種事,你的因素和責任,也遠沒有死者本人及那對兒母女大。相反倒可能壞事變好事,表明:你和死者,長期存在精神的上相互依賴的親密關係。從而,強化了這個協議的邏輯合理性。知了已,咱再來知彼。那對兒母女不僅僅是半路攔車,她們還當眾羞辱極看重麵子的死者,弄得:死者要與親女斷絕關係;老兩口,要離婚;家庭財產,要各分一半,並各自處理。這些,會有多人作證。進而,使得那對兒母女,完全處於下風。同時,也正好合乎邏輯地解釋:死者,為何不早不晚,偏於那時,與芙姐簽這協議,並把車上東西,放在翦家。剩下,你們師徒三人之間的事,就好辦了。建議魏廠長,多擔待些,可以說成:是你,首先發現了死者的危險征兆,並及時叫了車,把人送進了醫院。接下來,是醫院的事。若托我辦,也可以。但,話說前頭,這是整個計劃的關鍵投資部分,你們必須,立即準備。再就是提醒:因她們曾當眾揚言‘你記牢:從今以後,無論你是病是死,都別讓人攪我們’,故,不好責備你們為何不在人犯病或送醫住院時立即通知她們,但一定,會拿報喪發難,並大做文章。考慮這種情況,魏廠長親自報喪,較為合宜。你代表組織,好談,且於必要時,可以嚴肅辯駁、嚴厲批評,甚至,一並攤牌:談遺贈,談執行協議。報喪之後的事情,咱們視情況,另議。你們看,行不行?”

“行!”

聽呆了的翦芙,當然舉雙手讚成。

可是,魏鈞,卻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