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藍姣說完與那對兒母女大幹一場的大想法,被以玩笑的方式威脅索賠五十萬的魏鈞,別於翦芙的眉開眼笑,卻皺起了眉頭:常言說,無利不起早,藍姣這麽賣勁,到底要圖什麽?疑著,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潑了瓢涼水:“你讓我和恁芙姐編故事,在剩下我們師徒三人之時,可以;之前,不可以。因為現場,有她們的人。”

“誰?”

見翦芙聞之色變,魏鈞便把南漪的臥底羋曇的情況,詳盡告訴了。翦芙一想與老東西的諸多齷齪有可能被她們掌握,便極為不安。藍姣察狀,不禁發笑:“這就把你們嚇住了?那人愛不愛錢啊?如何讓他反過來為你們作證,還用我教嗎?”

“即便這關能過,”魏鈞不好意思笑笑,又找了個理由,“但,還不能說萬事大吉。那對兒母女本就衝著財產,尤其那個親女南漪,更為這個,處處與恁芙姐作對。現在,親爹突然這樣撒手人寰,她雖然責備我不及時報信兒的話說不出口,卻,一定會在處理後事上使絆子。按火葬場規定,她們家人不發話,咱們再急,也沒法。這種情況下,不但不讓她們得利,反而逼迫她們破財,這談判,怎麽進行?我看,要實現剛說的總體目標,比登天都難。”

“這天你還沒登,就要知難而退?”藍姣覺著不大對勁,便假裝有了情緒,“那好吧,我先退。芙姐,還麻煩你,把我從前門送走。回來,你們自己商量。”

“不可不可。”看藍姣真的起了身,翦芙急忙把她按住,“這事,我聽你的。他,剛還虛心向你討教呢。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他有個習慣,總是先把難度說大。這樣,事成了,顯得他能耐大;事不成,他也可自吹有先見之明。你莫被他的假象哄了。不過,話說回來,事先把困難估計充足,以做到知己知彼,也是克敵製勝之道。是不是呀,大師兄?”

“恁姐妹倆呀,”魏鈞知是讓他下台階,想想,權且從了,“真是我肚裏的蛔蟲,什麽小心思,也瞞不過你們。姣妹,因你派我前去報喪,所以有點畏難。不過,事理確也如此,你再給我支支招兒吧。”

這時,藍姣已大約猜出了幾分藏於魏鈞心底的小九九。故,見他巧借翦芙的說法轉玩虛偽,便,仍使性子示警:“我不是你的上司,談不上派你。更不敢給大廠長,支招兒。”

魏鈞知是假情緒,正想如何應對,忽見翦芙急得向他擠眼,倏地,腦海閃出一句話:“姣妹,共產黨的政策是繳槍不殺、優待俘虜。”

“那你先介紹我入黨。”藍姣“撲哧”笑過,立又嚴肅起來,“要勝利,就得有信心,還需:講團結。本來,你們兩個是一條船上的人,現在,既然拉了我,就應,三人同心,患難與共。甭說人是跟著你們死了,就是沒有這層,讓人家割一半財產給你們,談何容易?這個登天之難,你以為我想不到?可換個角度看:當多人證明老人家認芙姐做幹閨女並非十年八年,證明老人家說‘幹閨女待我比親閨女還親’‘我老了就指俺幹閨女’‘誰對我好,我就把東西留給誰’等並非十次百次,尤其,當查清老人家被那對兒母女氣得病犯時是你們送醫搶救,在身邊伺候直至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法院,會怎麽判?這,就是登天的天梯!有這天梯,還有何難?當然,畢竟,那對兒母女是恁師傅的親人。咱們可以有惻隱之心,可以作適當讓步,不到萬般無奈,可以不打官司。這樣,你可以放膽去了吧?”

魏鈞不得不,笑著點頭。翦芙覺,二人都是為她好,心裏,很有點過意不去:“你們已幫了我一回,這次,又幫我,讓我,怎麽感謝呢?這樣吧,我說兩句話。一句:完全讚同姣妹吃小虧占大便宜的方案。另一句:事成,你們選最好的飯店,點最好的酒菜,我請客!”

嗬,大智若愚的芙姐,好不聰明!你想三人同心,患難與共,我趕快定性是你們幫我,我表示感謝。怎麽感謝呢?事成,我請客。而完全讚同的吃小虧占大便宜,誰占大便宜,明擺著,誰吃小虧,則打啞謎。好吧,咱就先解這謎。藍姣暗笑笑,立即附和:“芙姐能有這態度,事情已經成了一半。剩下一半,需要真金白銀說話。這樣吧,咱都抓緊,我現在就上去電話聯係送人住院,你,立即準備先期費用。”

“這……”翦芙先是一愣,繼之急捅魏鈞,“姣妹的話,你沒聽見?”

“聽見了呀?”魏鈞也被捅愣了,“可我的任務,是去報喪。所以,正思考如何來登這天。”

聽如此回應,藍姣“撲哧”,笑出了聲。翦芙頓也,一臉的哭笑不得。魏鈞見二人都定定地盯他,知遇到這兩個空手套白狼的冤家,自己隻能是在劫難逃的冤大頭。隻好,把傻愣變成了歎氣:“唉,你們還笑,我直想哭一場!如今俺那口子上緊了螺絲,我兜兒裏,僅夠抽煙。少不得,又要動廠長基金裏的應急備用金。可這次,要擔大風險,年關到了,很快麵臨政府審計,若不能及時補上,就成了:你得房子,我進局子。唉!咱可得有言在先:我可以去看看,能拿多少拿多少;錢交姣妹,你打借條;打發走師傅,立即補上。”

翦芙不好接話,便瞅藍姣,卻見,藍姣手揚協議冷笑:“芙姐好福氣。有人墊票子,有人管房子。”

打車回毒院的途中,與盤算再擠魏鈞牙膏的藍姣一樣,翦芙在想:用何法讓魏鈞自己啞巴吃黃連的“誤”把借條損毀或遺失?魏鈞呢,腦海裏奇怪地直閃舊箱子的同時,亦思:直.寫的聲明文件,還在老前輩內衣兜裏嗎?若在,那麽,翦芙動沒動內衣?發現沒發現文件?若發現了,又怎麽處理的?

魏鈞帶著僥幸心理暗暗決定:到時,找借口搶先行動,若天佑得手,便留待日後將功補過。

魏鈞果獲天佑,如願得手,然,這驚喜,並未衝淡他的另一懸慮。原來,在辦私室,正與電話那頭兒的單蟠“咯咯”的藍姣,見他拿錢回,忽然說:“恁魏哥、翦姐知你為辦那案險些丟了飯碗,還想再報恩呢。你若信得過,就別耍孩子氣,趕快帶車回來。”問題是:藍姣數錢後不住搖頭,單蟠感知了嗎?

嘿,正在他望眼欲穿地切盼單蟠別耍孩子氣時,醫院的救護車,突從天降啦!

車到醫院後門,簡直救世主的單蟠,夥著醫院主管院長、當值醫師和護士長,在親迎不省人事的老前輩!並,免去一切折騰,直接把人照顧到了莊嚴肅穆的太平間。

隨之,在搶救室召開密級專案會議並布置現場,一切按特邀與會代表藍姣要求辦妥,單蟠即給院方人員例行發放協助辦案費和保密費。藍姣拿到診斷結論等資料後,另付了必要但不過度的搶救費用。

醫院給出的診斷結論和死亡證明果然顯示:“病人長期患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髒病。據本人清醒時所述,病發前,曾與家人爭吵,引起劇烈情緒波動。醫院接診不久,病人終因病情惡化,搶救無效,死亡。”

醫院諸事辦理停當,單蟠、魏鈞先送藍姣、翦芙回到毒院,繼之馬不停蹄去南漪家報喪。好不容易敲開門,一聞此訊,睡眼惺忪的南漪,即劈頭蓋臉甩出一句:“不是不讓你們給我們報信兒嗎?”奉命助陣的單蟠不受,欲回懟,魏鈞急做手勢止住。南漪掃一眼車號,一驚,說聲“稍等”,趕快回去通氣。不刻出來,回話:“俺娘身子不適,我,隻能先顧活人。你們既已把人弄進了醫院,就先放著。事情,明天說。”

藍姣一聽匯報,立時,大為興奮:“好了,咱再補個香覺。”說完,就拉單蟠外走。魏鈞怔怔盯著,正想去哪兒來補,翦芙,已拉住了他的衣角。

次日,直到午時,南漪電話方來,話,很簡練:“金圓方餐廳見。”魏鈞便約藍姣。藍姣重申注意事項後,給他一份協議複印件,囑:“帶上,時機成熟,一並談。”魏鈞希望直接當事人翦芙在場。藍姣沉吟片刻,忽然,眉頭一揚:“走,我代!”

遂,一塊兒來到金圓方。妘釧、南漪,隨後亦到。魏鈞分別作介紹。

剛落座,南漪即發一通抱怨:“你呀,半夜三更來報喪,害得俺娘,病犯好幾回,到現在,眼皮沒合,粒米未進。你電話中建議我先去燒炷香,俺娘這樣子,我是顧活人還是顧死人?況,我也一身病,都快撐不住了。”

藍姣聽出眼前急務是先解決“粒米未進”問題,便示意旁站服務小姐把菜單遞給妘釧。妘釧似有所忌,轉遞給南漪。南漪瞪一眼魏鈞,方狠著點。魏鈞不睬,隻勸妘釧節哀順變。不想,妘釧一下情緒失控了:“你個老不正經,活著妨兒禍女,死也不找正經地方,非要我和漪兒,跟著背臭名!”魏鈞不敢再勸,正急得沒法,卻聽點完菜的南漪,適時幫忙:“娘啊,您不能再哭啦!有個人,正盼咱娘兒倆,一齊倒下呢。咱挺住,不能讓她得意!我專門點了辣子雞和糖醋魚,預示咱們逢凶化吉、禍盡福餘。”妘釧一聽,果就服了這吉餘的雞魚。

不刻,雞魚便帶著吉餘,上來啦。南漪不等魏鈞發話,即喊一聲“娘”,朝著吉餘的目標,向雞魚,開了戰。她首先撕下一片雞翅,遞給母親,說:“雞翅吉熾,雞吉翅熾;雞安吉祥,翅展熾旺。您老,先給咱帶個祥旺的頭。”妘釧好像很信這一套,當下破涕為笑:“你呀,就會搞這些讖語。但願,這次應驗。”說完,便帶了吉祥、熾旺的頭。

魏鈞對她們一開場先嗔“老不正經”和“有個人”,還能理解,但對雞魚上來後即把死者丟開、反讖吉餘祥旺並能笑得出來,極感驚詫。禁不住,便想以組織名義,替師傅鳴不平,不意,南漪掃見藍姣用手勢止他,倒先有了話:“怎麽,老人家的幹閨女是害怕了還是玩大了?出這麽大的事,自己不來,用起了秘書?”

“啊,對不起,必須糾正你一個用語。”藍姣笑笑,索性直接回應,“我是全權代理人,不是秘書。你有情緒,我理解,但需說明:我的當事人,既沒玩大,也沒害怕。隻是,鑒於昨天突**況,為避免不愉快,才決定由我出麵。現在,我的當事人是以老人家幹閨女的身份與你們談逝者的後事處理。望你們以誠相見。”

“我……”南漪的所有炮火,都是對準翦芙,現在麵對滿口法言法語的藍姣,立馬“我”住了,急想片刻,方有妥當說詞,“我們當然希望以誠相見。可昨天,大夥都看著,人是好好的跟幹閨女走的。現在,說沒,就沒了。她,不該先給我們一個說法嗎?”

“要說法?在理。”藍姣不慌不忙把臉轉向魏鈞,“這說法,還是讓醫生,直接給吧。”

魏鈞遂把醫院診斷結論和死亡證明拿給她們看。

南漪簡單掃掃,即“嘿嘿”冷笑:“怎麽,還想把責任推給我們?事情是誰挑起的?對老人家情緒的變壞,背後攛掇的幹閨女,能脫得了幹係?再說,冠心病是常見病,老人家隨身帶著藥,過去病發都沒事,這次,怎一到幹閨女那兒,就出事了?還有,這車東西,理應拉回南家,怎就拐到了翦家?”

“你這是問我嗎?”魏鈞一向鄙夷南漪,故,一收到藍姣的眼神指示,即冷臉回懟,“你還是去問你的線人羋曇吧。昨兒,他自早上從廠裏出發,到後.帶車離去,始終和我們在一起。若他良心未泯,會親口告訴你事實真相。你到現在,還誣稱恁爹受幹閨女攛掇,還要人家來背致使恁爹情緒變壞的黑鍋,虧不虧心啊?你問問他,當翦主席來廠碰巧遇上要幫忙時,恁爹曾怎樣勸她繼續回家休息;你再問問他,你和恁娘氣罷恁爹揚長而去、引致恁爹當下犯病,是誰,緊急給恁爹服了救命的藥;是誰,懇勸恁爹先去醫院;至於這車東西,理應拉回南家,怎就拐到了翦家,他是司機,更清楚了,讓他告訴你,恁爹是怎麽指示的。恁爹為何作這樣的決定,還用我幫著分析嗎?忘了恁爹問你是來殺人還是越貨?若沒你和恁娘的魯莽,恁爹怎會連家都不敢回?除了這,我還可以明著告訴你,因為恁娘當眾說了咱斷幹淨的絕情話,因為恁娘又揚言她以後跟你,並把屬於她的財產帶給你,所以,恁爹也給自己作了打算和安排。你還居心叵測說恁爹怎一到幹閨女那兒,就出事了。這個,反正我說你也不信,我就不說了。好在,在救護車上,恁爹還與救護人員有交流,你想了解,就自己去問吧。不過,作為比你年長的恁爹的大徒弟,我希望你能捫心自問:對恁爹看得極重的老臉皮,你們做到最起碼的尊重了嗎?我們全廠,都一直尊稱他老前輩,卞省長登了門,也一口一聲的大掌櫃。你們怎能當著那麽多的下麵人,侮辱他的人格呢?這不等於是,要他的老命嗎?所以,我認為,醫生的診斷和分析,還是有科學根據的。”

“哈哈……”南漪耐住性子聽完,不由發出一串兒狂笑,笑過,一撇嘴,“這麽精彩的演講,讓人實在不忍批駁。尤其,你比醫生仁慈。醫生判定病人的死亡,是因與家人爭吵引起情緒波動所致。你剛說,這等於是要他的命,等於是,不等於就是。怎麽,表個感謝?可我,怎謝不起來?殺人越貨是重刑犯,作案,總得有更合乎邏輯的動機吧?依你剛才暗示,俺爹已把他那一半財產許給了幹閨女。若老幹爹健健朗朗,幹閨女要苦等到何年何月?你說,相對於已得到老母親那一半財產承諾的親閨女,誰更有殺人越貨的衝動?況,事實上,這車東西,已經得手,而人,接著就死了?我實在想不來,你一個大廠長,怎成了歪嘴和尚?你這麽賣命袒護一個各方麵都不入流的賤婦,究竟圖什麽?”

“這不用問,圖利圖財唄。”藍姣也不由,給南漪鼓起了掌,“你看啊,人家也馬前鞍後跟了師傅幾十年,如今,師傅一句話,就把自己的財產,全給了師妹。人家心裏,能平衡嗎?還不趕緊巴著師妹分一杯羹?若反過來,巴了你,你舍得把老娘所賜,分人家一點?這,就是他們共同作案的動機。然,法律講動機更講證據。所以,我建議,你們別瞎耽誤,快去找證據,把他們繩之以法。”

“我們不瞎折騰。”窩憋好一會兒的妘釧,見女兒被這反話戧得目瞪口呆,連忙接了腔,“現在人死了,你們說這話,不是欺負人嗎?死無對證,來去,都是你們的理,報案或打官司,有啥用?但,不管他怎麽死,死前,是和兩個徒弟在一起,總不能,稀裏糊塗完事吧?若閻王爺不急著召我,這今後的日子……”

說到這裏,妘釧便泣不成聲了,南漪頓也“嗚嗚”陪淚。藍姣敏銳捕捉了“今後的日子”,即使眼色指示魏鈞轉入實質談判。魏鈞遂把鼻子一擰,弄出幾滴眼淚,淒淒然,接了腔:“好歹師徒一場,我們怎能稀裏糊塗完事呢!您老關心今後的日子,我們也有這方麵的考慮。咱,一件一件商量。首先,死者為大,先顧這頭兒。懇望,咱都求平順,不走極端,決不能,讓操勞一生的師傅挺在那兒,等親閨女、幹閨女鬧糾紛。俺師傅向來講究吉時吉日,常說來時求旦,歸日定三。他是旦時來,萬望三日歸,昨晚、今日、明早,正好。建議定下,喪事,由兩閨女合辦。所謂合辦,話說白,就是:幹閨女出錢出力,親閨女得名得利。為的,你們氣順。辦完這件,咱……”

“哎,等等。”聽要轉題,已見過卓韻並牽掛舊箱子的妘釧,趕緊插話,“對兩閨女合辦喪事方案,我不參加意見。但,補充兩點,第一,暫時寄放翦家的那車東西,多屬洋兒遺物,對我有特別意義,不能在那兒久留,辦喪前,必須拉回。第二,出錢出力以及其它,不能光憑嘴上說說,必須得有書麵保證,必須得拿真金白銀。”

這兩條,魏鈞估計翦芙不會接受,但又不好拒絕,便拿眼睃藍姣。藍姣,卻笑了:“您老說不想瞎折騰,我們,當然也想通過友好協商解決問題。您老說,對魏廠長提出的兩閨女合辦喪事方案不參加意見,這,應被視為恁老的默認或同意。若那位妹子也不反對,剩下的事情,就好說了。比如‘真金白銀’,結合您‘今後的日子’,換個合適說法,便可。”

“換個什麽說法?”正討說法的南漪,對藍姣口裏的說法,極為敏感。

“啊,是這樣。”藍姣拿出協議,晃晃,“死者生前,已對自己身後的遺產,作了處理。這是權利人的意誌,受法律保護,不能對抗。但,我的當事人作為兩位老人家的義女,不僅要在死者的喪事上盡心,還想協助你,對健在的老人,盡孝。故,可依這思路這說法,來具體協商恁娘所關切的‘今後的日子’問題。我想,若弄得好,會成就一段幹親二女承繼傳統美德、合力共創現代精神文明佳話。”

聽了這話,南漪的眼睛耳朵,競相給腦袋提建議,眼睛說:“先看文件,若老東西仍給妖女玩遊戲,可一笑置之,若玩真的,鄭重對待。”耳朵笑:“甭管遊戲不遊戲,沒聽人家提議幹親二女合力共創現代精神文明佳話嗎,倒是認準這個得實惠,為正經。”因她原本就沒十分惦念屬於老東西的那一半,且忖藍姣“就好說了”的意思已滿足了老娘巧弄回舊箱子的要求,便欣然聽從了耳朵。一琢磨,果是天掉餡兒餅。繼魏鈞在辦喪上允諾她得名得利,藍姣又在“真金白銀”上,結合了老娘“今後的日子”。這樣的好事,還不趕快答應!想著,便要表態。豈料,老娘卻讓她,重視眼睛的建議:“漪兒,看看恁爹許了什麽。”

南漪隻好要過來看。

“老招數?”妘釧見她撇嘴訕笑,心裏,便猜了個八八九九。

“這次的花樣,有所翻新。”南漪仍嘴角含著輕蔑,說明,“雙方正式簽訂了《遺贈贍養協議書》,主要規定兩條,一條,幹閨女對幹爹,負責生養死葬;另一條,幹爹百年後,將自己所有財產,贈予幹閨女。”

“有沒有中間人?”

“有。”

“誰。”

“魏大廠長。”

“哼,怪不得,我猜,就是他!”

“算啦算啦。”見母親用惡狠狠的目光狠瞪魏鈞,南漪生怕把天掉餡兒餅瞪黃,當下,慌了,“您老也當眾說了‘你的,隨你便’,咱不食言。老人家願意輕信一紙協議,反而加速歸去,這是他的宿命。咱現在,操不了那閑心,還是多關切關切,您老今後的日子吧。”

藍姣從二人對話中聽出了微妙,便略忖忖,趁勢說出一番重話:“啊,老人家今後的日子部分,我來講。首先,恕我作一點評價:我不同意你‘反而加速歸去’的說法,卻極讚賞你不操那閑心的明智。協議的簽訂與逝者的歸去,毫無關聯。若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但魏廠長被你們堵得無話好講,我也覺得,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因而,隻好靜等公安來抓人或法院發傳票。若喪事因此辦不成,也隻好,交給政府依法處理。其餘的,更無從談起。現在,我需要確認一下你們的態度,以免白費口舌。”

二人果被這話鎮住。相互耳語一番之後,南漪忽然笑了:“好我的姐喲,你真會抓人話把兒。我已說了不操那閑心,俺娘也聲明不瞎折騰,你還要確認我們的什麽態度?”

“你這一聲姐啊,叫得我心都軟了。”藍姣見機行事,也緩了臉色,“好吧,就衝你這聲姐,我給你們出個主意。問題,無非就是送走死人顧好活人。送走死人,已達成共識。顧好活人,需兼顧兩個方麵。一方麵,解除恁娘的後顧之憂;另一方麵,全麵履行這個協議。恁娘的後顧之憂,說透了,就是兩個字,缺錢。這個解決了,你在家裏,也就直起了腰。再者,從老娘的角度講,一個孤零零的老婆子,守著陰森森的空院子,動不動睹物思人念老念小淒淒愴愴,有什麽好?何不借這機會徹底擺脫這環境,鐵了心指女跟婿,把這都變現帶過去呢?說句迷信話,遠的我不知,近的妨死過一老一小兩個主人,你們不瘮嗎?幹閨女是犯傻,是我,白給,也不敢住。接下來,我作主,說點具體。一、恁爹的遺產中,現金、有價證券、物什等,全部留給恁娘。二、參照國家民政救濟標準,計算出相應的贍養費,由幹閨女,一次性支付。三、恁娘說的這車東西,恁爹一進火葬場,即可拉走。四、執行協議所產生的騰房啊、搬家啊等一切雜費,從高給付。五、若你們想通了,決定轉讓恁娘那一半房產,我們可以按高於市場的價格,核算並付現。你們看,還有啥?”

這一番話,既把妘釧南漪樂呆了,亦把魏鈞驚呆了。三人正這麽呆呆地“你們看”著,倏地包間門一開,服務小姐領進來兩位打扮入時的“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