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姣的一席話說得妘釧、南漪及魏鈞一齊怔怔發呆,正在他們同想“你們看,還有啥”時,忽見服務小姐領進兩位打扮入時的“洋”人。妘釧眼尖,一掃,立就驚叫起來:“金淑?金鵬?”
魏鈞也驚詫不已,立即離席,拉金鵬入座:“金老板,怎摸到這兒來了?”
金鵬遂與魏鈞小聲閑聊。南漪趕緊給金淑騰位子,接著湊到藍姣身邊,介紹過兩位身份顯赫的來者,急急表達了自己完全讚同其主意的態度。藍姣笑笑,沒有回應,直把眼睛耳朵,給了二金。
事情,得倒回去敘。原來,金淑聽佘馨匯報直.已被逼得全然放棄並準備裸走,當下,便沉不住了。這一則,影響金鵬轉基因大任,二則,危及公司前途命運。因佘馨為給自己留餘地,刻意隱瞞了直.關於該不該應下這邊提親情節,故金淑,頓生兩大懸疑:一、直.是否已有另走一步打算;二、南家得手後,會否立即抽資?卞穡認為,兩者皆有可能。遂指示:“我不宜出麵,你可帶鵬兒,連同那一詭秘,一並進行內查。切記:動作,莫大;事情,莫過。”
金淑母子今兒早早飛到,在酒店聽完佘馨匯報的最新情況,決定先去會直.及其母親。房東倒是把人苦留到了現在,然,卻因直.出外,而錯過。還好,針對佘馨代言,卓韻作了正麵回應:“.兒沒有走第二步的打算。目前,她隻考慮兩點,一是遠離鬧市喧囂,二是追求兒時夢想。總之,她隨我進山,已是板上釘釘。決定一切放棄,既是她潔身自好、清白做人的講究,也是遵直家不食天掉餡兒餅的祖訓。至於你們所關切的公司股產事宜,她已表明態度:通過公司,走法律程序。你們若需交涉,不必再煩.兒,直接去找南家吧。”
金淑因心裏還裝著也應急辦的另一詭秘,不能守等直.,便帶金鵬去了南家。自然,撲了空。問友鄰,被告知:“禪哥不知所終,禪嫂去了閨女家。”遂尋至。見到南漪丈夫柴檜,方曉出了大喪,問清情狀,又急急循跡而來。
姑嫂於此情此境中見麵,自然先合演一出哭戲。演畢,金淑雖從粉飾話語中聽出些蹊蹺,但,一因事與直.無涉,二因她與妘釧、南漪素有嫌隙,便一笑而過。唯有一點,作了鄭重聲明:“這位藍女士為你們想得很周全嘛。但表嫂清楚,後院那幾間老房,是表哥作為工錢的抵償,劃給我的。我早年就在那兒住,現在,仍是回來的落腳之處,不能賣。”
聽這麽說,妘釧心裏很是不受。這處較為隱蔽的房舍,因係當年金淑與有家室的卞穡私通的幽所,且引致牽線搭橋的老東西變壞,故在她心裏,是肮髒和恥辱的象征。可現在,一是得罪不起,二是或可為援,隻好點頭忍了。
說來,還有點微妙和好笑。這包括未在場的翦芙在內的所有關係人,其實對老東西的死,都大感寬慰,而圍繞他死的明爭暗鬥,更為各自心中的至寶。妘釧南漪看重那車破爛兒,是為卓韻已告知情況的那個傳家寶。翦芙雖不知那寶,卻奇珍直.留給她的“西施”寶。藍姣自然不曉這二寶,可眼睛盯的,是整個南家大院的風水寶地。魏鈞呢,看似冤大頭,其實,內心也有狂喜,而狂喜中的狂喜,乃為意外獲得日後將功折罪、重披人皮的無價寶——直.書具的放棄聲明。
金淑考慮到聲明流落南家可能造成的危害,也視之為必欲得之的異寶。金鵬已從魏鈞口中探明:表舅自得此寶,除了自家、翦家以及醫院,就是廠裏和途中,再沒逗留別處。金淑也引出妘釧一句怨言:“恁表哥防俺娘兒倆,如同防賊,重要憑證等,從來都是隨身帶。”鑒於此,金淑、金鵬簡短交換意見,即向妘釧要了大門鑰匙,說:“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來這兒,就是見見。明兒根據情況,能參加,我們盡量參加,你們不必等。今晚,我和金鵬就住大院,給俺哥,祭祭靈。”
說完,二人便去了。藍姣雖為不能賣的那處房感到惋惜,卻也極受金淑口中“藍女士為你想得很周全”鼓舞。便,征求妘釧意見道:“咱們接著議。漪妹剛已表態讚同我提的方案。您老若無異議,咱就搞成您所要的書麵保證——也就是雙方共創文明佳話的協議。”
哪想,妘釧瞅一眼興奮異常的南漪,顯出了難為情:“唉!再商量商量吧。的確,我不能再在那座陰宅裏呆了,把房子院子賣了給俺漪兒,也是我的心願。可,讓南家一下變成翦家,我感情上,難以接受。”
“這好辦呀。”藍姣似有預案,“分兩步走。先找個您能接受的人過渡,不就解決了?”
“唉!”妘釧苦笑笑,搖頭,“有這合適人嗎?”
“有啊,”藍姣眼珠一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嗎?”妘釧眼睛一亮。
“欸,我不夠格。”藍姣邊謙辭,邊指魏鈞,“老人家的大徒弟呀!”
“不妥不妥。”不想,南漪一聽,立馬反對,“俺不能壞人家的名聲。若坐實了魏某人忘恩負義、巧取豪奪,夥同師妹逼死師傅、趕走師娘,從而被人戳脊梁骨,俺怎擔得起?”
妘釧掃掃滿臉通紅的魏鈞,又看看極不好意思的藍姣,忽然有點好奇:“人家都有所圖,你為何反而退避?”
“因為,”藍姣倏地一臉嚴肅,“一、牽扯老人家遺產,我與老人家沒有關係;二、我作為受贈人的代理人,不能損害被代理人的利益。”
“什麽損害不損害,”嘿,妘釧竟較上了勁,“我隻認你。其他人,免談!”
“這……”藍姣無奈地把臉轉向正在發呆的魏鈞,“你看……”
“你問他幹嗎?”南漪也適時給藍姣加勁,“他才更應該避嫌。反正,是你,立即成交。至於之後你轉給誰,我們眼不見為淨。”
“那,”藍姣攤攤手,聳聳肩,作個難為情狀,“隻好這樣啦。”
南漪不顧魏鈞皺眉,立即鼓起掌來,隨之,似怕有變,立馬攙起妘釧,迫不及待建議:“咱趁熱打鐵,即去公證處,把你說的那幾條,弄成正式協議並辦公證吧。”
“也好。”藍姣又望魏鈞一眼,苦苦笑。
此刻,魏鈞心裏,像翻了五味瓶,本來,他的腦海中已塞滿了對南漪所贈“忘恩負義”的反思,現加進藍姣讓人不能不疑的“隻好這樣”和“也好”,他頭昏腦脹之中,簡直不知該讚還是該歎啦。縱觀與妘釧南漪的談判過程,聯想藍姣自知曉這個協議以來的所有表現,再反思自己與藍姣交好迄今的切身體驗,他的直覺,萬分驚詫地提醒他:莫非,這看似意外發生且不得已的“隻好這樣”和“也好”,恰就是他曾起疑的她無利不起早的最確注解?嘿,鬧半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自己在謀漁人之利?好一個滿腹心計、深藏不露的玩人高手!可笑,被蒙在鼓裏的翦芙,還竊竊自喜地做著黃粱美夢、還淚眼婆娑地“完全同意”著對她感恩戴德呢!可笑,色盲加法盲的南家母女,明明除了金宅之外整個南家大院將被哄去,還興奮得像撿了天掉餡兒餅,連聲催告“我隻認你”!尤其好笑,老油條、老光棍地混了幾十年江湖的自己,竟也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一邊自覺不自覺地做著幫凶,一邊冒著犯罪風險給她代墊資金,還需與翦芙一起感激她的行俠仗義!想著這些好笑,他卻笑不出來,心裏的滋味,更是又苦又酸又澀!突然,他想起了直.聲明放棄的那個新洋樓,不由眼睛一亮,探問妘釧道:“南家大院的房子,有幾個房本?”
妘釧一愣,瞅瞅南漪,又瞅瞅藍姣,似乎,她們對魏鈞冒出的這一問,也表關切。想想,便據實回答:“三個。除金淑剛說的那處歸她,洋兒小.訂婚時,我們還商定:把新建的洋樓,給他們。”
“怪不得呢。”魏鈞麵色一正,突又冒出一個說法,“師傅帶我與直家談善後,扯到了歸他們的新洋樓。直.稱,南洋留有遺囑,說他一直有個心願就是接嶽母內弟進城,故聲明:他的包括這房子的所有遺產,都給直.。”
聽又生變數,南漪不禁急了,可幹急,沒法,直拿眼,睃老娘。妘釧沒急,反倒,心靈得到一絲安慰,老東西固有千般不好,但有一句心底深話:“咱家啊,女指不住,或可靠媳。”她越想,越覺入木三分。南漪知傳家寶前後,判若兩人,今兒談判,又對變現的熱情異乎尋常,這自然,引起了她的警覺。故,聽魏鈞說出這情由,暗覺可心,遂回應:“既然這樣,那座樓,就別算啦。”
“行,不算。”
藍姣爽快地答應了。其實,魏鈞心裏所想,她已有所揣測。上次撈救翦芙,她就敲明叫響:這是生意。這次這陣仗,他當然會當生意看。隻是,這次“我隻認你”的結果,會令他感到震驚和意外,從而,作為生意,他自然會算:上次花些錢,還買來了翦芙的免刑,這次,能買來什麽?所以,盡量減損,自是必然。不過,她想想,反笑:正好,我先借你這話,向她們討個好價碼,回頭,咱再在枕頭上算總賬。
藍姣暗笑時,南漪也拿定了主意:不在這件事上糾纏,撈一點算一點,免得再節外生枝。魏鈞當然為替直.保住了新洋樓而感到高興,但不免,也打鼓:即便偕了文泉、明莉、蕭漣等一齊做工作,可,鐵了心自求清靜的直.,會改變或者軟化一切放棄的立場嗎?正這麽打鼓,忽然瞥見,藍姣給他遞眼神兒。他知是讓轉談協議,卻眼珠一轉,佯作錯解了意思,改問妘釧:“事情,也就這樣啦。現在,我去叫輛車,送您,看看俺師傅?”
“你什麽意思?弄走一個嫌不夠,還要,再搭上一個?”
“欸,漪妹,怎又急啦?”聽南漪替她出了口悶氣,藍姣趕緊揣摩著各人心思,拉回正題,“可不能,冤了人家廠長的一片好心。這樣吧,咱倆作個大分工。你,顧活人;我,管死人。除了需你出麵辦理有關手續,其餘雜事,由我負責。現在,首要是簽協議辦公證。明日送葬,你們能去就去,去不成,姐代你行孝。這邊結束,我們即拉上東西,帶上預付款,過去;你們也把房本和土地使用證等,準備好。咱們兩相交接,具體過戶,隨後辦。你們看,行不行?”
“行,我們,一切聽你的!”
隨之,伴著“一切聽你的”,簽協議、作公證,以及辦理火葬手續等事宜,一一順利完成。除魏鈞外,皆大歡喜。魏鈞還是那心事,一時轉不過彎,送走妘釧,便欲逃去。豈料,藍姣兩眼一瞪,一把擰住了他的耳朵:“剩下的時間歸你。嫌這兒吵,去貴妃香閨。”
魏鈞一想,反正已是冤大頭,那就撈一回算一回吧,遂,沉沉而從。誰想,藍姣仍要遠征,且求極苦極甜的大反差:這邊移屍火葬場,那邊奔赴溫柔鄉。嘿,這大反差,又創大神奇!魏鈞一聞閨香,便怨去興來。藍姣趁機,笑嗔:“已成這樣,還玩花樣?新樓不在範圍,為何早不說晚不說偏於那時說?是否聽房子過戶到我名下,你不忿啦?可笑!我連人都給了你,這實質是誰的行宮?你若十分計較這個,那好,我應承你:權且哄過她們,之後轉你名下。不過,我也有小心眼兒,你若仍為那個賤婦,也成,你就專顧一頭兒。我自明日,立馬撤退!”
把話挑破,魏鈞的心兒,反淡定了:“還說我呢。你這話,不是也早不說晚不說偏選此刻說嗎?可見彼此彼此。不過,我說的,確是實情。你若想會會這個房主,我可以引見,倒是,我必須提醒:這回窟窿大,得及時填上,別讓我,未登行宮,先進班房。”
“別嚇我。”因事情還未辦結,藍姣把“誰打條,你找誰”的賴話,忍下了,“誰敢跟我搶人?我已以花花罪,先判了你無期徒刑。以後,就老老實實在我的班房裏,服刑!”
以這樣的冷玩笑避開魏鈞所憂的“未登行宮,先進班房”之後,藍姣便開始用他喜聽的“哎喲哎喲”,來化解他由此所生的鬱悶,直至,他也結束無奈而發的“吭哧吭哧”。
“服刑”一晚之後,魏鈞冷靜了許多。忽然覺著,撈一回是一回的想法,十分好笑:自己拿自己,當了什麽?而且看透,誰撈了誰?誰,不人不鬼有苦難言?於是,重下決心:不再做紅樓賈府的那個瑞大叔。遂,翻過心裏的風月寶鑒,對著那具骷髏,暗想,好歹把死者打發走,渡過這一難關,而後,使巧法斬斷翦芙以及藍姣的羈絆,自此,披上人皮過日子。
豈料,頭一件,打發老前輩上路,因橫生了枝節,便差點,致誤。
原來,金淑離開金圓方,自去了南家。金鵬到市上弄來兩個“大蓋帽”,直赴醫院,給表舅,親作屍檢,結果,大失所望。遂,又突闖毒院,向驚恐萬狀的翦芙交待政策後,從屋裏,到屋外,翻箱倒櫃,掃東**西,進行了過網式大搜查,仍然,一無所獲。金鵬不免心生疑惑,便交待完“大蓋帽”,急急趕回了南家大院。“大蓋帽”依常法,把翦芙帶到她所熟悉的那個所在,連夜,幫助她回憶所犯罪行。有了經驗的翦芙,默禱著“姣妹”,硬熬到天亮,方獲準,與魏鈞通了電話。
藍姣亦大驚失色,單蟠,卻在電話裏笑:“怎把你驚成這樣?我是怕你睡不安,才沒及時通氣。其實,事情不大,就是領導們,互相幫點小忙。芙姐,也經受住了考驗。原定計劃,可以照常進行。”
可是,原定計劃,仍未照常、順利進行。因妘釧極惦傳家寶安全,硬要求:先送那車東西過去。藍姣也惦隨後協議執行,亦囑魏鈞照辦。魏鈞看翦芙狼狽不堪可憐兮兮,勸說時,“不慎”露了點新內情。翦芙本就疑著昨晚蹊蹺,聽又背她搞了新協議,心裏,即結了大疙瘩。恰恰,東西送到,妘釧南漪急抱舊箱子到內室開驗,竟發現:傳家寶變成了青石片。自然,首疑翦芙魏鈞,便鬧來了藍姣。藍姣知魏鈞前晚前半夜、昨晚整夜與自己在一起,故,更疑翦芙,遂迅即喚來,當麵審。翦芙氣不打一處來,趁勢,發泄道:“都疑是我作案。可想,誰是昨晚折騰我的幕後主使。即便是我偷梁換柱,真貨,也被你們抄走了啊!何況,死者自己,也有轉移、作偽的時間和可能!還有,藏寶箱並不是當眾開驗,怎見得不是蓄意誣陷?”翦芙這犀利的質疑,頓把藍姣以及妘釧南漪質得啞口無言。藍姣忽一想:魏鈞前晚初來乍到,又是親給死者整衣又是裏外忙活,且後半夜很可能逗留翦家,翦芙為何排除他?難道,是他們二人相互勾結作了這案?可這,當著妘釧南漪,能想,不能講。於是,且哄妘釧南漪道:“咱們,先不要互相猜疑了吧。昨晚,翦家突然被抄,使得一切,都成了懸案,要查,也得先查這個。而金鵬,是你們親戚,一得講方法,二需費時間。現在,葬人、籌款,都刻不容緩。我強烈建議:先辦這個。你們說呢?”魏鈞立表讚成。妘釧已另疑亦知南家傳家寶的金淑,也就點了頭。南漪雖憾,卻無可無不可。翦芙泄了氣,自然也不說啥。
誰想,這頭兒剛捂住,廠裏又出岔子:石垣,不肯上車。所給理由,讓魏鈞,哭笑不得:“你看,人死得這麽稀奇古怪,什麽說法都有,家人還遠遠避著。卞省長、符書記、胡主任等生前友好,也不送行。我好歹,是黨的基層負責人。若不堅定地隨他們,豈不犯路線錯誤?”“我也是黨員幹部,同時還是:師傅的徒弟。師傅死了,徒弟送一送,怎就惹了路線?走,你,不能例外!”魏鈞說罷,猛地把石垣拉上車,總算,湊齊了廠黨政工的送行隊伍。待要出發,忽然瞥見:蕭漣,還在門口等人。
不刻,大門處,依次走進四人:文泉、渾香、鄒彀、吳賚。
渾香眼尖,掃見魏鈞,即熱撲過來。魏鈞急使個眼色,錯開,招呼隨之的鄒彀吳賚上車。待要再給一旁說話的文泉蕭漣打招呼,二人,已急匆匆地閃進了辦公大樓的門洞。
老前輩雖誤了頭爐,卻,依然給代親閨女行孝的藍姣,賜了吉祥。接下來,她所安排的一切,都辦得順遂而高效。讓幹閨女風光主持款待賓朋的酒宴,頓時緩解了新生嫌隙;又帶魏鈞趕赴金圓方陪妘釧、南漪補行食祭之禮,增進了雙方互信。使得,午後接來相約的房管局有關人員到南家大院進行現場勘測、評估、定價等等,氣氛融洽,配合順暢。基礎工作做好,姣姐不負漪妹熱望,在已升入天堂的老人家見證下,一手從激動得瑟瑟發抖的妘釧手中接過有關證件,一手“啪”地甩出好幾遝緊緊團結在一起的大團結,並說:“多的,不用退。”不過,漪妹並沒欣喜過久。之後招待貴賓時,定價師不慎冒出一句“謝姣姐”,謝得漪妹和老娘,心裏大大“咯噔”了一下。
可巧,卓韻直.也定在今早動身。之所以多住一晚,一因莊婤苦留,二因直.覺蕭漣會來,想有所交待。恰蕭漣,被魏鈞緊急安排的喪務纏住,至傍晚時分,方脫身前來。雖見上,卻又因二人一時皆被對方通報情況驚住,且蕭漣與父親有約需趕回去探望老東家妘釧,無從深談。惜別時,蕭漣懇求:明早,一定等我。
蕭漣當晚,通知了明莉。明莉設法,聯係上了在外地演出的曲幽。今早,蕭漣未及請這邊的假,魏鈞先告:文泉他們,很快到廠。
急得連連跺腳間,終於等到,蕭漣不及多說,拉住文泉便閃進了辦公樓門洞,邊急急推他上樓,邊吩咐:“快上去放東西。別磨蹭。立即下來。”
不刻,文泉果然跑步下來,見車已走,不禁皺了眉:“我沒磨蹭啊,怎那麽急?”
“咱不坐那車。”蕭漣又一把拉住,往外疾奔:“請您以最快速度,去攔輛車,咱上索莊!”
一聽上索莊,文泉臉色大變,不敢耽誤,飛身而去。很快,帶車把蕭漣接上:“出什麽事了?”
“.姐要走。”
“去哪兒?”
“回山裏。”
“探親?”
“不是。跟她媽回。”
“她媽來啦?”
“是。”說時,蕭漣眼裏,閃出了淚花,“她這次回,是離廠、別城的意思。”
“啊?”文泉猛吃一驚,“怎會這樣?”
“她除了追求兒時夢想的仙話,並沒給我過多解釋。”蕭漣知要說清這個,需作諸多的背景介紹和說明,便想想,幹脆憑直覺,直問了一個自己的關切,“我先核實一下:您給她寫過信?”
“這……”聽冷不丁問這,文泉即有點不好意思,“是她,告訴你的?”
“這信,是我給她送的。”
蕭漣遂簡要述說了信的遭遇。默默聽完,文泉不由起了疑:“這信,怎走了這麽長時間?”
“您覺反常?”蕭漣亦有所測,即眨眨眼,“您方不方便告訴我:都跟她講了什麽?”
“你……”文泉臉一紅,指指前麵司機,“你該不會認為,是這封信,導致她作出這一決定吧?”
“若不單是因為這個,”見文泉急得額頭冒汗,蕭漣忽又有點猶豫,“會不會還因了那個?”
“還因了哪個?”
蕭漣又盡可能簡潔地介紹了三人拜師、四人歡聚,及對他返回後五人將如何和諧相處的擔憂等情況。順帶,提了提直.橫遭停工和老前輩離奇死去。文泉一驚連著一驚,一疑接著一疑,不禁憾歎:“唉!即便因生愧對老師的心理而思遁世避俗,為何,不能等我回來,見上一麵?”
“是啊,我也在想:她為何不能等您回來見上一麵?”重複這一問時,蕭漣又聯係了直.的一個反常,“這隻有一個解釋:她不想或者不敢見您。而非常奇怪的是:她的不想或者不敢,都發生在收閱了您的來信之後。剛見到信,她甚至還麵露驚喜之色,還格外開心地和我開玩笑。可昨兒,廠長和她媽分別告訴我:前兒我走後幾個小時他們到,就發現她病了,病得很厲害,好不容易叫開門,人差點一頭栽倒。您分析分析,這是什麽邏輯?”
“欸,”文泉想想,問,“她不是還有仙話嗎?”
“是啊。我問何以如此,她反問:‘曉得知止隱退紫柏山的張子房嗎?’我怒斥南家老頭兒作惡天報,她笑應:‘咒亡人永難超脫。’我挑破了直問怎麽向您交待,她顧左右而言他,說天將降大任於您,莫因小,而誤大。您看,都是些看破的話。因何而看破?我覺得,就因這封信。”
“是嗎?”
文泉欲就此細究,忽聞司機一踩刹車,說:“索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