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莉原以為直.說的追尋兒時夢想隻是離去所找的托詞,所以,便故意詰問具體為何,不想,直.張口便說出了充滿童稚之氣的玩花逗鳥。這耐人尋味的一玩一逗一花一鳥,竟一下,把明莉驚住了:“呀,咱倆,竟有這樣的夢緣!”

“怎麽,你們城裏孩子,也以花鳥為伴?”

“我小時,在鄉下的外婆家度過。”明莉立時,綻出了燦爛的笑容,“這樣引人入勝的幽夢,常做,並且,大了,還尋夢成癮,每每見到花鳥,便如癡似醉。你啊,好有意境!不用成人化的‘觀’和‘賞’,而采一‘玩’一‘逗’,活脫脫兒地把咱兒時的天真爛漫,呈現了出來。不過,若為業,還應改成種花養鳥。你於喧喧囂囂的鬧世中,能複此夢,並當作正經八百的事情來做,簡直就是神仙的追求!由此可見,你才是有遠見的大誌大智之人。”

“你呀你呀,”直.知她不無認真,卻想,逗逗樂,“剛還凶神惡煞,轉臉,就成彌勒笑佛。不過,你確是笑起來好看。這兒沒人,你也別‘大’‘大’的挖苦俺山裏妹子。莫如,就放開聲,想怎麽譏,就怎麽笑吧。”

“哈哈……”明莉果就伴著幽靜山穀的回音,放聲大笑起來。

直至突然發現汪汪清潭中倒映出一個手舞足蹈的瘋妮子,方止住:“說正經,說正經。神仙們最喜歡桃紅柳綠、鳥語花香的生活環境,你以此為業,給人們營造溫馨,播撒幸福,就是神仙的夢願。而且,隨著社會的進步、物質的豐富及人們對生活品質的追求愈發提高,這,必會成為極有市場前景的陽光產業。毫不謙虛地講,鄙人對此,不僅也情有獨鍾,且還略知一二。你沒看,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啊、歡聚啊、節慶啊等等,動輒就是‘我的公主’‘愛情見證’‘歲寒三友’‘蘭桂齊芳’之類。人們的日常家居,大大小小的會場街景,還有種種特定場合的特種需要,越來越講究花的點綴、襯托、象征和祝福。在花的世界裏,可供人們選擇的風格和流派,也日趨多樣,什麽中國式的清新自然、日本式的精致細膩、西洋式的高雅大氣,簡直爭奇鬥豔,美不勝收。而觀花賞鳥,正日漸成為人們提升精神享受和生活品質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所以,廣受推崇和青睞。”

“嘿,知音啊!”直.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真沒發現,你在這個領域,還有這麽高的造詣。這下,你跑不了啦,我必須,拉你入夥!”

二人品著知音和入夥的甜蜜滋味,又一齊,開心大笑起來。歡笑中,明莉忽然覺著,這正好是再做工作的茬口:“入夥可以,但須聲明:我可不做,山林草芥。”

“怎麽,委屈你啦?”直.知她用意,竊笑笑,立作分辯,“你翻開古典看看,中國的大神大仙,哪一個,不幽居深山老林?”

“可當代的神仙,已經與時俱進了。”抬完這句杠,明莉趕緊,掉頭轉向,“咱還回到種花養鳥說話。我的意見,這事不做便罷,要做,就做成大事業。我知山裏自然條件好,生產成本低,有一定優勢。然,在市場經濟環境中,也有很多局限。比如,鮮花貴在鮮,依這兒的交通狀況,能保證嗎?同樣,花鳥的主要消費者都在城裏,方便行銷嗎?加之運輸成本、銷售成本等,較城裏同行,還有競爭優勢嗎?這些道理,其實你懂。之所以執拗,是因人,而不是因事,對不對?”

直.內心,不否認明莉的“其實你懂”,也承認,“之所以執拗”一說,卻覺,難言。遂使個巧,來掩:“哎哎,聽你這意思,是反把我綁回城裏,讓人繼續修理?”

“的確,拉你回城,是我的使命。”明莉一想,不妨重錘敲敲,“但,不是讓你繼續遭人修理,而是:請你帶領我們大家,一齊修煉。理據,有三條:一、今情非昔情;二、潔心湖和無欲灣,本就是你的修煉地;三、八大仙的故事表明,神仙,也需講團隊精神。何況,還應想想:你自己犯了迷糊,冤了好人,豈可,這般輕鬆地一逃了之?”

明莉的三理據一何況,倒一下,把直.難住了。權量來權量去,覺,仍不宜往寶黛釵隱曲上引。便,硬著頭皮,為“豈可”找根據:“我很羨慕昌瀚廠的新掌門,還未上任,就已得了兩大金剛。可惜,我已非昌瀚職工,不能,效仿你們。所以,莊婤大娘和鍾源來請,我和俺媽……唉!算了,不……”

“哎哎,這不能算了。”見莊婤大娘和鍾源突又現身,明莉生怕再度跑掉,連忙,暫且撇開了欲究的“豈可”,“剛才,沒來得及問,讓你岔過去了。現在,你老實交待,他們請你回去,幹嗎?”

“這……”直.略一想,作個猶豫狀,邊為躲開“豈可”高興,邊引她遠離寶黛,“唉!若真想聽,說就說說吧。鍾源自小,也喜歡花鳥,到國外選修的專業,也是這個。一次,他與南洋聊天,南洋炫耀了我這‘兒夢’,他立馬像遇到知音,便一起,暢想了未來。他是個很有朝氣、很有膽略且很執著的人。這次學成歸來,本有比如國家機關、科研單位等很好的工作選擇,卻,統統放棄,反而返鄉,欲承包村上位於無欲灣附近荒棄多年的百卉園。說,要圓童真的花鳥之夢。他視我為同路人和合作者。獲悉我已離開了昌瀚廠,便來動員。”

不知是說得太有味兒還是聽得吃了味兒,明莉聽後,倏地一臉賊笑:“他這麽優秀,沒帶個洋妞兒?”

“他很傳統。”直.反而,格外平靜,“還說,很相信我的眼光,請我幫著介紹。”

“你有譜兒了?”

“有了。”

“介紹誰?”

“暫時保密。”

“好,你堅持你的譜兒。”明莉臉上,突然來了陰雲,“不過,我心裏有話,必須說說。你也知道,我是老幽粉。要按崇拜金童玉女的本意,巴不得你另遇好主。是老師的一句深情感歎,打動並改變了我。她十分真誠地說:‘太陽配月亮,才是天配,才合乎宇宙運行法則。反之,違這天律天意,才是最不道德!’自此,我才思想打彎,才決定改而幫助寶黛來圓這木石前盟的夙夢。哪承想,你倒好,這邊冷言拒絕我們進山,那邊歡顏接待他們來訪,究竟為什麽,我搞不清。但,請你捫心自問:這樣做,對得起老師的一片苦心嗎?”

嗬,你還別說,這番味兒話,還真猛烈撞擊了直.內心苦修的清靜。遂,凝眉肅神沉思好一會兒,方不無悵憾地發出一歎:“唉,你和蕭漣呀,還是沒有看住老師!”

明莉一愣,品品味兒,索性,又深刺她一下:“你還埋怨俺倆,誰是始作俑者?”

直.果又一震。怔片刻,又歎:“唉!算了,我投降。把你剩下的炮彈,收回去吧。不過,有個條件:你們必須把咱老師,先請回來。其他的,隨後說。”

投降?隨後?這麽說,她不再堅持“我的夢,在山裏”啦?可是,仔細思量思量她設的前提條件,明莉還是,沒敢讓自己興奮:“你呀,真會作難人。老師雖然步了你的後塵,卻與你,同中有異。同在:無論是你南返,還是老師東歸,你們都還想,圓自己的夢。異則:你犯了迷糊冤了好人還要逃避,老師不誤人、不避忌,反與之舉杯慶賀重獲自由。當然,你們的這個異,尤其是你的逃避,還反映了你們的另兩個同:都心照不宣;都不爭反讓。你留給老師的信,老師當場,就讓蕭漣公開宣讀,把我們,都弄哭了。你的逃避明顯帶有促使金玉良緣再現光芒的動機,卻硬說,與老師無關,並讓老師莫生自愧自責之類。而老師,也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讓我向你強調:她的東歸,也與你,完全無關。在這一點上,恁倆,與雪芹先生筆下的釵黛心結,剛好相反。然,仍逃不脫雪芹先生也無解的寶黛釵的憾情悲運。這種情況下,老師交待我一定把你拉回,你又讓我們先去請回老師,這不是難為人嗎?你是高人,倒說個辦法,怎麽請,才能請回老師,以及:怎麽做,才能讓以寶、黛、釵為核心的咱們大家,一起諧和相處,釋卻悵憾煩惱?”

“針對一個小小的前提條件,就洋洋灑灑作數百言精辟分析,還裝出一副可憐相,先是假惺惺把我捧為高人虛心討教,繼之冷不丁拋出一個世界性的迄今無解的社會大課題,你,是何居心?”直.十分感佩明莉的聰敏機智,作樣狠瞪一眼之後,又把這球,巧踢了回去,“大家諧和相處,釋卻悵憾煩惱,是馬克思所構思的理想社會形態,具體怎麽實現,你作為中共黨校的在讀學員,還是把它設為畢業論文的題目加以研究並回答吧。”

“這正是我的想法。”明莉接住了球,卻,變個花樣,仍往出踢,“不過,被你設的前提條件,卡住了。請不回恁倆,何談諧和、卻憾?這方麵,我承認我無能。還望你,指條通路。”

“欸,不是你無能,而是,你忘了悟能。”直.倏地眼珠一轉,正經啟發,“想想,孫悟空蒙冤回了花果山,是誰,把他請了回來?”

“是豬……”明莉剛順嘴答出“豬”字,忽一打愣,不由,笑彎了腰,“你呀你呀,哪兒神來這巧?”

“你和蕭漣身邊,明明站著一個勝似悟能者,為何視而不見?”

“你是說,咱共同推演一出薛丁山三請樊梨花的好戲?”

“用不著三請。”直.斂住笑,正麵分析,“咱們呀,既應準確地認識老師,又應充分地估價文君。比如深想想,老師為何不與文君及其養母麵別?其實,是怕。怕見了,弄得自己意誌崩潰,別不成。你說老師東歸還為圓其歌唱事業的大夢,我看,也未必。若老師把這看得如此重要,那當初,何又不遠數千裏飛到這裏?由此可測:文君在老師心中的位次。這裏,就用著了那句老話:解鈴還需係鈴人。隻要你們幫助文君恢複對老師的一片赤誠,他就定能像之初把貌美如花、前程似錦、生長在大都市的女大學生吸引到這座小山城那樣,把咱老師,重新請回來。當然,我也會協助你們,做兩邊的工作。”

“看來,我這人還很無自知之明。”明莉深被直.的不凡胸襟所折服。卻沒忘,趁機反趣,“放著能屈能伸特有神通的豬悟能不用,偏自己,來這裏逞能。”

“你……”直.倏地,臉一紅,“不是讓我指路嗎?”

“謝謝指路。”明莉見狀,一慌,忙又正說,“文君的湖灣之歎和淚拋機場,我都親曆;與老師,也有過促膝長談;現又領略了你的仙人胸懷。不禁,對蕭漣既敬且憾的今之寶黛釵,刮目相看!忽然感覺:你們三個傾情演繹的《紅樓今夢》,將一舉破解咱剛說的千古難題。而這,必將緣起於你一心要圓的兒時之夢。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的夢想,除已表態參加的我之外,文君、蕭漣以及老師,都會積極響應。這樣,你的夢,就成了大家的夢。咱們幾個誌同道合者,從而攏為一體,共做神仙事業、共修神仙境界、共創神仙生活、共享神仙快樂,大家諧和相處,釋卻悵憾煩惱。”

“啊,怪不得你給我出這麽大一道難題,原來,你心裏早就藏著個神仙樂園呀!”直.很為與明莉的越談越投感到欣喜,但仍覺,頭腦不宜過熱,“盡管你這樂園與我和文君心中的家園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我仍要說:談何容易?我原本,隻是圖個遠離喧囂、小打小鬧、自力維生。充其量,隻可算作於渾渾噩噩之中給自己修了一座淨俗觀的修行者和探索者。”

“你不覺得,相對於愛你的我們,這其實是一種自私?”明莉忙抓住這個話茬,作心的交流,“早在索莊小院觀賞你的《長憾歌》時,我便對你刻意構設的淨俗觀,產生過質疑和憂慮。現在,你又提及並賦予了這麽重要的意義,莫非,你這個現代智人,還信奉什麽僧侶主義?”

“僧侶主義以信仰代替知識,我不讚同。”不想,直.對此,竟有研究,“然而,信徒們高度自覺地以寺廟為家、無私無我、淡泊包容及人人為家、家為人人等精神,相對於我們崇私仰競的世俗,才更接近於你所說的諧和相處、釋卻悵憾的生活目標。”

“那,”明莉眼睛一亮,“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你天真無邪的兒時之夢,其實就連著這樣的家,或者咱們稱之為的家園?”

“當然可以,並且,應該。”直.認真而坦誠地作答,“我承認,你所批評的我相對於你們的自私,的確存在。同時,也必須承認,在社會化大生產的今天,我的小打小鬧和自力維生,其實,根本不能圓家園之夢。可,你、蕭漣,尤其文君,既在組織,又是單位中人,而咱老師,夢紮歌壇,這些,我豈能不顧?”

“也對,也不對。”明莉眼珠一轉,覺與突破又近了一步,“針對上麵的意圖,文君已明確表示:人各有誌。現在,這方麵的政策環境,也相當寬鬆。文君能如此,我和蕭漣,又有何慮?而咱老師,其夢雖在歌壇,可歌壇,與咱的神仙家園,完全可以相輔相成、完美結合呀!”

這話,直.信,卻忽然,想趣一趣:“唉,隻可惜,偏偏是你帶頭,而不是蕭漣。”

“怎麽,”瞧直.突呈猶疑之狀,明莉果然,大惑不解,“我與蕭漣,還有區別?剛才,你不是還要拉我入夥嗎?”

“剛才,我一時衝動,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

“什麽重要問題?”

“唉!”直.不無悵憾地喟歎,“你們好端端的恩愛夫妻,我怎忍心拆散?”

“什麽?”明莉頓然,吃一大驚,“鬧半天,你真要構建出家人意義上的淨俗觀呀?”

“出家倒沒必要。”直.竭力忍住笑,“可,咱老師、文君、蕭漣和我,都掛單,不諧和呀!”

“這好辦,我也掛單!”聽是這說法,明莉方悟其中異趣,“寶黛釵如何演變,我不敢說。然,我倒要看看,你怎麽來擋蕭漣結婚成家?”

“擋,也得你擋。”直.有點,憋不住了,“是你,扯上了神仙。而神仙,有情侶、夫妻和家庭嗎?”

“哈哈……”

二人目光一碰撞,不由,一齊開懷大笑起來。笑片刻,明莉戛然一止,神秘兮兮問:“你是要帶我們,跑步進入共產主義嗎?”

“你呀,不戴頂高帽,就不會討論問題了?”直.也斂住笑,“咱考察一下家吧。咱幾個,常以親如姐妹自詡。親姐妹,一鍋攪稀稠時,是何樣之親?而各自成了家,財產化為你的我的,又呈什麽狀態?再來看看寺廟這樣的大家。家裏成員雖非親非故,卻因一有共同信仰,二不分你的我的,故能高度平等高度諧和,人人為家謀,家為人人計。比較著想想,咱們是否可以學習借鑒到這樣一個機理:若要成功構建諧和相處、釋卻悵憾的神仙之家,單靠咱們的親密關係來維係,遠遠不夠,還必須,用製度作保證。所以,我套借了兩句話:我的,就是大家的;大家的,才是我的。你考慮考慮。”

“聽去,有點烏托邦。”明莉稍作思考,亦鄭重參議,“想想,對現代誌人智人而言,沒什麽不可能。說白了,不就是咱們幾個誌同道合者,自願把自己的所有湊攏一起,幹一番事業,並通過過家家的形式,來享一享仙人之樂嗎?至於各自家人,願參加,歡迎,不願改變,也尊重。不論誰家,需盡贍養、撫養、供養等義務的,家園統一安排,不就得了。正如紅歌所唱‘團結就是力量’,聚小家為大家,且不說可一舉根除家人間的貧富苦樂不均,僅抵禦困難和風險,就一定強似家家單打獨鬥的現況。我這人性子急,咱們說幹就幹吧。你立馬收拾東西,跟我一道回去,與文君蕭漣,先搞個章程出來。”

直.倒陷入了沉思。過好一會兒,才回應:“章程,肯定要搞,但,不能急。咱倆所議,隻是大的思路,或有不可行之處,須先經廣泛研討論證。畢竟,前人搞過,沒有成功。你先回吧。若文君還有積極性,建議由他牽頭籌辦。可考慮邀請石書記和你們黨校有興趣有見地的同仁參加研討。形成共識後,文君執筆草擬章程。或許,這個章程,能成為他請回老師的一大法寶。”

誰知,一聽請石書記和黨校同仁參加研討,明莉即又興奮起來:“你這一說,倒啟發了我。我敢肯定,忠於理想、信仰堅定並已明確表示了想跟隨文君的石書記,必會申請加入。你的仰慕者鍾源,聽說你要回去,說不定,也會向咱們靠攏。我們黨校的同仁……”

“哎哎,拉隊伍啊?”聽明莉頭腦如此膨脹,直.忙給她潑冷水,“切記:現今,咱這想法不是社會主流,且帶試驗性質。隻能小範圍,夾尾巴,保持低調。尤其,不打現職黨政人員的主意。還應認清一個現實:咱幾個都屬於中下工薪階層,誰也沒有大積蓄,這事起步就需巨額投資,錢呢?”

明莉同意直.小範圍、夾尾巴、保持低調的要求,但也想笑:你終於想到“錢呢”,好吧,我就借機給你說說錢。遂簡單表態後,夾帶著自己和蕭漣的觀點,特別轉述了魏鈞關於若將那筆存款及她所寫放棄聲明移交南家將會引發嚴重後果的情況分析。末了,詰問:“文君說你有專門交待,不好相違。石書記則隨魏鈞,勸文君比照民法規定的緊急避險處理。你為何這樣為難文君並固執己見?”

“唉!”直.略想想,歎口氣,還是搖了頭,“且不說是否可以把這視作等同賣身的邪財,即便完全合理合法,但,相較於那位老者,我還年輕,還能自食其力。故,替南洋盡此一孝,也該。”

“這不為錯。”明莉早已備了對此的勸詞,“可,若妘釧被南漪逼得走投無路,想回頭靠你,你管不管?”

“當然要管。”

“那好。若妘釧要帶資隨你加入咱們家園,咱收不收?”

“這……”直.一打愣,苦笑笑,“唉,現在討論這些假設的問題,幹嗎?”

“這已不是假設。”明莉突然一臉憤憤不平。“我來時,石書記跟我講,妘釧不好意思求魏鈞,專門找過他,說南家大院,除你們的新洋樓及金淑卞穡的‘紀念館’外,其餘,全都受欺受騙轉給了一個名叫藍姣的妖女。轉讓金,亦被南漪拐去。南漪錢一到手,態度即變,每每惡言相逼。欲脫離,已無歸處。無奈,便請你所敬重的石書記出麵,求你同意她,搬住新洋樓。石書記揣摩意思,是想投靠你,不好直說。你自己權衡,這種情況下,這錢這聲明,怎麽處理。”

“唉!”直.又歎一聲,終於點了頭,“就暫按你們的意思辦吧。”

“好。”了結了這樁,明莉再接再厲,又提一樁,“還有件與你也有關聯的事情。文君出差前一天,經他養母苦心安排,與生父斯欽正式相認了。斯欽在咱市上辦了個大公司,定要他接手。他暫沒答複,說這關聯與你同做的家園夢,想和你商量後,再定。我這次來,也帶著這個任務。”

直.心裏怦然一動:明莉刻意點明“文君出差前一天”,是她任務中的任務嗎?那麽,文君已測到,他沒守繼之同賞十六月亮的諾言,對她心緒的轉壞,乃致昏昏然誤信的那封偽書,不無關聯?想著,便有些心熱,卻,嘴上仍帶冰:“那你就代轉三句話。第一句:有正話,就正說,莫沒話找話。第二句:我失去父親之後,更知有父的圓滿。第三句:對此事,我不參言,若覺有關聯,建議留待日後家園合議。”

明莉聽了,暗暗稱妙。首句之妙,妙在似“黛”對“寶”的正話反說,真嫌“沒話找話”,何又自跑題外,勸人父子親睦?次句,妙於針對“寶”情,暗達“黛”意:子承父業,方為圓滿。尾句則站高望遠,格局大:把二人之夢,與神仙家園,聯係了起來。鑒於此,明莉也就展開來,談錢:“我認為,剛說的這兩件事,都關乎咱們家園的起步投資。第一,家園成員,當然都應傾其所有。這方麵,我帶頭。妘釧要加入,文君的犯難,自然解決。另,文君與你商量的原意,是拿父親所贈,作圓夢的基礎,對此,家園不應排斥。第二,借雞下蛋。眼前,有兩隻可借之“雞”。文君這隻,無需贅言;鍾源那隻,至少,努力爭取與之合作,這樣做,一是不致形成同地同業的惡性競爭,二是弄好了,可一舉解決建園所需場地,大大減少投資。第三,量力而行,逐步發展,先過緊日子。”

“嘿,家園的大管家呀!”

“那我就先管你。”瞧直.欣悅地鼓掌,明莉趁機,再作爭取,“你,不能躲清閑,必須:和我一塊兒回去!”

這次,直.倒給她吃了定心丸,隻是,還不能“一塊兒”:“事情,可以定下。但,請允許我,再從容地迎接一次山裏的新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