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莉見鍾源也回身來攙傻樂不止的蕭禛,眼珠一轉,立馬吩咐:“尖鼻子,把恁嶽……叔攙進正屋,出來幫恁文大哥抹桌擺凳。小漣來幫我,洗碗洗盤。”

“欸,不妥不妥。”已來到院子裏的文泉,打量不敢抬頭的蕭漣,似還能接受“嶽……叔”,便故意斜一眼明莉,衝著正屋的三家慈說,“小漣剛剛進門,就做恁廚房裏洗碗洗盤的小媳……洗涮工,怎麽能行?”

“是啊是啊,”先後被亂搭配的“嶽……叔”和急改口的“小媳……洗涮工”逗得樂開了花的莊婤,邊急步出屋,邊接話,“俺閨女剛從園裏回來,怎連氣也不讓喘?走,小漣,不聽恁莉姐的,咱跟恁爸,一塊兒進屋!”

目送蕭漣一手挽蕭禛、一手挽莊婤進了正屋,與一感驚奇一感驚喜的文泉、鍾源一樣,明莉也驚羨不已。遂朝文泉、鍾源一眨眼,回了廚房。卻見,石垣伴著炒勺的“叮咣”,正眉飛色舞地,給穀英附耳述說什麽,逗得穀英,“咯咯”直笑。明莉正要打趣,石垣仿佛腦後有眼,猛地,轉過了身:“欸,小莉,想不想聽翁婿一會三愣神兒的故事?”“去去去,別在這兒打攪我們,沒見莊姨生怕累著餓著小漣嗎?”未及明莉回應,穀英便下了逐客令。

石垣出來,又把這趣述給了文泉。文泉喜不自禁,便拉石垣複又進去,與穀英、明莉,合計了一番。

不刻,酒菜備齊。鍾源呼請眾人入席。莊婤不方便讓蕭禛坐主賓位,便左請慈修、右拉蕭漣落座。蕭禛欲挨蕭漣,不意,被明莉一把拉住:“蕭叔,您還是上伴老東家、下靠忘年交吧。”妘釧、文泉請走蕭禛,明莉又一把,拉過鍾源:“小帥哥,姐喜歡你,來,挨姐坐。”鍾源瞧明莉手指的座位緊貼著蕭漣,當下,便漲紅了雙頰。蕭漣也羞得,頭直往莊婤懷裏鑽。穀英、石垣補空而坐。穀英與明莉一咬耳,明莉即站起一一看酒。之後端起另杯,首先“代俺小漣妹子感謝辛苦半天的穀大廚師”。穀英毫不謙虛地接過,一斜眼,問蕭漣:“你隻感謝我幫你給大家燒菜?”

這與明莉一唱一和,並把辛苦這桌酒席定性為“幫你”的巧話,一下“巧”得蕭漣,愈發成了若食黃連有苦難言的啞巴。莊婤、蕭禛見狀,雖都心疼,卻也合意,故,隻傻笑,不接話。倒是鍾源,竊喜和著不忍,勇敢避開顯有“邪”意的“幫你”,單純就“菜”,代之致謝:“小漣說自小受到您的照顧,要感謝的,當然很多。但今兒,是十園親首次團聚,您又不辭辛苦,大展廚藝,給大家奉獻這麽一桌神仙佳肴,自然而然,要特表謝意。”

“哎,等等。”見鍾源說完就請她喝,穀英又追問,“是你謝還是代小漣謝?”

“兩者都有。”

“都有?恁莉姐已代,你為何又代?”

“這……”

“再者,你把‘小漣說’說清楚:在哪兒說、和誰說、為何說、怎……”

“您這個姐呀,喝杯漣妹的感謝酒,就這麽難?”見“小帥哥”的臉兒,被問得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兒,“莉姐”也看不下去了,“人家年輕人的私話,跟您說那麽清幹嗎?您趕快把酒喝了。喝完,倒可以問問:吃了這次,還想不想下次?”

“下次?”穀英知是遞話,“下次請我,得有條件。”

“什麽條件?”

“你們不急,我急。得把小.和恁老師兩家請回來,大聚首,大會餐!”

“我讚成,我讚成。”聽是這條件,莊婤“撲哧”笑了,“我還想你要怎樣難為俺源兒、漣兒呢,若為這,他們比誰都急。可是,人家說了要過罷了節,咱們的下次,總不能等那麽長時間吧?”

“這您得問恁源兒、漣兒,看他們是真急還是假急。”

“真急,真急。”聽涉真假,鍾源,真有點急了,“可,我們急,就能把兩個姐,提前急回來?”

“當然能啊?”見穀英給他使眼色,石垣連忙幫腔,“而且,唯你們,真急了,才能。”

“唯他倆?還得真急?怎這麽玄乎?”

“啊,我說為啥吧。”莊婤自言自語時,蕭禛、鍾源、蕭漣以及妘釧養母一齊瞪大了眸子,文泉便接過了話頭,“我剛與小.、小幽等,分別通了話。兩人的意思是:一、鍾蕭大事,必定參加;二、若婚慶、園慶、年慶三慶合一,必提前趕回編排節目,搞大型聯歡。”

“你這一說,我就明白了。”謔,一聽此訊,妘釧比莊婤還興奮,“她們兩個能不能夠及早回來,關鍵看鍾蕭兩家定的日子。在座的四個老人,兩個有兒,一個有女,唯我,在愁春節跟誰過。現在,有這天大好消息,我得抓住!蕭禛、莊婤妹子,我可賴定了:春節前,向你們要人!”

“是啊,也讓人家有親有伴過大年嘛。”見如願湊得了絕佳時機,穀英趕緊突破,“蕭叔、莊姨,恁倆愣啥?這事不能由著小的,現在就定。”

“這……”莊婤不好意思地捅捅蕭禛。

蕭禛睃睃頭越埋越深的蕭漣,臉一紅,接住了莊婤的“這”:“這事,老東家都定了,還讓俺說啥。”

“小源、小漣,快給四老敬酒!”穀英、明莉、文泉、石垣,幾乎同時下達了這令。

文泉與養母回到家時,斯欽已在門口候著。父子倆此刻相見,天然的親情,格外濃烈。有了直.、曲幽的首肯和鼓勵,文泉一下變得極為爽快。進屋坐下,相互簡單述過各自的近況,不等再問,他便開門見山表明兩個態度。一是不讚成其獨自葉落歸根的想法,懇勸必須倍加珍惜南方那個家,表示可遵安排主動前往認親。二是開大門、走大路,接手這裏的公司,具體事項,與家園代表明莉協商確定。

斯欽聽後,喜出望外,不禁,就說出一番語重心長的話來:“你能持這樣的態度,我極感欣慰。看來,我無需為理順家庭關係多費腦筋了。具體談接手公司的事,你回避了,也好。我可直接向家園,表達向往和赤誠。其實,咱父子倆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基本相同。比如你所承繼的家園情結,就與我辦公司的理念,有異曲同工之妙,具殊途同歸之感。你將了解:公司雖仍存在資方、勞方,可反映到分配上,已遠不是一個大富翁和一群窮工人。我的員工,都把公司當成了家。反過來,公司也視他們為家人,生老病死管到底。你接手後,可以升級並入家園,也可維持現狀不變,我概不幹涉。然,若是後者,咱雖不談,卻有幾點思考,你不妨聽聽。一、為避免以後折騰,由公司作後盾,建議家園的包括生活設施在內的基本建設,一步到位。二、為支持你們集中精力搞神仙活法社會實驗,建議利用公司現成機構,分流家園的物資供應和產品銷售。三、仍由公司出資讚助,實現小幽的個唱夢想,並以此為契機,成立家園藝術團,豐富你們的神仙生活。最後談談金鵬。我來這投資,通過他爸,認識了他媽和他,但,無甚交往。最近,因案子,他找了我。他已被免予刑事處分,卻,深深陷入卞穡、金淑所犯的重婚罪給他帶來的道德煎熬之中。他找我是新近才知咱倆的關係,說你曾熱誠表示歡迎他加入家園。可他,一是背著社會風傳的他乃卞穡、金淑野搞所謂轉基因工程試驗品的名聲,二是感覺神仙家園聚的全是神仙,故而自慚形穢,不敢來見。他並未托我說項,隻為代求諒解。是我覺得,他正處於十字路口,家園拉一把,可能也成神仙,反之,不可想象,所以想說:渡人,也是神仙職責。”

“行,您提的全部建議,我都接受!”

這是父子相認以來,父親第一次跟他敞開談涉及人生觀價值觀的話,他激動極了,便想借機廣泛而深入地討教。不料,恰這時,家裏電話響了。

是梁鑄相約。照例去了酒樓,依舊是西鳳助興。梁鑄的情緒出奇的好,說是自幽仙返滬,第一次破天荒地接到了她主動打給他的電話,而且,劈頭就嗔:“最近,恁泉哥忙得人都要分成了八瓣兒,你怎還優哉遊哉的?”這顯然是勵他積極投身家園建設的反激之話,怎能不讓他遊離題外想入非非?於是便借西鳳,探察“優哉遊哉”的誣人告密者。文泉聽是審問,不由樂了:“你怎連正話反話、好話壞話也分不清?”“我怎分不清,幽姐是好話反說,你是壞話正告?”“那我問你:相較於凡夫的風塵仆仆,仙人是什麽狀態?”“優……”“別打梗,優哉遊哉是吧?誇你成仙,是壞話?”“別使巧狡辯。要人服,你當麵再打一次?”“打就打。”

文泉正要報喜,於是便借酒樓電話打了過去。哪想,曲幽一聲“您又比明莉晚了”打斷他的話後,即說:“您說正和梁鑄喝酒,讓他接話。”梁鑄急急接過,慌慌“喂”了過去。隻聽那頭兒問:“你有駕照嗎?”“開什麽車?”梁鑄似有什麽預感,麵露驚喜之色。“車,恁泉哥知道。”曲幽,果讓他跳了起來,“那裏用得著。日夜兼程,需雙司機,俺爸俺媽年紀大了,長途不宜。恁泉哥,離不開。就辛苦你了。”“沒事沒事。喂……喂……”

“我不是提醒過你嗎,”文泉也極興奮地,笑,“恁幽姐要求:為支持家園建設,節約使用每一塊銅板!”

文泉由不住想:也問問南邊情況?仿佛,亦遭梁鑄笑:人家兩個約了同時回,你為何浪費話費?遂忍住了。直至一日近午,突然接到曲幽的通知:“車已到了鄰縣。張叔要親自接風。您分別把人,集中到藝人公寓和索莊鍾宅,候等張叔所帶麵包車。”“人齊啦?”文泉趕緊探問。曲幽卻哈哈笑:“這回,再把人弄丟了,沒人幫您找。”

呀,南邊的人,已回來了?那麽,人在哪兒?把人分別集中到藝人公寓和索莊鍾宅,她,被鍾源接走了?

鍾源果然證實:“嗯。泉哥,人回來了,人回來了!是,是我接的。啊,.姐說,大家都很忙,不必急著見。嗯,嗯。現在啊,人在潔心湖上。嗯,是她一個人。若有急事,我可當傳令兵。你問小漣呢?她呀,小封建。本來,依您安排,蕭叔已答應帶她住下來,趕些緊務。可,一定日子,她又講究了,要求謹遵祖規,近期,不見麵、不通話。嗯,嗯。那就拜托,您通知吧。”

是啊,趕緊通知人吧,現在,哪能顧得上來想:直.,為何不知,城裏人距車站,更近?於是,先撥通了明莉、蕭漣的電話。明莉也驚:“什麽,她都回來了?她為何,在回來的方式上,不學俺老師?”蕭漣則遷怨鍾源:“留過洋的人,還那麽死腦筋,這是啥事,不敢通話?”他也不敢在與她倆深度抒發驚和怨中,尋求安慰。因為,還有沒有電話的石垣、妘釧,需要通知。特別,還想通過父親,盡可能見到或在市上的金鵬。

當他引領張屹所帶“麵包”徐徐駛近索莊時,倏地,呆住了:依然一身素雅的夢中人,在鍾源和一個陌生小青年一左一右的陪伴下,擁著莊婤及顯然可以斷定的直母卓韻,已於村口的岔道處,候著!

霎時,他的心,簡直要從胸口,跳出來!大張著嘴巴,卻,說不成話。眼看車已開過岔道繼續前行,發覺不對的穀英明莉,當下急了。一個大聲喊:“停車!”一個尖嗓呼:“直.!”

車,終於靠邊停下。經張屹背後一捅,文泉猛打個愣怔,方驚醒過來。便吩咐司機開了中門。車後匆匆尾追的鍾源,見車上已魚貫湧出四人,急喊:“別下了,別下了,俺.姐說,都在車上見。”一隻腳已落地的明莉,一聽這話,忙又轉身上車,給慈修、妘釧、石垣、穀英、蕭禛,重新排座位。排完一愣:“蕭漣呢?”蕭禛笑而不語。穀英悄指指後排右角,也笑:“鍾源一聲‘都在車上見’,嚇得俺小漣呀,魂兒上了天,身兒入了地。”

車上的人哄然大笑間,車下的文泉,望著徑直走來的直.,額頭,冒出了熱汗。可能,為避免他的不堪和失態吧,至近前,直.,先對他身旁的“他”,打招呼道:“您是斯欽董事長吧?謝謝您對家園的寶貴支持。”斯欽,也因文泉故,心情十分複雜,一時,隻顧盯住直.細細打量,竟慌得囁嚅無語。同為避免老“文泉”的發窘,直.笑笑,又招呼另一呆者:“金鵬,咱們互相歡迎吧。”“我……我聽泉哥說……說……”“好了好了,話都攢著,各找空兒說。現在,先上車趕路。”瞧心中的“老熟人”又為照顧呆者轉而給自己打招呼,張屹忙使個眼色,先請眾人上了車,而後一把拉住她的手,說:“我知你是直.,上車挨我坐。咱倆先聊,邊聊,邊去迎接東途親人。”

遂車一調頭,上了國道。各人自找話伴兒,自得其樂。被明莉調坐於直家小男兒直爽身邊的文泉,立即施展鬧中求靜、一心二用真功,邊與直爽熱聊,邊豎耳偷獵直.和張屹的暢談。不刻,果獵來直.一段謙辭:“啊,首長,切莫過譽。幽姐是我閨蜜,作評未免親親。加之我是她的學生,自然又含了奮勉。而我先她而歸,以盡迎師之禮,由此亦可想見。其實,具體說到家園構想的緣起,一不應漏了您的高足,二還需加上我們莉姐。我是山裏妹子,自小伴著鳥語花香長大,加之父輩心所係之的家園情結,故而也生靈機。然,說透,不過就是:拿無數現實中存在的親睦家庭作範、擴大至誌同道合的友朋、來嚐試實驗大人版的懷著童真兒夢過家家而已。”

“好一個大人版的懷著童真兒夢過家家!”張屹不由拍手叫絕,“我這人愛才。就憑這一高度凝練的金句,請你答應:做我的忘年交吧!我鄭重聲明:自此認準你,不再走那個文某人的後門、讓家園給我預留限定的名額了。”

“哈哈……”

著威武軍裝、操標準軍腔的張屹,以這頂級的軍式幽默,逗得全車人,頓如江潮衝壩般,“嘩”一聲,開懷大笑起來。直.好一會兒才忍住,便站起身來,正式介紹母親、弟弟,並與眾人見禮。誰想,至妘釧,一聲“娘,您老還好吧”,竟致她,頓時淚流滿麵。張屹見狀,叫過文泉問問,立馬宣布一事,以轉移注意力:“來時與東途親人通話,商定,兩輛車在三十裏鋪觀音堂前會合。因很快要轉赴八一賓館,屆時,車上的老人,都不折騰了。我和幾個年輕人,下去歡迎。”

車到觀音堂,停妥。慈修也不多說,理所當然地充任了卓韻、妘釧、莊婤、蕭禛,以及石垣、穀英的歡迎代表。斯欽覺得自己此刻應歸前親家之列,亦跟隨而下。於是,十人一字排開,倒也頗具規模。

儼然英雄凱旋架勢的梁鑄,沒讓十人儀仗隊久站。一聲長笛報過喜,即把炫目的紅色小臥,送到了近前。文泉趕緊過來,開了後車門,隨之,“爸”一聲,“媽”一聲,攙出了曲佐、宗賢。還沒等張屹引領儀仗隊正式“歡迎歡迎”,宗賢便大跨幾步,“大姐”“大姐”的,與慈修緊緊擁抱在了一起。張屹搖搖頭,遂也越過程序,直接和曲佐,熱聊了起來。正副駕位的梁鑄、曲幽,各自打開左右前車門,亦“嗖”“嗖”的,彈跳而出。梁鑄瞅見曾有一麵之緣的金鵬,覺新奇,便主動過去,與之敘舊。曲幽大眼一掃,先跟斯欽見了禮,隨後,特別介紹給了父母。接著,不忍攪擾正乘機與直.姐弟言歡的文泉三人,便徑直走到羞答答的蕭漣麵前,張口便問:“那一位呢?”蕭漣頭一低,不回話。“你是問我的小情人吧?”哪裏想,明莉“咯咯”笑著,突然接了腔,“他現在,好可憐喲。剛才列隊,人家本要挨她做個護花使者。誰知,咱這個霸道妹子,一眼瞪得人家,成了隊尾巴。這會兒呀,更甚,幹脆,把人家瞪回了車上。我好心疼喲,老師,您趕快……”“誰在誣俺妹子?你們看看,人不就在眼前嗎?”三人猛吃一驚。回頭一看,果見鍾源跟著直.,怯怯而站。直.一把拉過蕭漣,正顏說道:“現在,除鍾源的北大學弟石彥,咱家園的人,齊了。資金,也很快集聚到位。百卉園的大門圍牆等修好,就可開門。恁倆,該準備的準備,該辦證的辦證,不許拖後腿。”“另外,”曲幽聽了,會心一笑,立馬補充,“咱還得聯排節目。張政委已表態,部隊也參加,延續傳統的軍民聯歡。我給團裏,也打了招呼,準備搞一台三慶合一的大型晚會。恁倆可不能……”“咱們都不能再磨蹭啦。”突然冒出的張屹,止住曲幽的話後,吩咐,“我的兩個老戰友,不顧旅途勞頓,定要先去看看園子呢。現在,趕快上車。”

於是各各上車。張屹、慈修改坐了小臥。文泉正要拉金鵬隨直.等回“麵包”,忽一下,曲幽推著梁鑄,扯住了他的衣角:“哥,我和梁鑄累啦,那車給您。”

百卉園北連村子、南接公路的村道拓寬硬化工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然,原計劃相繼開工的園內基建,卻停著。具體負責的鍾源、石垣介紹說:市上規劃部門告知,這一帶,已被規劃為旅遊開發區。因有古絲綢之路遺跡,故要求園子地麵建築,統一仿古。而亭台樓閣之類的布局設計及具相應資質建築單位的遴選,尚需時日。此外,市旅遊局在充分肯定花鳥項目極為切合所處湖灣美景的同時,還特別強調:必須搞成開放或半開放式,適宜人們觀光遊覽甚至休閑度假,突出綜合型園圃特色。

“啊,看來,這比想象的更好。”曲佐聽了,不由,大發感慨道,“醉聞鳥語花香,飽享漢風唐韻,日與前祖對話,這在現代鋼筋水泥堆砌的上海,哪裏敢想?依你們說的市上規劃和園圃模式來推想,我們這些退了休的老神仙,不是天天在觀光遊覽和休閑度假嗎?”

“您這個老幹部啊,隻看好的一麵。”被曲佐一手培養成“反對派”的曲幽,立表不同意見,“咱們希冀的神仙生活,首應清純靜雅。倘若搞成了生意場和大雜院,豈不違了初衷?”

“這無妨啊,”見張屹隻偷笑不言語,斯欽急忙來幫被問“愣”的前親家,“如今,少林名寺和武當仙觀等,都成了旅遊勝地,並沒影響和尚道士們的修行呀!何況,這偌大園子,完全可以把不宜開放區段隔離起來嘛;再說,咱的花鳥產品還需麵向市場,以你為首的家園藝術團還要對外演出,豈能完全封閉?”

見斯欽老人說得這麽認真,曲幽深受感動。一則,斯欽並不知她老爸素喜愛女這樣盡孝,故幫這腔,肯定是出於一種複雜而特殊的親情。二則,文泉已講了他建議成立家園藝術團並繼續讚助她實現個唱夢想,此刻聽來,倍感親切。於是便欲借這茬,誠表一番謝意。嘿,誰知,恰這時,隻見妘釧拉著莊婤、卓韻,擠了過來。

“老幹部同誌,”妘釧直接對著曲佐說,“咱家園現在還沒選出當家人,您先幫我斷一樁可能涉及未來當家人的官司吧。”

“什麽官司呀?”曲佐忖摸是老太太們鬧趣。

“俺們相互是什麽關係,讓恁泉兒介紹。您隻問俺這莊婤妹子,源兒、漣兒新婚在即,她不把心思用在新人上,反暗拿主意把俺親家一家搶到她家,是何道理?”

“您老找法官告狀,”隨眾人樂著圍上來的穀英,見曲佐又被問“愣”,也學斯欽,幫了一把,“得先遞讓法官明白原告人被告基本情況的訴狀啊!”

“我的訴狀,”妘釧斜穀英一眼,指指自己的肚子,“被這兒的苦水泡著呢。正好,我倒出來,讓大夥聽聽。俺.兒有自己的新洋樓,裏麵的家什擺設,原樣未動。新近,在家園的資助下,被我弄丟的房院,也都贖了回來,並登記在了俺小.名下。現在,我一人孤零零地住在金淑和鵬兒退還的房子裏。那日咱十園親聚會後,我還想與.兒商量,那兒院大房多,在搬住園子前,像蕭家、石家以及文家仍住危房的,不妨都搬過去呢。現在可好,不但這想法沒實現,還讓莊婤妹子把俺.兒一家‘劫’了去。你們說,她做得對不對?”

“好了好了,你這個案子,先交給我這個基層法官來判吧。”接了這話,穀英立就做起了法官,“經查,原告人所告屬實。但被告,還需追加二人。一是直接帶車‘搶人’的鍾源,二是間接知情不報的蕭漣。現依據本官自定法律,判決如下:一、責令第一被告人立即放還原告人的親家及其家人;二、鑒於蕭禛老人與第三被告人長期相依為命、不宜分開獨自度日的實際情況,罰第一第二被告人騰出專房供蕭老居住,罰第三被告人帶父嫁夫;三、同意原告人連帶想法,具體事宜,由原告人兩親家商定;四、本判決為終審判決,不準上訴。三被告人,聽清了嗎?”

“聽清了,聽清了。”莊婤一下,笑彎了腰。

“東家,您……”

“我服從穀大法官的判決。”

忖蕭禛想隨石垣、文泉,已深悟穀英用意的妘釧,趕緊打消了他的念頭。曲幽覺可變相讓文泉同住一院,忙去鼓動養母與妘釧、卓韻、穀英結伴。直.知不宜再住鍾家,卻也慮及與文泉同處難以求靜,想想,便讓妘釧同時請進金鵬、梁鑄,以稀釋文泉之鬧。張屹、曲佐、宗賢不曉這層彎曲,樂和著一商量,張屹立即安排:“園子已看了,話換地方說。走,上賓館!”

“好!”

隨這聲好時,蕭禛、蕭漣,都斜了穀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