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蒙中市公安局。

赫峰靠著窗戶吸煙,竟無一絲釋重感。要是1996年那時他能再慎重一點,再努力一點,是不是就能發現仍在原地的張長誌,是不是就能挽回一些無辜的生命,吉家人是不是就能免受流言蜚語,程然也會獲得她的幸福......一切都太晚了。

“有空嗎?”傳來劉熙的聲音。赫峰抹去眼淚回身看到在門外的劉熙,點點頭。

劉熙輕輕關上門,說道:“警犬基地看守的人可信嗎?”

赫峰擰滅煙蒂,說:“專案組成員輪班的,還有些基地本來的專屬警衛。”

劉熙點頭:“嗯,嫌疑人家屬呢?”

“石頭村還有人守著,不過張長莉應該沒什麽關係。”赫峰說著又新點了煙,“據張長誌交代,在電話前沒和張長莉接觸,隻是偷聽過姐姐和姐夫對話,知道了父母留了錢。主要因為他姐夫在家,二是發現了我們。他一直躲在街尾的麵粉倉庫,每天吃老板丟的饅頭,說在那裏能看到我們旅店房間有沒有冒煙,煙沒了說明人走了。”

“嗬嗬,難怪他能有這麽周全的計劃。”劉熙說道。

“他威脅查丹要告訴他老婆外頭的事,查丹隻好屈服了。”赫峰淡淡說道,“同樣也威脅了米甜。”

劉熙歎了口氣,說道:“你在上頭給的時間內完成任務,已經立功了,其他的......”

“能升到省廳嗎?”赫峰突然打斷。

劉熙有些驚訝,問:“什麽意思?”

“我立功了,能升到省廳嗎?”

“這還得聽上麵的意思。”劉熙懵然地回道,感覺奇怪。赫峰從不追求功名,卻在此刻提出要升職,這是什麽樣的信念變化?

赫峰也捕捉到劉熙的微表情,自嘲一笑,覺得自己是急糊塗了。即使升到了省廳,就能毫無阻礙地翻動陳年舊案,肆意重查嗎?

“你先休息吧。”劉熙安慰道,“連軸轉也不是好方法。辦案需要清醒的腦袋。”說罷,劉熙拍拍赫峰的肩膀離開了辦公室。此時此刻劉熙除了一些交代,也不能做什麽,赫峰也沒想著劉局能多主動,隻要能不無故幹涉辦案就好。

然而,未等赫峰小憩多久,手機就震響了。赫峰被驚醒時渾身冷汗,煙盒同安定藥都掉在了地上,

來電的是董盛,悶悶的焦灼聲,像是捂著嘴偷偷說的。“赫局,赫局,您趕緊過來啊!張長誌要出事了!”

“什麽事,他自殺了?”

“不是!是馬燁石隊長來了!”

赫峰瞬間從椅子上跳起 。馬燁石怎麽知道張長誌在那!

“找理由,隨便什麽理由,別讓馬燁石那幫人離開基地半步!”

赫峰撂下電話抄起外套就走,拐到領槍室取了把手槍,選了一輛局裏的好車,以最高馬力狂飆至警犬基地。停車時輪胎劃過地麵發出毛骨悚然的尖叫,向四周揚起一片塵沙。咚地一聲車門被踹開,嗙地又被關上。那張高大威武的身影衝進了基地主樓。

警犬第一基地。

董盛拉著赫峰往審訊室走,急地快哭了:“他們不讓我們進去!是李正在跟他們周旋!”

赫峰極其憤怒,恨不得拔出手槍直接斃了馬燁石。然而這時,馬燁石和六個隨行從審訊室走出,剛好和赫峰打了照麵,雙方都定住了。赫峰微側臉對董盛說:“去裏麵看看。”董盛飛步進了審訊室,又跑出來喊道:“還活著!”

隻聽馬燁石笑道:“當然還活著,這可是連環奸殺犯,誰把他弄死了,那責任可就大了。”

赫峰眸光冷冽盯著馬燁石,說:“馬隊長真的很優秀,這麽快就找過來了。”

馬燁石仍笑嘻嘻道:“那可不,赫局您英勇神武抓到人,我自然得幫助加快下審訊進度。我說赫局,您這無休止勞作太折磨大家了,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們都會受不住呀。”

即便在這個節骨眼,馬燁石還要將自己的越權說得冠冕堂皇,惹得赫峰壓不住憤怒,摸向了腰間的槍。

“赫局,新到的煙。”董盛突然掏出一盒新煙堵住赫峰向後的手,才讓赫峰冷靜下。赫峰順勢握住煙盒,跨前一步來到馬燁石耳邊,狠狠地說:“這回,我一定要讓你完蛋!”

馬燁石感到赫峰的殺意,心中一顫,擠出微笑準備離開,卻被赫峰伸手攔住。

赫峰大聲喊道:“沒有搜完身,誰都不許走!”而後目光落在馬燁石身上,說:“先從馬隊長開始。”

馬燁石玩味地問道:“峰哥,您要親自動手啊?”

赫峰冷聲:“把手抬起來。”

馬燁石無所謂地照做了,赫峰將馬燁石和所有在場人員從頭到腳搜了個遍,自己的專案組員也不例外。赫峰懷疑組員裏有馬燁石的內應,趁亂將張長誌有可能是96年那樁案件真凶是事泄漏給了他,要不然他也用不著這麽急哄哄跑過來。

赫峰一番搜查確實沒找到東西,馬燁石打趣說道:“峰哥,您這也太謹慎了吧?哎,反正我和我的兄弟們行得正、坐得端,您啊,就放心吧。”

赫峰也認為馬燁石不會明目張膽從這裏順走東西,但他這麽做是為了震懾那名內應。

赫峰瞥了眼審訊室,對馬燁石說:“可以走了。”

馬燁石熱情地舉起手跟赫峰道別,離開時很是得意。赫峰盯著審訊室的門久久沒有上前。從始至終,隻有一人沒有露麵,不知是否在故意逃避著什麽。

“董盛,人送來之後,你都幹什麽了?”赫峰低沉問道,目光沒有挪開審訊室大門。

“我們先把人關進了審訊室,然後去食堂吃了點東西。後來我就休息去了。”董盛說道。

“誰在值班?”

“李正啊。我胃疼,他就主動說要值第一班。”

“你睡了多久?”

“大概兩小時吧。”董盛說著,便猜到赫峰的意思了。他繼續說道:“這期間李正應該都在審訊室。”

赫峰沉默良久,董盛想了想,問道:“要我把他帶出來嗎?”

“不用,走吧。”

兩人輕輕推開審訊室的門,隻見張長誌坐在椅子上,滿臉淌著血,李正在笨拙地給他包紮被掰斷的幾根手指。

張長誌慘淡地朝赫峰笑笑,露出他冒血的空牙床。

“李正,你去叫醫護吧。”赫峰淡淡地說道,同時給董盛使了眼色。董盛隨即偷偷跟上了李正。

審訊室隻剩下兩人。赫峰猶豫地問道:“你和他......什麽都沒說嗎?”

“誰啊,剛才打我的人嗎?”

“嗯。”

“抓到我的人是你,我和他費什麽勁啊?”張長誌冷哼一聲,隨即又問道,“誒,你不喜歡剛才那人?”

見赫峰沒回答,張長誌輕歎道:“看來你們警察也不都一夥兒的啊。”

赫峰還是沒說話。張長誌笑著說:“我也不喜歡剛才那人。”而後他靠著牆,絲毫不受傷痛影響的模樣,用神秘的語氣說:“誒,要不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張長誌見赫峰搭理他似乎更有勁了,說:“我感覺啊,剛才蹲這兒那小子啊,不是你的人......在前麵那屋時候,你不是收了大家的電話麽?我知道,你不想把消息傳出去。可那小子口袋裏有張紙條,上麵一串數字,據我過去的經驗啊,那肯定是電話號碼,誰的?不可能是你的吧?而且啊,輪到他守我的時候老上廁所,都沒喝水哪來的尿?最重要的是,剛才我被打,這小子半字沒坑。赫局,你被賣了。”

赫峰沉默一會兒,淡聲道:“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麽目的?”

張長誌一愣,而後大笑:“我都要死了,能有什麽目的?”

赫峰腦海裏思緒萬千,他有些看不懂張長誌了。難道他是破罐子破摔了嗎?那他為什麽寧可被打也不向馬燁石透露半點消息?

“剛才那人想逼我改口供,說我沒殺柯小惠,是吉木冬幹的。”張長誌嘴角上揚說道,“他不會就是當時抓吉木冬的警察吧?怕我揭他老底?”

赫峰動動嘴唇沒回答。他再怎麽樣也不能跟嫌疑人聊警局內部的事情。

張長誌瞥了眼赫峰疑惑的表情,漫不經心說道:“反正呢,我橫豎都是死,既然吉木冬當年是替我冤死的,那我就在死之前替他討回公道唄。”

赫峰冷哼一聲,點了根煙。張長誌見赫峰不信,補充說:“跟你說吧,那年看他被槍決,我還真想上去說真凶是我。隻是啊,我沒那勇氣。”

勇氣......赫峰滿是諷刺,說:“你不配談勇氣。”

“隨你怎麽說,赫局長。”張長誌嗬嗬笑道,“但你不會拒絕我配合的。”

赫峰無言以答,抽出一根煙點燃塞到張長誌嘴裏,雲霧繚繞,二人無話。

待基地醫護處理好張長誌傷口後,赫峰決定把張長誌再轉走,以免馬燁石再打張長誌的主意。不過在這之前,赫峰得先解決內鬼李正。

基地辦公室,赫峰將董盛、李正、張揚等組員叫到一起,冷聲說道:“上頭有新指示,要把人重新轉到閔陵市看守所,董盛、李正、張揚,你們跟我押人。鄭城、陳林,石岩、陳鎮,你們護後。準備下,半小時後行動。”

董盛很是疑惑,赫局怎麽沒把李正踢出去?赫峰見他沒動靜,沉著臉問:“還不去嗎?”董盛趕緊點頭跑了出去。

兩小時後,押送車輛順利到達閔陵市看守所,按照赫峰指令,兩部車一前一後停在了主樓西南偏後的停車場,人被押到麵積最大的四號房關上,上了三層鎖。

赫峰特意對警員強調:“不準任何人進出,李正、張揚,你們守第一班,董盛有胃病,先去吃飯!”

等到警員各到崗位,赫峰帶董盛、鄭城和其他三人到食堂吃了頓飯,並讓鄭城打包兩份給李正和張揚。鄭城前腳剛走,赫峰忽然轉頭對董盛耳語,道:“把車開到看守所後門,快。”

董盛當即會意,三步並作兩步就跳上轉運車,一個螺旋走位將車停在了主樓後方一扇不起眼的鐵門邊。兩分鍾後鐵門開了,赫峰、鄭城和陳鎮押著張長誌走出來,一同進了轉運車。待所有人坐穩妥,董盛踩下油門嫻熟地將車繞出了看守所,直奔蒙中市郊區的秘密基地。

目睹一切的張長誌被逗笑了。不出意外的話,李正必定會將新地點告訴馬燁石。等馬燁石到了發現中計,便知道李正已經暴露不能再用。而張揚也無意間成為了李正背叛赫峰的目擊證人。如此之後,赫峰便能順理成章地開除李正。

赫峰一行回到市局已是深夜。辦公室裏,趙禾霆正等著他。赫峰也不意外,趙廳長耳聽八方,想必也對事情略有耳聞。

“辛苦了,坐下說吧。”趙禾霆安撫道。赫峰沒坐下,直接站著就將事情複述一遍。趙禾霆聽後也震驚不已,一時間無以應答。沉默許久後,趙禾霆問:“你打算怎麽辦?”

赫峰有些惱怒:“怎麽辦能由我決定嗎?”

“如果能呢?”

“我不知道。”赫峰沒好氣地說。

趙禾霆歎了口氣。他何嚐不知赫峰受此案困擾近九年,全然因為無盡惡自責和愧疚。“赫峰,當年那事也不是你的錯......”

“東西是在我眼皮下丟的!”

“你是為了執行任務,是為了社會安定!”

赫峰不想爭論,打斷趙禾霆:“趙廳,能拖住張長誌嗎?”

趙禾霆一愣,說道:“你想翻舊案。”

赫峰沒馬上回答。他想起半年前朱愷琪對他的質問和他的逃避,那是因為他害怕麵對過去的事,害怕他被懊悔和愧疚更深層次地折磨。還有一直以來,他久久不敢直視的程然,不敢接受她對自己的芥蒂,也不敢望穿她內心強撐的脆弱。但現在他遇到了能彌補過去,為吉木冬正名的希望,就再也抑製不住那種想要動手的欲望了。

“如果,如果張長誌真的是殺柯小惠的凶手......”

“那你要麵對的不止是馬燁石一人。”趙禾霆說道。

赫峰盯著趙禾霆,問:“那你呢,趙廳?”

一向平靜的趙廳長眉頭微皺,嘴唇略微發白,顯然在努力權衡著。這是一場艱難的決定,是很有可能會為了一個人賭上大家的仕途。

“張長誌背負這麽多條人命,人證物證具在,等所有資料齊全,他恐怕就要被槍斃了。”趙禾霆沉聲說道,“但是,張長誌在你手上,別人暫時動不了。”停頓了一會兒,他又說:“我也暫時不會讓任何人動他。”

“暫時?”赫峰聽出了弦外之音。

“有小道消息稱,那座‘高山’要加蓋了。”

赫峰仰頭望著天花板,吐了口悠長的雲霧,渾身感覺像被荊棘紮了般難受。可他很快明白劇痛不來自荊棘,而是那根深在心底長達九年的刺。

市局暫時沒對外透露張長誌的消息,但不出一星期,赫峰還是在辦公室迎來了稀客。

咚咚咚,早上八點,靠著木椅熟睡的赫峰被敲門聲叫醒。門開後,隻見一名穿著灰色西裝、梳著大背頭、戴著黑框眼鏡,大約三十多歲男士立於門前。迷糊間赫峰覺得此人有股熟悉的味道。

“赫局長吧?我是《法製與社會》的高級記者辛日,想要就關於連環奸殺犯落網一事對您進行采訪,我能進去嗎?”辛日微笑說著,半隻腳已經跨過門檻了。

赫峰聽到名字便清醒了。1996年那會兒,這記者可沒少鼓吹馬燁石如何迅猛破案,吉木冬如何惡貫滿盈。沒想到九年後,此人還是對馬燁石不離不棄。

“誰派你來的?”赫峰毫不客氣問道。

辛日不緊不慢地說:“我是代表報社來的。報社覺得此事非常有報道價值,一定能引起關注。”

赫峰冷哼一聲:“你們報社消息可真靈通啊,比局裏宣傳科都來得快。”

辛日一笑:“赫局過獎了,我們報社拿的都是一手消息呢。”

“那肯定啊,‘馬’屁可不是白拍的。”

辛日似乎沒聽懂赫峰的一語雙關,繼續自顧自說道:“赫局,現在沒有其他報紙報道這事,所以社裏的領導覺得您的采訪配上現有資料,絕對能一戰成名。”

“謝謝你們領導,我不需要這種名聲。”赫峰冷諷。是你們報社想出名吧!

辛日也不退縮,笑笑說道:“赫局,其實您接不接受采訪,我們都要報道這件事的。隻是報社想給您一個發揮的機會而已。”

赫峰冷下臉說:“你是在威脅我?”

“沒有,沒有,不敢不敢!”辛日擺擺手,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領導叫什麽名?”赫峰問。

“白彥忠,白總編。”辛日笑著答道。

“行,讓他聯係我的領導,我的領導同意了,我就采訪。”

“可我聽說是赫局您抓的人,您的領導肯定也很高興,不會不同意的吧?”

“我可不敢替我領導做決定,你有興趣可以問問他。”赫峰說著就要關門。赫峰不擅長和記者媒體打交道,對付像辛日這種胡攪蠻纏的也沒其他辦法。

辛日見門朝他關來,用手肘使勁將門往裏推,赫峰又用力往外推,一來一回,辛日藏在胸前口袋的錄音筆掉了出來。赫峰看到閃爍的綠燈,當即怒上心頭 原來辛日早就開始偷錄對話了。

露了馬腳的辛日趕緊彎腰撿筆,赫峰一腳踩住將筆往後一踹,冷聲說:“讓你領導找我拿。”

辛日隻好灰溜溜離開,心裏十分慌張。他是私自收了馬燁石送的定製西裝過來給赫峰找茬,並沒跟白彥忠報備過,還想著抄小道技壓白彥忠一頭。可鬧到現在他不僅沒法給馬燁石交差,還可能會被白彥忠罵。他真是恨死赫峰了。

看著地上的錄音筆,赫峰眸光暗沉。張長誌才落網幾天,馬燁石就迫不及待要讓媒體搞事情。誰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製造輿論壓力從而加快上級對張長誌的審判。

“此地無銀三百兩,陰險!”赫峰怒罵,又踹一腳錄音筆,錄音筆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剛進門的趙禾霆的腳下。

“呃......趙廳。”赫峰不好意思地說道,騰出沙發請趙禾霆坐下,結果發現沙發上有些煙灰。

“我清理一下......”赫峰說著就要翻箱倒櫃找雞毛撣子。趙禾霆拉住他,說:“免了吧。來是想告訴你,我和他們溝通了,說張長誌作案數起,一一查證需要時間,你是謹慎負責的人,不想出差錯,讓他們別催太緊。”

“還有。”趙禾霆打斷欲張口的赫峰,“我沒說具體有多少案件。”

重提舊案對所有人都是挑戰,趙禾霆已經頂著壓力拖住了張長誌的審判時間,赫峰再提什麽都不合適了。

“好。”赫峰感激地回道。

趙禾霆看了眼腳邊的錄音筆,撿起來端詳了下,說道:“三星錄音筆......《法製與社會》又來人了?”

“嗯。”

趙禾霆歎口氣,背後之人不言而喻。隨後,他凝重地說道:“凡是重大案件都離不開媒體。張長誌一案遲早要公開,屆時會有無數記者上門,而且不是每個都能隨意轟走的。”

“我不想和他們打交道。”

“輿論是把雙刃劍。”趙禾霆低聲說道,“馬燁石當年之所以能迅速破案還立功,和輿論助推有很大關係。”

“可是......”

“赫峰。”趙禾霆語重心長說道,“我不是倡導肆意煽動輿論,而是你需要一個能理解、支持你的媒體作後盾。一名記者,一家報社之類的,能把你的想法和行動真實地轉述給大眾,正確引導案件輿情方向。是你,需要一個能和你並肩作戰的媒體人。”

或許是深耕已久的印象,或許是下意識的聯想,又或許是命運無形中的牽引,赫峰的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了朱愷琪的輪廓,像逐漸聚攏地雲朵,形成了一副清晰的肖像。

隻可惜,赫峰早把朱愷琪的名片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