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蒙中市獻縣公安局。
宣傳科辦公室,付言拖著沉重的身體來到崗位,剛坐下手機就響了。來電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發現竟是赫峰。
“付言主任?我是赫峰,今晚七點有時間嗎,來望春閣吃頓飯吧。”赫峰說道。
付言愣了會兒。赫峰邀請他吃飯?這是吹得什麽風?他跟赫峰沒有私交,公事也是區區幾麵,級別也相差甚大......莫非是上次他偷拍赫峰和楊奎發現了,這會要算賬來了?那他可不能去啊。
“赫局啊,你好,你好。那個,望春閣有點遠,我怕下班趕不過來啊。”付言支支吾吾道。
“你幾點下班?”
“最近有點忙,要七點呢。”
“那這樣吧,縣局邊上聚仙樓,七點半夠了吧。”
付言找不出借口了,隻好說:“行......行吧,要我叫上別人嗎?”
“別人?誰?”
“沒,沒有,沒有誰,嗬嗬。”
“那就晚上見。”
掛下電話,付言第一時間想問馬燁石怎麽辦,撥出電話又掛了。他想到赫峰總是一副冰山臉,語氣淡然,實在判斷不出飯局的意圖。萬一是有什麽好事被馬燁石知道了,指不定還會變成壞事。付言雖曾伴隨馬燁石左右,但近些年也被馬燁石疏遠許多。若不是.......算了,鴻門宴與否,去了便知,見招財招吧。
直到晚上七點,馬燁石也沒給付言回撥電話,這讓付言感到心裏涼颼颼的。想當初兩人並肩作戰,馬燁石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跟他粘一起,更別說錯過一通電話了。想到這,付言忽然更有動力見赫峰了。如果他能主動給赫峰認錯,再試探能幫到赫局什麽,是否也能借著赫局往上跳呢。赫局不如馬燁石升得快,但是他明顯比較穩重。
懷著一半期許,一半忐忑,付言準時來到飯館。金碧輝煌的大廳亮堂堂的,除了左側零星的幾位客人,隻有角落的赫峰了。
付言熱情寒暄道:“赫局,別來無恙啊,就咱倆嗎?”
赫峰微微笑:“嗯,就咱倆。”說著將菜單推到他跟前,說,“我隨便點了些菜,你看看還想加什麽?”
付言趕緊擺手:“您點的就行,我都吃,不挑,嗬嗬。”赫峰順勢打量著眼前這位疲怠的青年,心中毫無波瀾。九年前他和馬燁石同時因為吉木冬之死受益的時候,也沒想到如今被遺棄的慘境吧。因果均有輪回。
赫峰收起情緒,和氣說道:“行,來,喝酒吧。”說著就給付言倒滿,付言受寵若驚不敢動。
“特意為你點的,我抽煙就好。”赫峰說道。
付言也不敢懈怠一口幹下,再配上赫峰點的可口下酒菜,很快就酒過三巡開始走神了,膽子也大了不少。他大聲說道:“赫局,您有什麽事就說吧!我知道您不是單純想請我吃飯,我是誰啊,要請也是我請,哪敢勞您大駕啊!哈哈!”
赫峰淡淡說道:“嗯,你很聰明。今兒也沒人,我就直說了。1996年你和馬燁石辦的‘46廁所女屍案’還記得吧?資料顯示你也是專案組成員之一,我沒錯吧?”
付言聽到愣了會兒,稍微想起最近聽到的一些內部傳言,說市局抓到了一犯人像是真凶,很可能會要重查此案。本來付言不以為然,可被赫峰一問,就緊張了。
“嗬嗬,您都知道了,還問我啊。”付言打哈哈說道。
“行,沒錯就好。”赫峰擰滅煙頭,繼續說:“這件案子疑點很多,尤其當年的卷宗不在了,你有什麽線索嗎?”
付言直愣愣地盯著赫峰,說道:“卷宗......不都是檔案室收好了嘛。”
“一般是,可偏偏這條不在了。”赫峰淡淡說道,“你是管文字的,肯定知道得比別人多,對吧?”
“啊?”付言緊張尬笑,“我就一小囉囉,重要的都馬局,哦不,馬隊長管著,您怎麽......怎麽不問他呐。”說著便低下頭,不敢看赫峰。
赫峰很是憤怒,強迫自己耐著性子說道:“如果案件是錯的,所有人,包括馬燁石都逃不掉。但是吧,馬隊長畢竟有那麽些人脈,說不定能留點後路,那你呢?你有想過要怎麽辦嗎?”
付言被說得心裏打鼓,說:“但馬隊長他對咱們兄弟挺好的,有吃有喝的......”
“那你怎麽混成這模樣?”赫峰犀利地問道。付言無言以對,手指亂擰滿腦慌張。這些年他因為被馬燁石冷落過得很苦,還染上酗酒的壞習慣,徹夜不眠,暴飲暴食,頭發都快掉光了。要不是因為......不對,他難道忘了來吃這頓飯的目的嗎?
赫峰見付言難為之色,便知他動搖了幾分,於是趁勝追擊道:“我倒有個法子。你告訴我馬燁石把卷宗搞哪去了,我就記你一功,以後或許能減刑。早說早輕鬆。”說著又給付言斟滿酒。付言習慣性地喝下,吐了口氣道:“赫局,您一言九鼎我是知道的。但是當年馬隊長和我走得很近,有些私事都我辦的,如果我跟您說了什麽,他肯定知道是我透露的!”
赫峰沉默片刻後,說道:“我和趙廳會想個兩全的辦法,不讓你為難。但前提是,你得跟我說清楚到底是什麽,才能對症下策。”
付言緊張地下意識抓住酒瓶,瓶子卻空了。赫峰毫不猶豫招呼服務員再加一瓶,再次快速給付言滿上。付言暈乎乎的,打了幾個酒氣熏天的飽嗝,才鼓起勇氣說道:“吉木冬行刑後的當天下午,我去馬局辦公室時,撞見了《法製與社會》的辛日,後來報紙就有了丟卷宗的新聞。我沒敢問什麽,隻是去資料室找了一下,發現除了‘46廁所女屍’案之外,馬局經手的卷宗都在,所以我認為丟的就是那份卷宗。”
“你後來有跟馬燁石確認嗎?”
“沒,沒有。”付言搖搖頭,“我也不敢,馬局也沒說。隻是,隻是我想到那天在辦公室,我看到馬局拎著個公文包和一串鑰匙,還去十裏區,就覺得他是把卷宗藏起來了。”
“你覺得馬燁石把東西藏在了十裏區?”赫峰問道。
“我猜的。”付言咬著嘴唇嘟囔道,“他那有房子,沒人住的,要藏東西也好藏吧?”
“你怎麽知道他去十裏區是去他房子?”
“那串鑰匙有個塑料小馬掛件,就是那套房子的。”付言說道,“先前我給他聯係過裝修隊,去過那房子,後來他說房子風水不好,就擱那不動了。”
“具體地址是哪裏?”赫峰追問。
付言動動嘴唇不出聲。這明顯是把他放架子上烤啊。要是赫局去了那房子,馬隊長不一下就知道是他告密的嗎?或許案子還沒開始就把自己踢走了,哪還等著赫局和趙廳保他啊。
赫峰也料到付言會猶豫,他想了想,說:“你看這樣如何。我假裝接到盜竊團夥匿藏該小區的報案,然後去那個小區挨家挨戶的查,‘不小心’查到了馬燁石那套房,說毛坯房最容易有罪犯藏身,借此在裏麵搜查一通找卷宗,從頭至尾都沒你的事。”
付言還是支支吾吾。赫峰接著說道:“你是聰明人,懂得怎麽選擇。”
“十裏區平路街的輝裏小區,2號樓2單元603。”付言說道,攥住赫峰手臂,問:“您能幫我是嗎?”
赫峰很想撇開付言的手,但仍舊說道:“時機到了自然會。”付言忽然湊上前似乎想多說什麽,張張嘴又閉上了。
“怎麽了?”赫峰問道。
付言搖搖頭笑著說:“沒有,沒事。”
隨後,赫峰給付言攔了輛的士送回家,再次返回聚仙樓大廳來到剩餘的兩位客人邊上,問:“都聽到了吧?”
朱愷琪摘下帽子,衝對麵的人說:“嗯,楊老,您覺得什麽時段行動最好?”
楊奎戴上眼鏡,嘴邊還掛著一絲肉蘸醬,說:“周五下午報案,傍晚出車,可以大張旗鼓,驚動全小區,但不要對外透露具體查到了什麽。”
當周周五,蒙中市公安局接到緊急報案,稱十裏區的輝裏小區內發現有可疑人員出沒。赫峰當即帶領董盛等五名刑警和媒體代表朱愷琪前往報案地。
車子擦過門口花壇停下,赫峰等人從車裏跳出向保安出示證件:“公安局的,開門吧。”保安嚇得趕緊打開大門放車進去,隨後叫來物業兩名人員。物業人員很客氣地表示願意配合。
“從一號樓開始吧。”赫峰說罷抬眼掃過萬家燈火,下意識朝2號樓2單元6層方向看去,確實有一間公寓不點燈。
赫峰在搜完一號樓時,小區出現犯罪分子的消息傳開了,不少好事的人都圍上看熱鬧。等赫峰一行到了2號樓2單元603 時,物業人員說道:“警官,這603就算了吧,是毛坯房啥都沒有。”
赫峰淡淡說道:“辦案經驗告訴我,這種地方最容易藏人。你們有鑰匙嗎?”
“我們沒有的,不過我可以通知業主來開門。”
赫峰直接說道:“會耽誤辦案時間。根據有關規定,公安出於辦案目的可以無條件開鎖。董盛,把石頭叫過來。”
叫石頭的技術刑警三下五除二就撬開了603的門鎖。門開後,迎麵撲來一陣灰打在赫峰臉上,嗆得幾人紛紛咳嗽。董盛在玄關牆上摸到一根線往下拉,一盞破爛的吊燈亮了。眼前的毛坯房更像是廢品場。地上鋪了一半的地磚,油漆刷了一麵的牆,角落裏還有蛇皮袋裝的石灰和細沙。幾扇窗台隻有客廳的裝了防盜網,一摸也是生鏽了。
進來的警員們都不約而同打開手電,強烈的光打在毛胚房各處,空****的房間陰亮分明。幾人踏過的地磚發出咯吱的摩擦聲,有一塊直接被踩裂開了。
“分散行動。”赫峰低聲命令道,“不要遺漏任何縫隙,不要輕易相信任何表象。”
眾人四方散去,翻開每一件可見可觸的物品,這裏敲敲牆壁,那裏摳摳沙袋。朱愷琪拿著相機隨手拍攝,忽然感到腳下兩塊地磚互相撞擊,低頭一看,有一塊地磚凸了出來,差點絆倒他。
赫峰聞聲而來,光線打在朱愷琪腳上,叫道:“別動!”其餘幾人也湊了過來,將光都匯集在那塊奇怪的地磚。赫峰問石頭:“有錘子嗎?”石頭從工具箱摸出個扳手遞給赫峰,赫峰接過往磚上用力一敲,地磚立刻裂開一道縫。赫峰再敲一次,地磚直接裂成了四瓣。接著,赫峰用手掰開地磚,用力拽出了夾在下方的褐色公文包。地磚的碎末飄在空氣裏,朱愷琪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赫峰拉開公文包幹澀的拉鏈,小心翼翼摸出裏麵的塑料文件袋,再抽出了裏麵的文件。
那是一打厚厚的,快泛黃的紙張,封麵赫然寫著:“1996年4月6日‘46廁所女屍案’卷宗合集。”
毛坯房裏安靜了好久。赫峰把紙張輕輕放回文件袋鋪好,再塞進了公文包拎起,一言不發走到門外。接著,他衝物業和圍觀的人說道:“這裏確認是盜竊團夥匿藏地,搜到的證物要拿回局裏檢驗。這幾天麻煩大家注意來人,看到可疑的請立刻向市公安局舉報。”董盛給物業和居民都發了名片。眾人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蒙中市公安局,深夜。趙禾霆和楊奎邊等邊爭論著。他們都相信赫峰的辦事能力,卻又害怕中途會出幺蛾子。
“比如付言就是個不穩定因素,他能背叛馬燁石,就能出賣赫峰。”
“馬燁石都不搭理付言,基本不會找到他。”
“找到了也來不及了。”
“司法程序上說,這次行動沒有任何問題。”
“但願幹淨利落吧。”
正說著,赫峰帶著卷宗跟朱愷琪回來了,把東西給兩位前輩看了遍。
楊奎問道:“找出卷宗破綻,加上張長誌口供,夠寫內參嗎?”
朱愷琪思緒片刻,道:“吉木冬就是以口供和血型被定罪的,如果翻案用的隻是另一人的口供和遠久的文字記載,信服度不夠強。有人都可以說張長誌也是被迫招供的......不過,如果有辦法能讓張長誌去原地指認,我可以從媒體的角度,以紀錄片的形式,做一版實時故事報道,讓大眾更有代入感。”
“好主意。”楊奎稱讚道,“老趙,有辦法嗎?”
趙禾霆猶豫地說:“我得觀察兩天。”
“是擔心馬燁石吧?”楊奎不滿地問道。
朱愷琪卻自信笑道:“這個簡單,咱可以如法炮製馬燁石之前的新聞,說卷宗找到了。他不說具體案件,咱也不說,捕風捉影,主打言語震懾。”
“哈哈。”楊奎拍手叫好,“老趙,等消息出來,你也找個時機嚇嚇馬隊長。”
趙禾霆微微一笑:“就這麽幹!”
怎料次日下午,在辦公室抽煙看報的赫峰被馬燁石給突襲了。
“赫峰,你給我出來!”馬燁石怒吼聲從走廊一路傳來,接著就是門被猛烈撞開,連櫥櫃上方的錦旗都跟著晃了晃。
赫峰不動聲色地看著馬燁石發瘋地撲上赫峰麵前的紙張,二話不說揉成一團扔到地上,指著赫峰大罵道:“你他媽竟敢搜我家?單憑這點我就能把你送進去!”
赫峰彎腰撿起地上的紙團在桌上鋪開,淡淡地說道:“馬隊長不看報紙嗎,有人報案輝裏小區出現盜竊團夥,我隻是執行公務而已。”
“你放屁!”馬燁石怒吼,“你就想搜我家隨便找的借口!”
“那你有藏東西嗎?”赫峰問道。
馬燁石氣到語塞,隻見赫峰手指敲了敲報紙上的新聞,朗讀道:“警方接到報案後迅速趕往輝裏小區,經過挨家挨戶搜查後,在某號樓某單元的某居民住處找到可疑公文包,據分析,該公文包所含文件很可能是1996年獻縣鄂鬆區公安局失竊的重要卷宗。具體消息有待確認。”
馬燁石大吼:“你耍我!”
“怎麽說?”赫峰麵無表情問道。
“這卷宗怎麽偏偏在我家?”
“這得問你吧?”
“你!”馬燁石語塞,喘著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恢複理智。不一會兒,他就軟下語氣說道:“是挺奇怪啊,必須好好調查一下。峰哥要我幫忙嗎?”
赫峰內心不禁嘖嘖稱奇,馬燁石能屈能伸的技藝真是出神入化。
“你有什麽線索?”赫峰順勢問道。
馬燁石想了想,說:“那破房子我幾百年不去一回,能有什麽線索啊?要您抓到盜竊團夥,必須讓我審審。這幫臭小子,居然敢在我的地盤藏東西。”
“知道了。”赫峰回道,不再搭理馬燁石。馬燁石自討沒趣,多留也不頂事,隻好先灰溜溜離開了。
而當天傍晚,趙禾霆就將馬燁石叫到了辦公室。
“馬大頭,看新聞了嗎?失竊的卷宗找到了,是不是你在那會兒丟的啊?”趙禾霆翻著報紙問道。
馬燁石訕訕:“我哪知道,卷宗都沒見著呢。”
“盡早去核實一下,失而複得是好事。當時丟的是哪一宗啊?也沒見你說。”趙禾霆故作輕鬆問道。
馬燁石想想,笑嘻嘻道:“我這就去問問看。”
“嗯。誒,對了。”趙禾霆說,“新聞說是市局找到的,我替你問下赫峰就好了。”說罷就拿起話筒就要撥出去。馬燁石眼疾手快按掉電話,苦笑說:“趙廳,咱就別驚動峰哥了。我剛從他那回來呢。找到的是‘96年46廁所女屍案’,我丟的也是那條。”
趙禾霆慢慢放下電話,不滿地看向馬燁石。“丟卷宗得報備,你沒做吧?”
“嗬嗬,沒呢,我發了條新聞,不就等於告訴大家了嘛。”馬燁石尷尬不已,“反正那小子也被槍斃了,丟不丟也無所謂了吧。”
趙禾霆歎口氣,說:“馬大頭,你這情況很可疑啊,孩子剛死你就弄丟卷宗,得虧沒人細查。”
馬燁石也生氣說道:“我也沒想到啊,這麽久還能找回來。誒,趙廳,您說這才蹊蹺吧?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趙禾霆怒喝:“得了吧你!破案立功好處都你占了,還不知足哪。誒,你跟我說說,那卷宗是真的丟了嗎?”
馬燁石一聽有些慫了,眼珠直轉:“反正都找回來了,還管這些幹什麽。”
趙禾霆深深看了眼馬燁石,折好手中報紙,道:“說是這樣說,不過找到卷宗的是赫峰,他要怎麽辦我可摁不住。你最好裝作不知道,離他遠點,少給自己惹麻煩。”
“誒,好嘞,好嘞。”馬燁石鞠躬哈腰地退出辦公室,越琢磨越覺得趙禾霆的話聽起來不對勁。趙廳一向都是偏向赫峰的,這次怎麽為他馬燁石考慮起來了?馬燁石心裏砰砰打鼓,不禁起疑,迅速認為趙禾霆說的都是反話。
可惡!馬燁石暗暗罵道,卻一想嶽丈即將升職,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免得被赫峰抓住把柄弄得裏外不是人。
沒想到往後連續五天,《南城早報》都刊登了卷宗失而複得的消息,還特意請了幾名“專家”分析該卷宗與96年神秘失蹤卷宗之間的關聯。報道在公眾引起強烈反響,很快被其他地區的重要報刊轉載。白彥忠也收到了消息,對刊登該則報道有些猶豫,畢竟他也明白其中的水分。但總社領導覺得是件好事頻頻催促他,白彥忠耐不住壓力隻能安排了一小塊轉載。
在輿論持續發酵之際,趙禾霆借機向上詳細匯報了此事前因後果,還申請要帶張長誌去原址指認犯案地點以做證據。可批示遲遲沒有反饋,而對張長誌的其他犯罪事實審查進程卻加速前進。眾人又失望,又焦躁。
就在這時,董盛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消息:張長誌要求要見赫峰。“他敲了一上午的門,說不見就繼續敲,要不您去看看吧?”
赫峰讓董盛跟著做記錄,就動身去了。一路上,赫峰忐忑不安,擔心張長誌葫蘆裏賣的不是好藥。
蒙中市部隊基地。
張長誌靜靜地等在桌邊,手指來回擺弄著一支圓珠筆,見赫峰來了很是激動。
“你找我幹什麽?有人欺負你了?”赫峰開門見山問道。
張長誌盯著赫峰的眼神堅毅而凝重,這讓赫峰感到莫名心慌。這人什麽時候變得深沉了?
“是你們不相信我說的,還是別的阻力太大?”張長誌問道。
赫峰疑惑:“什麽意思?”
張長誌指向角落裏擺好的報紙,說:“丟的卷宗就是柯小惠的吧?是打我的‘馬隊長’弄丟的嗎?嗬嗬,這種新聞騙不了我。”
赫峰拉開椅子坐下,給張長誌點了根煙,說:“以後這種事不用再叫我來了,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的是你們,”張長誌嘖嘖一笑,“重點是我,你把我推出去,就能還吉木冬清白。”
“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那就是別的阻力太大了咯。”張長誌回到第一個問題。接著,他將煙咬在嘴裏,手伸進褲子裏掏出了一張攥成團的紙球遞給赫峰,說道:“打開看看。”
赫峰疑惑,但也下意識照做。他展開紙球,上麵標題赫然四個大字:償命申請,下麵則密密麻麻寫了不少話。
“你哪兒搞來的這東西?”赫峰吃驚問道。這從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
“不重要。”張長誌說,“用這個去還擊你們所謂的阻力。”
赫峰來回讀了“償命申請”好幾遍,冷聲說道:“你得懂,就算沒吉木冬這事,你也夠死上好幾回。”
“我懂啊。”張長誌滿不在乎說道,“但這也包括吉木冬,不是嗎。”
赫峰盯著皺巴巴的紙,終是折好放進口袋。隨後,他說道:“我們在爭取讓你指認犯案地點的機會,你如果配合......”
“什麽時候出發?”張長誌毫不猶豫打斷他。
“你能記得多少?”
張長誌咯咯笑道:“我說了,你們都沒我這樣的記憶力。”
赫峰淡淡回道:“等我消息,還有......”
“放心吧,赫局老大,”張長誌又恢複玩味的語調,說道,“誰來我都不說,就這麽些事來回說,有點創意好嗎?”
蒙中市公安局。
趙禾霆、楊奎和朱愷琪三人看完“償命申請”沉默很久。隨後趙禾霆才說道:“我會往上報告。”
“他們會回複嗎?”赫峰問道。
趙禾霆想了想,說:“等到清明前還沒回音,過了節就帶人去指認地點吧。”
赫峰大驚:“趙廳,你!”
趙禾霆舉手打斷他,衝朱愷琪說道:“朱記者,張長誌指認完,加上這份“償命申請”和卷宗,就可以遞交內參了吧?”
“內參是夠了。輿論方麵,之前紀錄片的形式提議如何?”
趙禾霆想了想,說:“也照這樣做吧。”
“老趙,你這肩上的壓力就大了。”楊奎說道,“能撐得住嗎?”
趙禾霆不置可否,說道:“咱們總體是被動的,必須得把被動變成主動,凡事才有希望。”接著,他衝赫峰說道:“等張長誌出現在公眾視野,吉家人就會不告而知。到時候,你們要好好鼓動他們。”
朱愷琪不解地問:“鼓動什麽?”
赫峰低聲說道:“他們是最直接的當事人,有他們的支持,翻案才會有更直接的動因和效果。”
“可這是為吉木冬正名的大好機會,他們肯定會願意參與的。”朱愷琪說道。
隻聽楊奎輕歎口氣,說:“當時傷他們最深的,何嚐不是警方與記者啊。專案組迅速的斷案,報紙滿天飛的文章劍指吉木冬,家人很難不受牽連。要不是老曹暗中幫著給吉木春介紹工作,赫峰悄悄打通關係搞好房子搬遷,他們一家就難咯。”
赫峰沒吭聲,默默吸著煙。對他來說,最難的事是跟程然開口。作為唯一一位聽到吉木冬遺言的家人,程然勢必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但她也是最難接近且說服的人。九年前他一手撇開了程然的希望,他又憑什麽覺得程然會再次給他機會。
朱愷琪也順勢想到了當初和吉木春分別的情景,不禁也開始擔心吉木春會有猶豫。想到這,他給吉木春打了個電話。沮喪的是,電話接連幾天都無人接聽。
朱愷琪歎口氣:“可能不想接吧。”
而同時,趙禾霆申請的地點指認的正式批示還是沒有下來,不免令人有些失望。
見氣氛低沉,朱愷琪胸一挺,笑著安慰大夥兒道:“大家先別氣餒啊!等我們帶張長誌去鄂鬆區,盡量搞大點,讓大家建立有真凶的意識,再把意識通過民眾傳出去,這樣吉家人就會知道我們的目的是幫他們!”
楊奎笑道:“小朱子說得對!這樣也是為後續輿論深入做鋪墊!這啊就是輿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