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酒店,鍾雲房間。
矮櫃上的電視播放新聞,鍾雲背靠床頭,含著棒棒糖與赫峰通話。
“讓吉家人他們回平南了。”鍾雲說道,“明天《北都晨報》刊登采訪文章,必有軒然大波,不知道指使那幫混混的還會對他們用什麽其他手段,回老家至少還有你和趙廳能盯著。”
“有什麽線索?”赫峰問。
“從那幫人跑的方向和底特科技給的牌照看,去的是臨縣,跟支隊長錢泰通了氣,很快就查到行駛路徑,再以偷車假牌照名義逮了些人。挖出一堆舊案,沒十天半月出不去。”鍾雲笑著說。
“錢泰,噢,挺正義的,不愧是趙禾霆學弟。”赫峰歎道,“吉家人呢,什麽反應?”
“堅決不放棄,說幾個混混哪能嚇得他們,簽保證書是為了逃命。”鍾雲有趣地笑著說,“尤其程然,多棒的姑娘啊!誒,當年你被吉家某個人質問後慫了半天,不會就是這姑娘吧?”
“嗯,是她。”赫峰承認道,程然確實有種寧靜的可畏之感。
“哈哈哈!”鍾雲大笑,“她還真有那股勁兒!誒,說到這裏,抓人時候搜到了那封保證書,挺奇怪的。落款日期是7月15日,如此精準,難說沒預謀。”
“不是混混寫的?”
“不是,他們就負責收信、綁人、簽字、送信。”
赫峰吐了口煙,說:“吉家人的具體行蹤除了我們沒人知道,那些混混也沒說簽完交給誰?”
“疑點就在這,他們說是為了調出被沒收的牌照做的交易,對方至今沒露臉,都是到指定地點以紙條交換信息。”鍾雲盯著手裏的棒棒糖,說,“能做到釋放牌照,背後的關係網肯定不簡單。北都誰有這能耐?”
赫峰下意識想到馬燁石,但卻說:“下次對接什麽時候?”
鍾雲得意笑說:“已經安排好守株待兔了。”
赫峰微笑,推開木椅拿出藥瓶。鍾雲聽到了搖晃聲,皺眉說:“廖茂還給你開那破玩意兒?”
赫峰吞下藥,說:“這玩意兒管用。”
鍾雲不悅道:“治標不治本,你需要的是打開心結!”
“說得容易。”
“你也行動了啊,主動幫吉家人,請我幫吉家人。”鍾雲激動地說,“這些不止是為了對付馬燁石那混蛋吧?”
赫峰又點了根煙,沒有說話。
“我還是那句話,生活在無盡的愧疚裏隻會越陷越深,對你自己和對身邊人都不是好事!”鍾雲說道,“我還以為你做這些是想改變呢。”
赫峰吐了口煙,輕柔說道:“小雲......我欠你......”
“你給我聽著,赫峰,我再說一遍,你沒欠我任何。”
“對不起。”
鍾雲聽到此話眼眶一下紅了,說:“赫峰,你......唉!”
“注意安全,我先掛了。”赫峰等到對方傳來嘟嘟聲,才不舍地掛了電話。
鍾雲仰著脖子想讓淚水倒流,但晶瑩的水珠不聽話地往外湧。她清楚地記得,赫峰上次叫她“小雲”還是九年前......
蒙中溪岸大酒店。
嚴婉萍四人回到蒙中已經深夜,就暫居在酒店,次日等吉木春來接再回鄉下。這次嚴婉萍沒讓吉木春跟著,是讓他在家照顧吉木夏。她也慶幸吉木春沒來,否則以他的脾氣會跟那幫混混打起來,指不準會兩敗俱傷。
酒店房中,朱愷琪心掛《北都晨報》的報道無法入眠。如果報道效果適得其反,後續又該如何進行?思來想去,朱愷琪還是起身去了市公安局找赫峰。而赫峰似乎已有預感,早在辦公室裏等著他,聽到腳步聲就拉開了門。兩人一打照麵,會心同笑。
赫峰指著桌上鋪開的四張不同版麵,說道:“三大報刊轉載了《北都晨報》的采訪。晚些時候,幾大電視台的記者包圍了《北都晨報》大樓,鄭總編應接不暇。就連呂社長、陳社長和明總編都被當地記者給堵了,輿論之門總算打開了。”
“真好!”朱愷琪露出燦爛的笑容,接著說,“《法製與社會》卻隻字不提,像是想走其他路線啊。”
赫峰吐了口煙,臉色嚴峻。《法製與社會》不動的原因,還不就是因為馬燁石是背後之主。朱愷琪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他說:“赫局,輿論的優點就是龐大、迅速,缺點也在於此。咱們可以趁此浪潮再推一波,先下手為強,質問《法製與社會》當年對吉木冬的報道,實則直指馬燁石。”
赫峰認同地點頭,卻也說:“以馬燁石的頭腦,他不可能想不到這層,這幾天《法製與社會》如此安靜,我猜測是在準備對策。”
“可推動輿論是最直接壓力,”朱愷琪說道。“不過啊,我也發現了,要推動案件重審不能光往前衝,也得掃清障礙,才能一路暢通啊。要推動重審,最明顯的障礙就是馬燁石。”
“我知道。”赫峰說道,“但朝著他槍口撞也不是辦法。”朱愷琪眼睛一亮,覺得赫峰已有想法了。果然,赫峰說道:“記得信訪的單徐升單主任嗎?是他和混混做的交易。”
朱愷琪大驚:“什麽,為什麽?”
赫峰看了眼手機,說:“我們人去了下次對接點給他逮住了,他說是自己女兒生病掛不到號,有人可以幫他搞定,條件是把上訪的吉家人永遠趕出北都。隻是單徐升也不知讓他幹這的是誰。”赫峰不禁冷哼一聲。那幕後人把單徐升老底翻個遍,動用了社會關係,還吃準了單徐升為了保住職位不敢報警,從而在閉環中美美隱身。這種風格,實在熟悉。
“馬......”
“誒,沒有證據別落口舌。”赫峰打斷他。一陣沉默。赫峰緩緩說道:“我的想法是,打破現有的閉環,大曝特曝。”
朱愷琪眯著眼,笑道:“赫局,您不會是想挖他黑料吧?”
“一個人做某件事能得心應手,因為做過很多次。”赫峰繼續說道,“我敢說,一定會有可挖的東西。”
“這也算為民除害了!”朱愷琪笑著說。相比被賦予崇高的品質,赫峰更慶幸有朱愷琪如此默契的戰友。他淡淡一笑,說:“記得把消息同步給程然。”回蒙中後,程然一刻不敢離開嚴婉萍和吉亦,繼續在酒店陪著他們,就怕北都之遇會有後續。
“啊,我知道了。”朱愷琪突然一副恍然樣子說道,“我知道雲姐做事像誰了。像你!”
赫峰挑眉,這突如其來的感歎是什麽意思?朱愷琪指著赫峰定住的動作,說:“對對,就這種冷峻不驚的表情,簡直一摸一樣!”隻見朱愷琪麵露崇拜,說:“冷冽少語,雷厲風行,都是你們的特點,難怪是你的人,誒,哪兒找來的啊?”
赫峰眼裏飄過一絲傷感,靜靜地說道:“她是我前妻。”朱愷琪驚訝到嘴巴能塞下乒乓球。
赫峰撇去傷意,擰滅煙頭凝重地說:“剛才說的計劃隻有方向,一切得等我去找一個人確認了再說.....總之,會有風險。”
朱愷琪笑了,說:“.嗨,哪條路沒有風險啊,做就是了。”
赫峰輕歎口氣,不禁羨慕朱愷琪總是樂觀的心態。不過,鍾雲曾和他說過,活在煎熬中比死更可怕,那冒風險或許就是一種解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