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獻縣公安局。

馬燁石滿臉陰沉地盯著最新的《法製與社會》,一顆又一顆嚼著牛肉粒。四年前在區分局辦公室裏,白彥忠對於“46廁所女屍案”的一連串刁鑽的質問仍曆曆在目。

“吉木冬沒有犯罪前科,怎麽做到殺完人還能偽裝成目擊者去報案的?說不通啊?”

“聽到有人尖叫跑去看,難道不是條件反射嗎?”

“我遇見過很多見義勇為的普通青年。”

“吉木冬狡猾智商高?可我覺得他反複翻供顯得很弱智啊?”

“我聽說很多警局為了快速破案,常常用一些非常規手段,馬局,吉木冬露麵後渾身汙穢不堪,是不是在局裏經曆了什麽。”

......

“白彥忠......”馬燁石用力敲了敲總編欄的名字,膩煩到嘴抿成一條縫。自從此人當上總編,經常暗示馬燁石送禮、請吃飯,才會給他多寫幾句好。驕傲的馬燁石何時受過這種氣。他必須找點事捏著白彥忠,畢竟自己要想位置坐得穩,升得快,公眾形象極為重要。

隻是,白彥忠到底有什麽弱點?

馬燁石正琢磨著,辛日就來了。他神秘兮兮地和馬燁石分享八卦,說白彥忠最近要去北都躲避家裏的催婚。

“你們白總這麽優秀還沒對象,是不是很挑啊?”馬燁石故意問道。

辛日最喜歡討論白彥忠窘事,嘲諷道:“白總心裏有白月光,喜歡有‘文藝氣質’的姑娘,可那種姑娘喜歡會彈吉他的清秀帥哥,哪會喜歡他啊。哎,人到了年齡總得講點實際的,對吧。可是白總又那麽要麵子......”

此話一出,馬燁石嘴角上揚,心裏頓時有了主意。

2001年1月,北都火車站。

寒風呼嘯,人頭攢動,白彥忠拖著行李等公交,臉生疼,手凍紅。突然,一瘦小青年從他身邊掠過搶走錢包,立刻就沒影了。白彥忠煩躁哀嚎,真後悔為了省錢不打車,反而損失了一疊現金。

正在這時傳來馬燁石的怒吼:“臭小子,給我站住!”接著,他使出看家本領反手扣住小偷揍了幾拳,小偷吃痛乖乖交出贓物。白彥忠大喜,連忙感謝馬燁石相助。

馬燁石豪爽大笑:“碩大北都城能遇上真是緣分啊,白總,要不過來喝幾杯,朋友請客。”白彥忠見有好處哪會拒絕,佯裝客氣跟馬燁石上了車,來到了四星酒店麗豪,也認識了商會大佬陳總和其夫人曲麗麗。

見到奢華的裝修和豐富的菜肴,白彥忠眼睛都亮了,卻也有些傷感。他耗費青春爭取到的總編位,竟在他人的閃耀下黯然失色。為新聞奔波換來的碎銀,還不足以買這裏一道菜。

馬燁石將白彥忠的小表情看在眼裏,順勢說道:“誒,小曲,咱麗豪還有房間不,給白總來一套?”

曲麗麗大方說道:“有啊,多得是,頂樓那個行政套房行嗎,白大哥?”

“喲喲,咱都沒有的待遇啊,白總,您就承蒙好意了啦!”馬燁石拱火道。

白彥忠欲拒還迎,客氣幾句就接受了。曲麗麗轉頭就低聲吐槽:“馬隊,這土包子對你有啥用啊,值得你花那麽心思,又是小偷,又是套房的?”

馬燁石斜撇曲麗麗一眼,道:“問那麽多肯定對你沒用。”

曲麗麗捂嘴笑,低聲說:“您放心吧,後麵的節目啊,比五年前那法醫更精彩。”

馬燁石冷聲耳語道:“過去的事,不準再提半句!......辦好了,老陳那項目就成了。”

曲麗麗紅唇揚起,朝旁人使了個眼色。接著,從外走來三五個嫵媚女子占了酒席其餘空位,對白彥忠暗送秋波。但白彥忠的目光卻落在了最後進來的女士身上。她身著白毛衣、牛仔褲,眼神清澈,舉止恬靜。

隻見曲麗麗搖著細腰走上,介紹道:“青青啊,你來了!來,這是報社的白總編,你不學新聞的嗎,跟白總學學唄,嗬嗬。白總,這是我侄女徐青青,在讀新聞研究生,您給多多指教呀。”說著,就讓徐青青在白彥忠身邊坐下。

徐青青散發詩書卷氣,與其他個性張揚的野玫瑰形成鮮明對比,白彥忠瞬間被迷住了,熱情地給女孩科普學術,沉浸在熱聊之中。

馬燁石好奇問道:“這姑娘真學新聞的?”見曲麗麗笑而不語,馬燁石也不由得為白彥忠抖三抖。

酒過三巡,白彥忠胡話百出。徐青青也不避諱,任由他瞎扯。漸漸的,白彥忠竟醉得睡著了。隻是睡了沒多久,他感到被一股力量連根拽起推到牆邊,後腦勺嗙地撞痛了。他睜開眼,發現眼前一名壯漢掄起拳頭朝他打去,瞬間眼冒金星。接著,壯漢又拎起他,咆哮道:“你敢勾搭我老婆,不想活了吧!”

老婆?勾搭?白彥忠吃力地張開臃腫的雙眼看周圍。他在一個KTV包廂裏,背景音樂歡快多彩,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卻不認識一個人。

“誰......誰是你老婆?”

“他媽裝傻!我看到你動青青了!”

白彥忠腦袋嗡嗡,青青......青青竟然結婚了?壯漢將白彥忠扔到沙發就是暴打。白彥忠渾身俱痛,心如刀割。這時,馬燁石突然衝進來推開壯漢,意思性地朝壯漢揮兩拳,扶起白彥忠擔憂問道:“你在這幹嘛呢,老白,找你半天了!”

白彥忠看到徐青青也來了,忍不住大哭起來。馬燁石招呼曲麗麗道:“叫救護車!”接著看向壯漢,罵道:“你打人是吧,我最討厭你們這種沒素質的潑皮,給我哥們兒道歉,現在!”

“馬隊,放過他吧,是我的錯!”徐青青阻止道,淚眼汪汪地走向白彥忠,道:“白總,我老公喝多了,有些誤會,請你原諒他。你的醫療費,我......我給你出。”

白彥忠早就心如死灰,忍痛大喊:“走啊,都走啊!”

白彥忠因為住院療傷在北都多呆了幾天,原本圓潤的臉更是腫成氣球。馬燁石天天來看他,端茶送水的,弄得白彥忠很羞躁。他不僅讓馬燁石看了笑話,還三番五次欠了他人情。這注定讓白彥忠從此忘記了他對馬燁石的偏見,也讓馬燁石無形中淩駕於他之上。

“放心吧,白老哥,今兒這事我絕對替你保密。”馬燁石信誓旦旦地說道,“姑娘多的是,看開點,回頭回蒙中,我給你介紹幾個!”

之後,馬燁石倒也兌現諾言給白彥忠介紹對象,隻是一連數次都無疾而終,白彥忠也淡卻了幻想。

可即便到了2005年,白彥忠仍沒想過馬燁石為什麽那時剛好在北都出現。又或許因為歸根到底,他也很享受這種馬燁石塑造出的虛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