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沈慶果然帶來了新的信息:1996年5月,馬燁石曾因“無視公民違法行為”被內部處罰過一次。文件顯示,馬燁石數次私自銷毀車輛罰單,揉碎的罰單被環衛工人撿到交給製服警察,那名警察正好是來鄂鬆區做客的同事張某。之後,張某將此事舉報給縣局領導,馬燁石因此受罰。

赫峰皺眉:“當年縣局局長是劉熙,他沒和我說過這事。”

程然冷哼:“沒過多久吉木冬就被定罪,馬燁石直接升官,這種小罰就顯得不足掛齒了吧。”

程然喝了口茶掩蓋滿臉冷意,赫峰也扭過頭吸了口煙,氣氛又降到冰點。朱愷琪見狀,趕緊安慰道:“赫局,你說劉局人挺好的,所以也可能是怕你小題大做。”赫峰倒是希望如此,隻是心裏感覺怪怪的。

這時,程然卻放下茶,思索地問了句:“如果真是小題,再怎麽也大做不起來啊?那為什麽張某好好的要舉報他呢?”

“他們平級,張某想擠掉馬燁石。”赫峰解釋道,“隻不過......張某調走了,整體都沒啥影響。”

“不對。”朱愷琪忽然搖頭道,“借著程小姐的話說,如果這真是小問題,馬燁石也不用把文件藏得那麽嚴實啊。”

此話瞬間點醒了三人。果然啊,事出反常必有玄機......隻見朱愷琪突然站起,篤定地說:“我必須要去探個究竟!”

又是一個周五,零度左右下的大雪讓路麵布滿泥濘。朱愷琪和程然照舊躲在車裏等馬燁石離開。突然這時,楊磊和同伴竟大搖大擺從車邊經過,朱愷琪趕緊和程然埋下腦袋。

“他們怎麽在這?”程然詫異地問道。接著沈慶的電話就打來了,說馬燁石出門了,但留下了楊磊和馬泉。“你們這樣,兩點依舊把車開下地庫。”

程然和朱愷琪猶豫,隻聽沈慶補充說:“相信我。”

程然照做,將車在指定位置停穩後,就看到了邊上停的黑車。窗戶搖下,司機竟是沈慶,他急促喊道:“老朱,上車!”

朱愷琪幾乎平移到了沈慶的車後座。車門一關,黑車繞出了車庫。程然思索片刻,從包裏拿出一頂帽子下了車,抄近道順到出口跟了一段,看著沈慶帶著朱愷琪繞了圈省廳大院,竟然在正門停下了。程然不知這是什麽操作,但又不敢貿然離開車。她想了想又回到了車裏,打算也把車挪到正門對麵。這時,朱愷琪發了條短信:“一切穩定,等我。”

程然鬆了口氣,盯著朱愷琪的短信看了好一會兒,剛才她確實慌了。

另一麵,沈慶拿著工牌光明正大地將朱愷琪往院裏帶,邊解釋道:“上次文件泄漏,馬燁石讓楊磊和馬泉把文件挪到了主樓某間會議室,我們得要去那。快!”

兩人迅速坐了電梯來到頂樓角落的會議室。會議室門沒鎖,沈慶直接推開讓人進去,而後又將門反鎖上。接著,他來到東南角的一副櫃子麵前,熟練地打開最下層搬出一疊疊文件,最後拿出一套泛黃的文件袋,抽出裏麵的文件將一份份擺在桌上,衝朱愷琪說:“快拍!”

朱愷琪趕緊照做。緊張的十幾分鍾過後,沈慶又將文件原樣放回,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提醒說:“過一小時再出去。”

朱愷琪饒有興趣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沈慶抿了口邊上的茶,說:“最近我發現馬燁石經常無故訂這間文員用的會議室,覺得奇怪,就照葫蘆畫瓢也訂了幾次,這不就找到文件了。今天這和你的‘會議’也是特意訂的。”

“那文章發了,馬燁石不就知道是省廳文員漏的信嗎?”

“我們人多,要查到我頭上還得一段時日。”沈慶笑著說,“所以你啊,下周再寫,寫大點,讓他能忙一會兒,也算是曲線救我了。”

“一定!”

蒙中市公安局。黑夜臨近,雪越飄越大,玻璃窗戶在燈光映襯下閃如星辰,赫峰的辦公室尤其亮堂。三人盯著朱愷琪洗出的照片,愣是沒發現處罰報告有什麽特點。赫峰感到煩躁,想幹脆去問劉熙,卻被程然攔下。

程然平靜地說道:“我們折騰半天,就是因為覺得劉局不方便說,再去問他指不定會惹更大的麻煩。”

“程小姐說的對!”朱愷琪附和道,“咱再分析分析。赫局,你看,1996年5月10日,這是吉木冬被抓後的一個多月,這日子有什麽特殊之處?”

赫峰努力回想,搖搖頭說:“印象中沒有什麽特別的事啊。”赫峰左看右看這處罰報告,怎麽樣都像是一樁小事,可馬燁石為什麽會這麽重視這份文件呢,難道真是他們想多了?

程然將處罰報告往後翻了翻,看到那張書寫潦草的交通罰單複印件時停住了。她將複印件對著燈源仔細端詳,念道:“南077937......這車牌號我見過,能查到車主嗎?”其餘兩人也紛紛圍了過來。

赫峰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不出兩分鍾,董盛來了。

“小董外勤出得多,對車和車牌都有研究。”赫峰解釋道,把複印件給董盛看,“這車牌好查嗎?”

董盛看了眼,說:“快十年前07開頭的車牌都挺講究的,不像是一般家庭能有的。隻是沒有照片不好確定。”

“照片能看出什麽?”程然問。

“如果是私人的,基本是藍底,但如果是特殊車牌......”董盛還未說完,程然頓時想起什麽,有些激動地說:“黃底黑字?”

“對!”

程然沉下臉,解釋說:“吉木冬剛出事後,很多記者堵到吉家門口這問那,我當時為了引開他們,用石頭砸了輛黃底黑字牌照的黑車。辛日跑過來說讓我賠,後來是白彥忠出麵才化解了此事。”

“辛日就一記者能用什麽特殊車牌?”朱愷琪吐槽道。

“不是他的,就是單位的。”董盛分析道。

“《法製與社會》的?”朱愷琪一聽眼睛大亮,拍手稱快道:“太好了,所以下一篇報道,可以寫‘身兼數職馬局長施展三頭六臂之技巧行同夥方便,貪圖利益報社記者私事公用之吹捧無極限!真,還是假’?”直接曝光馬燁石和報社的暗中交易!

兩天後,經過董盛再次徹查確認,該車牌一直都掛在《法製與社會》總編的名下。

周一。雪停、氣溫升。馬燁石起床後練了八十個俯臥撐,再拉了二十個引體向上,吃著老婆熱的牛肉湯,穿上老婆買的洗衣,神清氣爽。隻要一切順利,他明年就可以接著春風正式調任省廳。想到這些美好憧憬,馬燁石覺得前段時間的流言蜚語根本不值一提。

結果,就在他剛進單位那刻,楊磊臉色蒼白地喊道:“不好了,馬隊,不好了!”

“幹什麽啊!”馬燁石被嚇到很氣。

楊磊從身後拿出打印的《南城早報》顫顫地遞給馬燁石,頭條赫然眼前:“朋友”還是“同夥”?行職位之便的“馬局長”。

“撰文:車音十。”馬燁石咬牙切齒念道,“又是他!”說著就把報紙揉碎,眯著眼衝楊磊道:“看看近半個月誰進了會議室!”

“那這報道......”

“讓他發!”

馬燁石原本以為同事無人知曉,畢竟外地報紙到平南省會延遲一天,即使本地報紙要轉載最早也得到晚上。可他一出電梯,竟發現有人已經將辦公室僅有的幾台電腦全打開了,滿屏都是該文章的網絡版。馬燁石眼睛一眯,更確信泄密的就在省廳內。

馬燁石不緊不慢地來到辦公室關上門,給白彥忠打了電話。未料白彥忠先抱怨道:“馬隊,這麽私密的文件是怎麽漏出去的?還牽扯了我報社,您這是恩將仇報啊!”

馬燁石恨不得痛揍這一慫貨,但還是忍著怒氣說道:“白總言重了啊,這事兒我也在查,有消息告訴您。”

“您得謹慎點啊,馬隊。我現在這壓力也很大,那幫老同誌整天挑我刺,我要被擠下台了可沒人幫您了啊。”

居然敢威脅我!你他媽也就這點能耐!馬燁石暗罵,但口頭仍說:“知道了。你也別閑著,繼續查查車音十,切斷根源比什麽都強!”說完直接掛了電話,滿肚子都是對白彥忠的鄙視。

楊磊很快拿來了會議室進出者登記簿,馬燁石看了幾眼也沒覺得有誰可疑。楊磊提議可以一個個人問過去,不想被馬燁石臭罵:“餿主意!你想把我公地私用的事昭告天下啊!”楊磊、馬泉雖然勤奮,但腦子真堪比蠢驢!想當年付言跟著他做事時從沒犯過這種低級錯誤過!

想到付言,馬燁石忽然有了靈感。前段日子赫峰能搜到他十裏區的毛坯房,想必就是付言漏了嘴,因為當年他買房裝修的事隻有付言在辦啊。他不知道赫峰怎麽給付言套了話,但能確定的一點就是付言那絕不是密不透風的牆。所以這次有沒有可能又是他?付言雖然沒在身邊,但96年那會兒替辛日他們抹罰單,還有後麵和報社的來往,付言可都有份。

有了主意的馬燁石二話不說殺到縣局,怎料池華彬跟他說付言都請假住院一個多月了。馬燁石仍不甘心,繼續衝到了醫院,卻見病房裏的付言臉色蠟黃憔悴,眼神迷糊,根本不像是有精力折騰的人。

付言看到馬燁石又驚又喜,吃力地抬起插著針的手招人落座。馬燁石歎了口氣坐到床邊,問:“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唉,酒喝多了,肝出了點問題。”付言無奈笑笑,“醫生說沒事,過一段就能出院了。”

馬燁石想了想,還是掏出300元塞給他。付言推辭道:“使不得啊,馬隊,我承受不起啊。”

“得了吧!”馬燁石冷哼一聲,“我來是告訴你,毛坯房的事就算了。其他的,尤其是那件事,嘴一定給我捂嚴實了!”

付言本就蒼白的臉變得更無血色,他使出全身力氣擺手說:“不,不會,絕對不會的。”

馬燁石嘴角上揚,說:“那就行,錢放這了,讓你媳婦買點好的給你補補!”說完就離開了。付言看著馬燁石離開的背影直打寒顫。

馬燁石剛出醫院,趙禾霆電話就來了。

“馬大頭,上次說的都當耳邊風了啊。你那些文件趕緊收拾收拾放回去,鎖起來!再有這攤子的破事我可保不了你!”趙禾霆急促說道。

“好了趙廳,您說的話我肯定不會忘記。”馬燁石微笑道,“您知道的,我凡事都有安排啊!”

趙禾霆一頓,軟聲說:“你最好安排得妥當點!”

馬燁石一邊盤算著什麽,回答道:“沒問題!”

這次文章帶來的輿情,《法製與社會》頗受牽連。有人怒砸報社大門,咒罵總編記者為了利益隨便屈服,還質疑報社這些年刊登的文章的真實性。

白彥忠焦頭爛額,趕緊讓辛日回家躲避幾天。辛日嘟囔道:“我看馬隊都沒動靜,咱估計......沒啥問題吧?

白彥忠吼道:“你聽到大家罵什麽嗎?罵咱們是奴才!馬隊長有什麽問題?反正這事兒他都受過處分了!都是你!罰單都要貪!”

辛日不服氣:“我開的是報社的車,我是給單位省錢啊!”

“少抬高自己了,清廉二字怎麽寫不知道嗎!”

辛日諷刺道:“哈,就您清高,就您尊貴,話說您也收了馬隊不少好處了吧?”

“什麽意思?”

“哈哈!”辛日洋洋得意,“我跟您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您對馬隊可是有敵意的,現在呢?恨不得抱人大腿吧!為什麽呐?還有啊,老領導家那副畫也是您轉送的吧?那副我之前在馬隊辦公室看過,沒裝裱的!”

白彥忠尷尬到無言以對,沒想到辛日早就暗中看穿他了。他清了清嗓子,沒好氣地說:“幫我查查‘車音十’是誰。”

辛日鼻子一抬,伸手說:“車鑰匙給我唄,噢,還有油費。”白彥忠十分厭惡辛日的嘴臉,但一時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平南省公安廳。

此時早就過了下班時間,仍在辦公室看文件的沈慶忽感頭皮發麻,抬眼一看,竟是馬燁石在盯著他。隻見馬燁石笑嗬嗬地走過來,說道:“哎,你們年輕人都加班,咱老大叔有些自愧不如啊。”

沈慶語氣平靜:“您是刑偵隊長,比我們辛苦。”

“哈哈!有意思,誒,最近什麽項目呢,老要開會?”

沈慶皺皺眉有些不解,瞥了眼馬燁石見他似笑非笑的,就明白此人是看了會議室登記簿要來查他了。

沈慶頓了頓,說:“噢,省廳要印些書,很多出版社交了提案,還在篩選著,馬隊有高見嗎?”

馬燁石反問:“你高看我了啊,那不是宣傳科的事嘛?”

“是啊,但跟人談事的是我啊。”沈慶伸個懶腰,“報告還得我寫,腦子都不夠用了,以前啊,總覺得你們一線苦,誰想咱們後方也苦。”

“這樣啊,沈主任真辛苦了啊,回頭碰上同時加班,請你吃香喝辣的。”

“誒,可別啊,馬隊。”沈慶揮揮手,“咱是小人物,認真幹活就好。要吃......還回家吃吧,嗬嗬。上有老,下有小的。”

馬燁石笑著走了。他覺得沈慶這老實巴交,忙裏忙外的打工人,成山的工作文件,桌上連報紙都沒有,估計連外界發生什麽都不知道,更別說給外人當內應了。

另一麵,沈慶見馬燁石走了大鬆口氣,緊張地腳底直冒汗,襪子都濕了......

為了防範於未然,馬燁石決定打亂並重放所有重要資料。於是第二天淩晨,馬燁石就讓楊磊和馬泉把事辦了,一些塞到普通檔案室,一些再鎖起來,一些進了馬燁石辦公室。完事後,馬燁石請兩人吃了早飯再回單位,卻在電梯裏又遇上來上班的沈慶。

沈慶通過門邊的四方鏡偷偷瞥了幾眼身後三人,見他們無精打采的樣子,褲腿、袖角都有塵土,像是幹了一晚上的體力活。沈慶馬上猜到是馬燁石再次轉移了資料。於是,沈慶見三人各自歸位後,又回到監控室找同伴調出錄像,果然看到楊磊和馬泉搬著文件走進走出。隻是人進了主樓就沒畫麵了。沈慶估計他們去的是監控盲區。至於樓裏的盲區位置,沈慶知道的也就那麽幾個地。他想了想,就抱著一疊資料假意過去踩點。怎料管理員說現在安保升級,進任何庫房資料室都需有領導批示。沈慶別無他法,隻好暫緩計劃,回頭將此事告訴了赫峰。

赫峰聽後心情複雜。沒想到這兩番輿論浪潮竟然沒有影響到馬燁石,反而增加了他的危機感。

“隻能砸更大的雷了!”朱愷琪說道。道理如此,可實際操作又當如何呢?屋內一片寂靜,隻有赫峰吸煙、程然喝茶的摩擦聲。

“付言。”赫峰終是說道,“聽說他住院了,馬燁石也沒有管他,如果能趁此套出更多的話......”

程然聽過之前赫峰套話付言的故事,搖搖頭說:“付言被你灌醉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而此時。一想到付言,程然的心情也暗了幾分。她想了想,緩緩說道:“付言住第二醫院,據我了解,那邊的管理很寬鬆。我有幾個醫學院同學在那上班,我如果借著他們的關係混進去,給付言打一點......”

“不行!”赫峰和朱愷琪同時喊道。這是什麽餿主意!

程然被兩位突然的製止驚到了。但一看到他們嚴肅的表情,程然也發現自己的提議有點反常規。她自嘲地笑了笑。經曆了這麽多,自己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恨”衝昏頭腦。

然而這時,朱愷琪卻嘴角上揚,說道:“你說第二醫院管理寬?那就是什麽人都能進咯?”

程然和赫峰疑惑互瞅了眼,再看到朱愷琪一副得意的模樣,似乎知道朱大記者在打什麽主意了。

隻聽他說:“付言是宣傳科的吧?那就讓搞‘宣傳’的去會會他。反正他即使見到了車音十,也不能跟朱愷琪對上號。”

市第二醫院。

三人床的病房裏,付言吃藥昏睡了近二十小時才悠悠轉醒,一睜眼見著一人背著相機拿著本和筆站在床邊。那人朝氣蓬勃的樣子,和病怏怏的自己形成了鮮明對比。

付言盯了朱愷琪半天,愣是沒記起那是誰。他揉揉眼,虛弱地問:“你是哪位?”

朱愷琪客氣回道:“車音十,自由記者,能采訪你一下嗎,付言主任?”

付言一聽名字清醒了許多。車音十不就是最近那個把平南省媒體攪得天翻地覆的那位嗎?他怎麽會在這?突然間,他感到了一股莫名的不妙之感。

“我,我沒有什麽好說的,你趕緊走吧。”付言慌忙說道。

“我覺得你肯定有很多可說的。”朱愷琪微笑著坐下,低聲繼續道,“你一定知道我為什麽寫那兩篇文章吧?嗬嗬,當然是為了96年的吉木冬。你也是那樁案的專案組員之一,所以你肯定知道當時吉木冬到底經曆了什麽?”

付言慌了,這人為什麽要問他啊!“我怎麽知道,我就一宣傳科的......”

“宣傳科可是重要部門,而且據說馬燁石有些指令都是你傳遞的,不是嗎?”朱愷琪質問,“關押、手銬、拳頭.....”

“你到底要什麽啊?”付言厲聲打斷,又劇烈地咳嗽。朱愷琪看了眼付言床頭的藥,不禁一驚,這些都是重藥啊,難道付言命不久矣?

朱愷琪思考片刻,說:“我要真相。你很重要,你是事件親曆者。”

重要?付言抬起眼,已經好久沒人說他重要了......可他很快就回過神,問:“你就不怕我告訴馬隊你在這嗎?”

朱愷琪微笑道:“他要是在乎你,你就不是擠在這兒了。”

付言眼神淡下,默認了此話。是啊,馬隊來隻是來提醒他閉嘴而已。要不是報紙爆出黑料,馬隊也不會想到他吧。

可這車音十有什麽區別,他來不也是為了要東西嗎?付言是病了,但他不傻子,他也搞過宣傳。如今那些火熱的輿論就是想給馬燁石添堵,從而推動案件重審。而想要重審的除了赫峰還有誰?

又是赫峰......記得要卷宗那會兒,赫峰曾說會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幫他。可到頭來也沒動靜。

他們,都隻是在利用他罷了。他就是一顆棄之可惜的工具棋子......

想到這,付言挪了挪身子,輕聲道:“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事。但是,我和馬燁石簽了份合同,放在縣局我辦公室櫃子第二層的上方。”

“什麽合同?”

付言咳嗽幾聲,輕聲說:“對你們有利的。”

見朱愷琪將信將疑,付言一聲冷笑:“你們真有意思啊。問我事情,有了答案還懷疑我,那都別來問我啊。”

朱愷琪理解這個理,但又覺得付言似乎坦白地太容易了些。

“合同到底什麽內容?”

付言冷聲道:“我說了,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事!”

朱愷琪緩下語氣,說:“當年你阻止程然見馬燁石,也是為她著想吧?”

付言詫異地抬眼,一時間不懂朱愷琪提這事的意思。隻聽朱愷琪繼續道:“因為你了解馬燁石的本性,惹惱他的代價太高了,所以你提前趕走程然,讓她遠離記者,少受些苦。”付言煞白的雙唇顫抖著,愣是說不出話。

“你這麽做肯定有利於你自己的原因,我不管。”朱愷琪說,“但作為記者,我至少能看到一個事實:你還有一點點良心。”

付言撇過頭,仍不願說話。朱愷琪垂眸,明白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了。無論付言說的真否,縣局是必須走一趟了。就在朱愷琪要轉身離開時,付言忽然說道:“那孩子,本來不用死的。真可憐。”

朱愷琪猛然轉頭,急忙追問:“你說吉木冬?為什麽,發生了什麽?”可這時,付言開始劇烈咳血。朱愷琪連忙叫來了醫生,眼睜睜地看著醫護衝來將人推進了搶救室......

蒙中市公安局。朱愷琪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赫峰和程然說了遍。

“醫院不讓探視,我隻好回來了。”朱愷琪補充道。

“那地也不宜久呆,回來是對的。”赫峰說道。

程然放下電話,低聲說:“我側麵打聽了一下,付言情況不太好,一直在搶救室沒出來,我交代過了,他一出來就通知我。”

“不管如何,先去縣局找合同再說。我可以以視察的名義去一趟縣局......”

“不行!”程然和朱愷琪同時喊道。

“你傻了啊,赫局。”朱愷琪打斷道,“這事是真是假都難說,還自掛東南枝呢!”赫峰自嘲笑笑,確實衝動了。

“臥底這事還得我去。”朱愷琪自薦道,“你們都沒經驗。”

“我跟你去吧朱記者,縣局構造我熟悉!”董盛說道。

程然打斷說:“那你更是熟臉,不方便露麵,我跟你去,朱記者。外應這事我有經驗,你們也看到了。”

“縣局基本都是馬燁石的人,風險比去省廳可大多了。”朱愷琪說道。

董盛插話道:“所以你們還是要有個熟悉縣局的人去。”

“我們都去。”程然決斷道,“董警官在車裏,我隨時自由活動。赫局長,你留在市局做後備力量,萬一出了岔子,請你以市局副局長的身份把我們帶走。”

沒人反駁程然的提議。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赫峰看了看日曆:“明天周二,按照慣例縣局局長會去區分局視察開會,管理層空檔。如果要去,隻有明天。”

“就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