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獻縣公安局四層樓梯間門被狠狠撞開,赫峰臉色冷峻,眉宇如刀削鋒利,深邃地眼眸中迸發怒火,一手握拳,青筋暴露,一手攥著近乎要被捏爛的文件跨過走廊,凜冽氣息彌漫空中,所遇同事紛紛避讓。到了走廊末端,赫峰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嚇得裏麵的聶厲鑫唰地彈起,卻不敢直視來人。
赫峰停在聶厲鑫邊,怒氣淩然。“我說什麽來著?看住物證,看住物證!你他媽是不是沒長耳朵!”
門外圍了不少愛八卦的同事,被赫峰冽厲一瞪後撒腿就跑,深怕引火上身。此時的赫局是爆發的火山,千萬不要湊熱鬧。
聶厲鑫哆嗦著說:“赫局,我,我聽到了,我,我沒看住物證,我錯了。”
“你錯了,你當然錯了。丟失重要物件,以後你別想幹了!”赫峰怒吼道,卻也不覺爽快。朝聶厲鑫發泄也沒用,物證就是丟了,丟得非常徹底。
“赫局!”聶厲鑫哀求道,“您聽我說,我覺得這事兒太蹊蹺了!”
見赫峰沒理他,聶厲鑫就繼續說:“我和馬局剛到北都就被叫走,然後喝了點就不省人事了!感覺像,像被人下藥了,醒來物證就丟了!我猜......我猜是疑犯那邊搞的鬼,跟蹤我們偷偷下的手!
赫峰忍不住抄起水杯砸向聶厲鑫,大罵:“放屁!吉木冬全家都是工人!誰有錢有閑去管你們!下藥,他們怎麽不幹脆把你們都嘎了!”赫峰心痛如絞。這是跟了他快五年的法醫啊,怎麽出了趟任務就智商歸零啊?太令人失望了。赫峰扭過頭閉上眼不想再看聶厲鑫,可眼前卻快速閃過數十幀畫麵 酒店淩亂房間、爛醉如泥的聶厲鑫、翻箱倒櫃的馬燁石、沉入水中的凍存管......
“赫局,您先別著急了。這指不定是好事,反向證明了吉木冬有問題,要不,誰會打物證的主意啊?”聶厲鑫急急說道,“而且,馬局......馬局也有補救方案了。”
赫峰冷笑一聲。馬燁石有方案了?挺快的啊!他睜眼譏諷問道:“什麽方案啊?”
“馬局說,吉木冬指甲有殘留物,八成是死者的皮屑,咱們通過皮屑化驗出血型,一比不就知道了!”
聽了這話,赫峰好想直接甩聶厲鑫一巴掌,忍到指節都發白了。聶厲鑫還以為赫峰沒理解,補充道:“就皮屑和死者的血型......”
“你他媽還是不是法醫!血型一樣就是罪犯?那你搞點血我也去找個死人比一比!”
震天的吼叫似乎把整棟樓都喊塌了,聶厲鑫也心虛地低下了頭,嘟囔說:“吉木冬也都承認了......”
赫峰指向門外,咬牙切齒說道:“你給我滾,現在就給我滾!不要再讓我看到你!”聶厲鑫看到形色不表的赫局如此震怒,忽然醒悟到好像是自己犯傻了,臉色當即爆紅,不敢再語,灰溜溜地閃退了。
不出一日,丟物證的消息就飄到了市局那頭,劉熙當即去找了赫峰,一推開辦公室門差點沒被煙熏倒。赫峰瞥了眼來人也沒反應,繼續吞雲吐霧,煙灰隨手彈在茶幾的玻璃杯裏。劉熙歎了口氣,他何嚐不知赫峰在懷疑馬燁石,但畢竟手裏沒有證據,兩人都不好明說。於是劉熙想了想,勸道:“如果要啟動調查北都行程,就得證明物證確實是在北都丟的。證據,你有嗎?”
赫峰沉默一會兒,才沙啞地說:“沒有。”
“那就隻能就事論事,按照現有的證據繼續了。”劉熙淡淡說道。
“我想帶物證主體再去趟北都。”赫峰堅定說道。常規來說,被帶離公安局化驗的物證需要留底,就怕分體意外損壞或丟失。
“這不現實,上級沒有理由給任務中的失誤買單。規矩擺在那!”劉熙說道。
“規矩和人命比起來根本不重要!”赫峰高聲道。
劉熙剛要反駁,目光瞥到了木椅上方的雙肩包,忽然明白了什麽,問道:“你已經準備要偷偷去北都了?”
赫峰不答,等於默認了。劉熙急了,他就知道一向冷靜的赫峰但凡衝動起來準會失控,所以他一知道物證丟了就匆忙趕來。“不要犯糊塗!”
“就這一次,劉局,就這一次!”赫峰攥住劉熙雙臂說道,“人命關天!”
劉熙想到他們即將要用血型比對做定罪證據,自然於心不忍。但他官職在身,絕對不能幹沒有批示的任務。況且他很看好赫峰,也不想讓這個好苗子自毀前途。看著赫峰赤紅的雙眼,他沉默許久,最終撇開了頭。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存放在縣局物證室的主體物證竟然也不翼而飛了。
當初,赫峰擔心物證放鄂鬆區分局不安全,特意向趙禾霆申請批準將主體放在縣局,時不時還會親自檢查一遍......可千防萬防還是出了差錯。
“找!給我找!”赫峰徹底怒了,瘋了似的將縣局翻個底朝天,把物證室的人審了又審,查了又查,愣是沒有一丁點線索。
赫峰下意識要舉兵突襲鄂鬆區分局,終是被趙禾霆給喊下了,他說:“我替你查了,馬燁石自北都回來從未離開過分局,聶厲鑫全程在家麵壁思過,他倆都有不在場證明。”
“除了馬燁石還有誰想吉木冬死!”赫峰切齒說道。
“赫峰!慎言!任何定罪隻看證據,再合理推斷都沒用!”趙禾霆說道。
赫峰點了根煙猛抽,煩躁不已。先是他的法醫、再是他的管轄地,若有心之人稍加揣測,指不定他還會沾惹嫌疑!
“你最後一次看到物證是什麽時候?”趙禾霆問。
赫峰忽然諷刺地笑了,說:“馬燁石去北都當天。”自那之後,赫峰每日從早到晚警務繁忙,竟也忘記到物證室例行檢查。所以,他都無法確定東西到底是哪天丟的。
而這一切,難道不都是赫峰自己的責任嗎?
許久沉默後,趙禾霆說道:“赫峰,東西丟了暫無辦法,不要糾結於此,跳出思維!”而後壓低聲音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覺得吉木冬不是凶手,那此時想讓他死的還有一個人。”
赫峰受到啟發,抬眼說:“真凶。”
獻縣局外兩排茂密生長的樹形成龐大的林蔭,掩罩著程然快速穿梭的身影,全然不顧身後正氣喘籲籲跟跑的曹源。
就在前一刻,曹源告訴程然說,物證丟了。程然雙腳一軟,腦子亂了。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幾乎為零,可此時偏偏砸到了吉木冬頭上。程然下意識覺得內有隱情。她必須要去找那個赫峰局長問清楚。這是他安排的科學檢測,那他一定有完整的對策,一定有!
“小姐,請登記一下。”縣局門口的保安喊住程然,曹源也跟上了,上氣不接下氣地對保安說:“她跟我的,我.....我們......”曹源畢竟年紀大了,這麽一跑也累壞了。保安見是曹源,打招呼說:“曹處長啊!誒,赫局剛出去呢。”
程然臉色一僵,問:“他去哪了?”保安有些為難地撓撓頭,不太好說。
“行,那我等他回來。”程然說著,往大門口一站。曹源想了想,說:“小程,警察出任務歸期不定,你這樣太耗經曆了。”
“我也沒別的方法。”程然回道。馬燁石、媒體......恐怕早就同一鼻子出氣了吧。
曹源想了想,給赫峰發了BB機信息,許久沒回。他解釋說:“一般重大任務,很難聯係上人。”
“我說了,我等著。”程然回道,也看到曹源有些焦急的眼神,仿佛明白了什麽。她說:“我不會跟別人說,消息是你告訴我的。”
曹源聽罷很是感動,但他擔心的並不是這點。“小程,你有沒發現,案件發展地非常迅猛,節奏已經超出掌控了,”曹源低聲說,“如果你就幹等著,隻會浪費時間,被越甩越後!”
程然也被點醒了,下意識向曹源投去求助的目光。曹源思索片刻,說:“庭審之前,找律師,收集有利證據,重要的環節都在法庭上!”程然瞬間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