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寧沐是被光刺醒的,窗簾拉開了半邊,帷幔的輕紗輕輕幻幻地飄然,外麵的樓景隨著光的反折,高樓外麵的玻璃上倒流著城市的囂景。

身邊的位置已然空了,溫度消散,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的,她還在迷睡間,感覺了他靠近她耳邊低語了句什麽,然後額間就一陣濕熱。

接著,她側了個身,繼續睡。

等她下來的時候,周姨從老宅那邊過來了,客廳裏,房間裏,整個別墅裏的一切她都重新打掃了遍,一切如初光潤又澤,又有了生氣。

季寧沐下來的時候,她眉梢喜起,一切又如當初那樣熟悉歸順,她如一貫地問季寧沐要吃什麽,當然,她還是像往前一樣準備了她以前常吃的那幾樣,說來也奇怪,連周姨都記得她喜歡吃什麽。

兩人都忙著自己的事情。

半響,她收拾起餐桌的食物,語氣有點無奈的歎息:“太太,這次不走了吧。”

季寧沐不知道怎麽回答,猶豫了幾秒,然後出口:“可,可能吧。”

周姨輕輕地嗯了聲,語重心長的感覺,又好像知道什麽,沒有直言。

最後濃淡的化為一句:“少爺早上還沒有吃早餐,就走了。”

又是一陣沉默,周姨為什麽會說這些,她無從所知,但又隱約想說點什麽。

“他胃有點不好,我怕他不吃早餐又會胃疼。”

她籲出一聲:“我給他發個信息,讓他吃早餐。”

周姨跟著回語,語氣輕淡透著憂意:“好”。

她點進他的頭像,聊天框裏輸入幾句,遲猶了再三,然後發了出去。

男人在會議室裏靜聽,手機傳來頻微的震動,一般這種時間,都沒有人敢進來信息,除了特殊情況,那也鮮少,微乎其微。

他抱著點希冀,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了。

上麵的備注悅眼,隨即拿起來,身子仰後,手垂下來放在腿上。

“周姨說你,沒有吃早餐就走了。”

“在公司吃了嗎?”

他敲打了幾字:“還沒有,在開會呢。”

季寧沐沒想到他幾乎是秒回,看了眼他的回複,又輸入:“記得開完吃早餐。”

“好”。

“樓上重改了一間房,在右手轉角,去看看喜不喜歡。”

季寧沐看他回複過來的信息,收起手機,直往樓上走,她記得上麵的房間一直都是空閑的,不知道他又搞了什麽,按照他的提示,應該就是左手那間。

她抬手扭動門把,進去。

入室的裝飾落入眼底,房間裏彌著一股高貴清淡的純木質清香,沁人心味。

那是麵木製隔櫃鑲嵌於牆麵,上麵的隔櫃格裏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樂器。

室內中央,是一架高材質,由上等油漆純手工打造的鋼琴,上麵的光潔度極為順滑,黑白琴鍵的點綴彰顯它出身的不菲,不管是從材質,還是工藝上,絕對是爐火純青的絕等品。

除了這些,還有寬大的軟皮沙發,拉開窗紗就能看的到陽台上的綠植,裏麵還設置了優雅自由的放鬆空間。

她的眼眶啐進細沙,不知什麽時候心角好像軟榻了,暖流像激浪拍拍,不斷往上卷,好像人越退,它就越往上,人潮湧動,腳下的浪花越發猛卷。

季寧沐下意識地低噎,用手滑了滑眼尾,吸了吸鼻子,聲音細微。

在聊天框輸入:“你怎麽知道?”

“喜歡嗎,”

“如果不喜歡,還可以重新改下。”

她笑了:“很喜歡,很喜歡,不用改的,我很喜歡。”

她唇勾起,向上仰了仰頭,眼睛不斷地眨動,回旋著眼底的濕意。

“程禮北,謝謝你。”

謝謝,謝謝他一直在她身後,謝謝他願意一直一直地包容她,在意著她的喜歡。

她不知道,在沒聯係的這兩季裏,他過的好不好,他會發生什麽,他會不會也難過,她曾經對他的態度,他好像什麽都知道。

他隻是默默地做著。

而她對他一無所知。

她很難以想象,兩季前的那晚,他說出那句:“沐沐,既然沒法接受我,我同意分開一段時間,但能不能別想著離婚,”那時他的語氣幾乎帶著乞求,季寧沐是第一次看著他低頭,整個人灌著頹散,寒意蕭瑟,他該是有多傷心呀。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他會低頭和她講話,他還會耐心地哄她,他知道自己愛喝什麽湯,他會知道自己需要什麽,他願意放她追浪,卻不會讓她被凶流卷走。

那頭沒有回複了,她看著戛然而止的聊天,若有所思。

周姨見她滿臉匆急地下樓,說是要出去。

她打了車到公司樓下,說是要進去找程禮北,安保並沒有攔截,但是前台說要預約,她也就沒有強闖。

她找出左景的微信,和他提了句。

幾分鍾後,左景從電梯裏下來,身邊還有一位,她認的出來,是秦立。

兩人並列向她走來。

秦立見她出現在京文臉露驚訝,隨即痞笑走近,雙手自然地插兜:“呦,這不是程禮北的小媳婦麽,”

“這麽久不見呦,”聲音不大不小,旁邊的前台耳朵都豎立起來了,個個麵露訝色。

“秦總好,”季寧沐,眼神對上他。

“太太,”

季寧沐也與他打招呼,又點頭回應左景。

“太太,程總就在上麵呢。”

她對秦立示意了:“我先上去了囉,秦總。”話意耀揚,嘴角掛笑,然後就跟著左景進了電梯。

身後的那幾名前台沸騰起來,其中一個拿出手機對著電梯門口哢擦了幾張。

“我去,傳說中的總裁夫人露麵啦,你們看到了嗎,韶顏稚齒,好美啊。”

拍照片的那位女孩在群裏議論出來,還丟了一張季寧沐入電梯時的側麵照片。

另外幾位前台也起哄。

“沒想到,總裁夫人這般好看”

“我覺和程總好搭哦,天生一對。”

“哎,你們沒聽說過嗎,好像這位夫人也是什麽富商的千金吧。”

“不過,夫人看起來怎麽這麽眼熟,藍發哎!”

“你們要不要上去問問?”秦立走近前台,嘴裏叼著笑,語音單調。

“哎,秦總,你對剛剛那位總裁夫人知道多少呀,給我們說說?”說著其他幾位也吃瓜湊了頭過來。

“這個呢,”他故意尾音拖長,像是為難,又語重心長,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答案。

他長倏一聲,語調欠欠,利落開口:“這個嘛,總裁夫人,隻有你們程總能解。”說完笑著走出大門。

“嘁,”前台滿心期待地落了個空,她們要是敢,還用在這裏吃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