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夏晴打了個電話,夏晴說演唱會已經結束了,她打車過來這邊的時候,演唱會就是在這裏麵舉行的,展館裏麵的燈還亮著,工作人員正在等待撤場,其他的人員差不多都陸陸續續離去了。
諾大的展館公眾席上已空無一人。
她走了進去,身邊經過一對應該是正從廁所裏麵走出來的姐妹,她們有說有笑。
“哇,剛剛你看見了嗎,段男神也太帥了吧。”
另一位接著她的話:“他旁邊的那位也不錯哎,超級不擦,好愛哦,就是看起來高冷了點。”
季寧沐繼續往前台那邊走過去,工作人員正忙著撤道具,她過去問了一聲:“你好,請問段先生走了嗎?”
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眼裏流露出的像是譏屑,把她當作那種無腦粉絲,憋笑:“你還想見到他本人呢?他怎麽會隨便見你呢。”
季寧沐倒也沒覺得什麽,大概一般人也都認為她會是那種死纏爛打的私生吧,她笑了笑:“不是,我認識他,隻是過來問問。”
“說認識他的人多了去了,今天來的粉絲有誰不認識她的嗎?”說完,他搖了搖頭笑出聲。
季寧沐見他如此認定,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趁他們都忙著收拾,偷偷地繞過前台走到後麵。
剛才那位工作人員還在吐槽:“現在的小姑娘還真是癡心妄想呐。”
她彎彎繞繞尋了一圈也沒有見到人,前麵有一位像是工作人員的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本薄薄的本子,他叫來了另一位:“段爺需要一杯熱咖啡,”交待完就往裏麵走去,季寧沐默默地跟在後麵,就見他停在了拐彎處的一牆之間,說了句什麽,就走出去了。走廊道的燈光並沒有亮全,光線桔黃輻射,好像還是聲控燈,閃忽肆意;裏麵是寬大的準備室,燈光白熾。
季寧沐縮著身子,偷偷地摸索過去,燈光把人的影子拉著老長。
段司身上的演出服還沒有換下,他身姿欣長就坐在躺椅上,臉部線條優越;他對麵的男人更是沉穩矜冷。
兩人在交談著什麽,季寧沐聽不清,她試圖貼近耳朵,人影也跟著牆麵搖動。
裏麵的男人唇角抿起,笑聲悅耳:“說曹操人就來了,”眼角瞥出那抹借著燈光倒映進來的身影。
窸窸簌簌的小影子像是老鼠在夜間行動,到處亂串。
程禮北看向他視線的路線,果然,拐角處的小身影若隱若現浮動,雖然看不到人,但是身形的描摹大體看出來,季寧沐習慣性紮起高馬尾。
他臉部神情柔和,打算戳穿她,聲音低醇帶著柔溺:“出來吧,看到了。”
說完,季寧沐聽見了,就見她一嗦一嗦地從陰影處慢慢地踱步出來,臉部清明地尷尬地笑了笑:“好巧哦,”她這話是對段司說的,手抬起打了個招呼。
段司忍不住撲哧笑場:“小嫂子,挺巧的,又見麵了,還認得我麽,”
季寧沐點了點頭,緩和站定,大膽起來:“記得,我們在蘇黎世見過。”
他臉上依然掛著笑,整個人笑起來有種像國風中美男子,加上五官細致柔和,眉宇深邃,越發拓俊。
“小嫂子,我們不隻見過呢···”,
“走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程禮北起身落聲打斷。
他走過來季寧沐,長手攬過人,回旋一下:“我們回家”,說著就把人往懷裏攬,季寧沐被攥緊懷裏,回過頭來想要對他說什麽。
剩下段司一臉深意,嘴角噙笑地雙手交叉站在那裏,他還抬起了手示意一句:“嫂子慢走。”
他攬過人一路走出來,“你幹哈這麽急走呢,都不等段司把話說完。”
季寧沐語氣像是凶巴巴。
“有什麽好聽的,你想聽什麽,我說給你聽,比他小子說的好聽十倍。”
上車,他替她係好安全帶,季寧沐看著他:“你今晚怎麽過來呢,”
他湊了過來,語氣稍作:“你說呢,是誰和我說要過來看演唱會的。”
“我把票給晴晴了,我哥過來了,就讓給他們兩人了。”
說完,他輕嗯了聲,目視前方,認真地開了車。
窗外月色淺勒,淡夜沉鳴。
回到門口,她突然牽起他的手,語氣像是命令道:“閉上眼睛先。”
男人歎出鼻音:“嗯?”
少女語息嬌軟:“你就先閉上嘛”,說完就踮起腳尖,試圖用芊芊玉手遮擋他的雙眼,他配合地閉了上去。
季寧沐慢慢地把他帶進室內,拉著他走到餐桌:“不許張開哦。”
然後撤手,從冰箱裏捧出蛋糕,走到他麵前,輕聲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男人睜眼,麵前的燭光沉現出她眸底的光,像火苗般撲刷刷地從地平線升起,然後從璀璨的夜空迸發最迷魅的迭香。
“程禮北,生日快樂!”
“不止生日,以後的每一個有我的生日,你都會快樂。”
謝謝有你的每一個時刻。
費城那段不太好的日子。
季寧沐在費城的第二年,一天走在費城的街頭,前麵傳來人群暴動的聲音,接著就不斷突突起槍聲,人群失去了製靜,安靜人來人患的街頭突然變成恐慌逃亂的暴動,耳邊的槍聲越來越麻亂,她被人群衝亂,找不到一處安全之地,大家都顧著逃命,這在費城,也隻不過是很尋常的恐怖分子洗劫清動,隻是那是她第一次經曆,情急下她被人群推搡湧倒,四麵八方的人往前麵的大街小巷衝,她被推倒,情急之下,前麵的不法分子拿出槍對著大街橫掃,嘴裏罵著肮髒的英文,就在她慌了神爬起來的那刻,他被那個不法分子盯上了,他臉上套著黑色麵套,隻露出重要的臉部,眼睛和嘴巴,還有鼻子,他麵目猙獰地朝這邊走來,嘴裏是發出恐怖的笑,這種情景她隻在電視看見過,二十多季的平順的人生裏,她第一次感到死亡原來是那麽那麽近,她全身的細胞都在抖栗,那個人身材魁梧高大,正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手裏提著槍 ,好像下一秒就要扣下扳機,她隻能跟著不斷地後退,不敢狂跑,不然下一個子彈穿透的肯定會是她。
正是那時候,她好像把人生都重新捋了一遍,也許是老天見她過的太順利,人在總是在瀕臨絕境的時候才能大徹大悟;也總是在麵對死亡的時候才會認清與堅定好多事情。
就比如,她很愛很愛的家人,她還沒有替爺爺完成說好兩人約定的夢想,家人的愛,朋友的情,她以前是生活在一個祥和安靜,民富國強的國家。
原來死亡從來沒有離去,它隻是存在於不同的片土。
她還想說,她有一個很愛很愛她的人,隻是她從來都沒有認清楚而已,原來自己好像並不是討厭他,不知從什麽起,他就根深她的心裏,她不否認,在那些過去不多的時常裏,她也會想起他。
以至於後麵當兩人在蘇黎世相遇的時候,其實她隻是表麵在偽裝自己,她很高興,很高興聽到他說很想很想她。
後來她也很後悔,後悔為何自己沒有走出那一步,其實他一直在等她向他跨出一步;隻是她一向自持心氣。
後來她被救了下來,救她的是一名拉美裔的女子,槍響之時,她推了季寧沐一把,子彈穿透她的心髒,鮮紅的血液像火山爆發噴湧四麵,然後警車搖響,從四麵徐來,那位不法分子,還有他不遠處方向的同伴高呼了一聲英文的撤退;隨之警車的鳴笛越來越近,人群的沸聲越發高昂;他們手裏提著槍,還有搶劫過來的物品開車走了。
她慌亂求救的聲音,眼淚受不住控製,撕裂肺腔,拉美裔的女子趟在地上,不管季寧沐怎麽止都止不住她胸口像山洪噴發的鮮血,她眉目慈祥,年約四五十左右,她對著她輕輕笑了聲,然後緩慢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舊黃的紙條,用力艱難地從腔內連貫出一串英文:“Help me,”,最後一個詞語的發音微弱無力,最後她閉上了眼睛。
她是來人間渡劫的天使,上帝說過。
醫護車,警鳴聲,謾罵聲,聲聲在周圍圈圈層層,像電波那樣回旋,一會兒像是山穀,一會而深海,一會兒高空。
那個蒼舊的紙條的上麵是一串地址,還有一通阿拉伯數字,後來季寧沐打通了那個電話,才知道,原來她的一生過的如此的荒涼,好像從來沒有被上帝眷顧。
那位婦人,她是季輕散夫,這麽多季獨自養大女兒,後來女兒嫁了一戶人家被拋棄,帶著一個兒子,女兒去世之前給她寫了一封信,上麵留下的地址是女兒的兒子的地方,於是她一路跋山涉水,流浪了大半個城市,餓了撿垃圾充饑,渴了翻垃圾,一路走到了這裏,她不懂字,她一生過的蒼白又淒苦。
這些她都是後麵找到了她的孫子,一位很好看的異色男孩,皮膚黝黑,卻有幾分血緣關係的麵相,從他那裏知道的,他也一直在找外婆。
葬禮那天,季寧沐來了,後麵她給了男孩一大筆錢,他拒絕了,季寧沐給他留了聯係方式,兩人都保持著聯係,那封泛黃作舊的信,就是他寄過來的,回燕平的時候,她還給他發了信息。
她有時還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見有無數雙布滿鮮血淋淋的手向她伸過來,呼吸驟緊,像被人扼住喉嚨,走不出黑籠。
她想,以後的每季忌日,她會帶她的愛人一起過來看她的。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她的身邊有一個永遠愛著她的人,她想用餘生去愛的人。
“程禮北,”
她打開精致的方形盒,盒子是上下抽拉設計的,她小心翼翼地剝開,裏麵是兩枚精致的對戒,款式大方簡約,紋理光滑設計感十足。
戒指的內緣凹陷的紋理形成兩個大字母:J;N.
她嘴邊梨花帶笑:“喜歡嗎?”,腔內激顫,語聲哽咽,她取出戒指,拉過他寬厚而溫熱的大章,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入他的無名指。
“對不起,對不起,”越往後說,她的聲音越小,臉上是梨花帶雨般的淚珠。
程禮北把人拉進懷裏,他從來就沒想過,她這會經曆這些。
緊緊地相擁,她的啜泣抽噎聲好像怎麽也停不住,他隻能攬緊人,手掌把她的腦袋裏,任由她發泄。
“對不起,讓你等了我這麽久。”雖然小聲,但他聽見了,他的女孩善良,可愛,在他心裏,永遠是明烈而溫暖的存在。
不管現在,還是將來,他會一直在,做她的小哈賴皮狗。
“嗯,我一直在。”他安慰認真地回應她。
又或許,他要是知道她在費城過的不好,他肯定會心軟,他怎麽舍得放手她。
飛雪俏枝,年歲綿延,在等愛,在等一個很愛的人;所以等到了。
春花寥落,大地回春,在被愛,在被一個人深愛著;所以我看到了。
以此長念廝守一生。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在這愛意泛濫,比比皆是的不真誠、虛偽的快餐時代,你們要認真等,哪怕歲月巨長,要相信,要永遠明朗自信向上,學會等待,等待愛,相信它會降臨於每一個真誠而熱烈的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