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上任文書之後,林毅便一路馬不停蹄,直奔雲溪縣而去。
很快,天便黑了下來。
因為夜晚不方便趕路,剛好路邊有一間旅店,林毅便想住進去,等到第二天再走。
但到了旅店門前,林毅卻發現,明明是營業時間,可旅店大門卻緊緊閉著,不由覺得有些奇怪,便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門。
然而,林毅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前來開門。
他心中疑惑更甚,便用力敲了幾下門,同時大聲開口喊道:
“有人嗎?”
然而,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見狀,林毅不由微微皺起眉頭,暗自思忖道:
“難道這旅店已經歇業了?還是說……發生了什麽變故?”
林毅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要是離開,今晚恐怕要在野外過夜了。
所以,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經過一番猶豫過後,林毅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一探究竟。
他沒有繼續敲門,而是悄悄繞到旅店後麵。
從後院翻牆進去。
院子裏,一片死寂。
安靜得就連一根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
林毅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扇窗戶,向裏麵張望。
借著月光,林毅這才看到,旅店大堂裏,竟然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具屍體。
難怪沒有人開門,原來是人都死光了。
林毅不想惹上人命官司,便打算離開這間旅店,另外找地方過夜。
但就在他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是突然看到,其中一具屍體,竟然動了一下,似乎還沒死透的樣子。
見狀,林毅連忙翻窗跳了進去,來到那個奄奄一息的中年大漢旁邊,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見他還有呼吸,方才輕輕搖晃了一下他的身體,道:
“喂,你還好嗎?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快醒醒!”
聽到林毅的聲音,那個中年大漢這才緩緩睜開雙眼,有氣無力地對他開口說道:
“雲溪……假……假的……”
然而,話還沒有說完,他便再次閉上了雙眼。
聞言,林毅不由緊緊皺起了眉頭,對那中年大漢開口說道:
“什麽是假的?喂,你好歹把話說清楚再死啊!”
然而,那名中年大漢已經氣絕身亡,無論林毅如何搖晃,他都沒有任何回應。
見狀,林毅不由無奈歎了口氣。
隨後伸手在他身上一陣摸索,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結果,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塊令牌。
而這塊令牌,林毅並不陌生,赫然是緝妖司的身份令牌。
隻見令牌背麵刻著“雲溪縣·緝妖司”這六個字。
而在令牌正麵,則刻著“緝妖班頭·李大虎”這七個字。
“竟然是緝妖司的人,看來,這雲溪縣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更深啊!”
還沒有進入雲溪縣境內,就發生了這樣一樁命案。
這不禁讓林毅有些懷疑,是不是有人要殺人滅口,阻止他調查宋遠誌的死因。
“到底什麽是假的?”
林毅緊緊皺眉,陷入沉思之中。
但卻百思不得其解。
無奈之下,他隻能先將令牌放回去。
隨後騎著馬離開了這裏。
因為他如果繼續留在這裏,萬一有人上門,把他誤認為凶手,那他就說不清楚了。
所以,還是先行離開,比較穩妥。
就這樣,往前又騎行了一段路。
天空之中,忽然雷聲滾滾,下起了一場暴雨。
因為四周圍都是平地,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所以,林毅很快便被淋成了一隻落湯雞。
好在,沒過多久,在他麵前,出現了一座破廟。
一人一馬,這才終於找到了一個躲避風雨的地方。
林毅將馬拴在門口,走進廟裏。
廟裏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林毅四處打量,發現隻有大殿完好無損,後院的禪房有好幾間都因為年久失修倒塌了,便找來一扇沒有被雨淋濕的木門,將其劈成小塊的木頭,在大殿裏麵,燃起了一個火堆,烘烤身上的衣服。
隨後,林毅坐在火堆旁邊,拿出幹糧,準備隨便對付一下。
但就在這時,廟門外卻是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林毅立刻警覺起來,將放在一旁的橫刀,拿到了手上,抬頭朝著廟門口望去。
這才看到,一老一少兩道人影,正快步朝著廟裏走來。
看他們一臉狼狽的樣子,應該是過路的旅人,來到廟裏避雨的。
見狀,林毅這才略微鬆了口氣,將手中的橫刀放了下來。
但就在這時,天空之中,卻是突然閃過一道雷電,照亮了整座破廟。
林毅定睛一看,那老者一腳踩在地上,院中的積水,竟然沒有被濺開,心中不由暗暗一驚。
雖然他的武道造詣不高。
但不用想他也知道,要想一腳踩在水麵上,而不將其濺開,隻有身法達到了非常高的境界才能做到。
這個老者,不簡單啊!
林毅心中,暗暗升起警惕。
但表麵上,什麽也沒有表現出來,隻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吃他的幹糧。
“小兄弟,可以借你的火暖一暖身子嗎?”
進入大殿之後,老者先是看了林毅身旁放著的橫刀一眼,隨後方才收回目光,微笑著走上前來,對他開口說道。
“沒問題,您請自便。”
林毅人畜無害地笑著開口說道。
說罷,便把屁股挪到一邊,給他們主仆二人讓出更多的位置。
“多謝了!”
老者衝林毅抱拳行了一禮。
隨後搬來一塊石頭,用衣袖將上麵的灰塵擦幹淨,衝那眉目清秀的少年開口說道:
“少爺,過來烤烤火,暖暖身子。”
然而,那個身著錦衣華服的少年,卻是一臉嫌棄地對他開口說道:
“這裏髒兮兮的,怎麽睡覺啊,福伯,我實在是想不明白,您為什麽不讓我在那個旅店過夜……”
“少爺!”
少年話還沒有說完,老者便突然打斷了他。
聞言,少年這才自知食言,連忙轉開話題,道:
“算了,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裏,那就在這裏將就著過一夜吧!”
說罷,他方才走到火堆旁,不情不願地在林毅對麵坐了下來。
“看來,他們應該去過那間旅店,不想招惹麻煩,方才選擇離開,有這樣的高手護衛,這個少年身份應該不簡單,非富即貴!”
見那名老者打斷少年的話,林毅不由在心中暗暗猜測道。
而也就是在這時,隻見那名老者在那少年身旁坐了下來,上下打量了林毅一眼,隨後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詢問道:
“不知小兄弟要前往何處?”
聞言,林毅心中不由暗暗升起警惕。
但表麵上,什麽也沒有表現出來,隻是淡淡笑著開口說道:
“去雲溪縣。”
“那還真是巧了,我們也要去雲溪縣。”
老者略微有些意外地開口說道。
林毅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問道:
“你們是雲溪縣的人?”
老者微微搖頭,道:
“我們隻是路過雲溪縣,順便去拜訪一下我家少爺的一位好友。”
“原來是這樣。”
林毅輕輕點頭,沒有繼續再說話。
原本他以為這主仆二人來自雲溪縣,想要向他們打聽一下雲溪縣的情況。
但既然他們不是,那便沒有什麽好說的。
“小兄弟是去雲溪縣討生活的嗎?”
就這樣,沉默著過了一會兒,老者忽然開口問道。
林毅是去雲溪縣赴任,調查前任緝妖司統領死因的。
但這件事情,他可不會傻到廣而告之。
所以,聽到老者這麽說,他隻是隨便找了一個借口,道:
“算是吧,我有一個朋友,在雲溪縣做了一點小生意,我過來看看,能不能讓他幫忙找點事做。”
聞言,老者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忽然衝著林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
“看來,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說罷,他便低頭烤火,不再多說。
他知道,林毅說的不是實話。
因為他騎的是官馬。
馬尾上有特殊的標記。
這說明他應該是官家的人。
他本來想要套林毅的話,問問他去雲溪縣幹什麽。
但林毅口風很緊,什麽也沒有問出來。
於是,他便識趣地不再多問,以免引起林毅的懷疑。
反倒是那個少年,從坐下來到現在,總共偷瞄了林毅五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林毅覺得有些好笑。
最後,還是林毅忍不住,率先對他們開口說道:
“我包裏還有幾張麵餅,你們要不要吃點墊墊肚子?”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們剛剛吃過,肚子不餓。”
出門在外,在吃喝方麵,要尤其注意。
所以,聽到林毅這麽說,老者當即非常委婉地拒絕了他。
聞言,少年正想開口,到了嘴邊的話不由咽了回去。
看著老者的眼神,滿是幽怨。
見狀,林毅不由覺得更加好笑。
但他沒有繼續提起此事。
而是故意當著少年的麵,大口吃起了麵餅。
因為老者很明顯在防備著他。
他自然不會拿著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就這樣,林毅一張又一張地吃著麵餅,眼看著就要將所有麵板全都吃完了,少年終於坐不住了。
隻見他神色略微有些輕蔑,對林毅開口說道:
“不就是一張普通的麵餅嗎?有什麽好吃的,至於狼吞虎咽嗎?”
聞言,林毅不由咧起嘴角,衝著他戲謔一笑,道:
“你不懂,這麵餅味道雖然一般,但人在肚子餓的時候,吃什麽都是香的,不信你試試?”
說罷,他便將最後一張麵餅朝著少年遞了過去。
少年一直都在等著林毅這句話。
聽到他什麽說,就要伸手去拿。
但就在這時,老者卻是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少年剛剛抬起來的手,頓時縮了回去。
重新恢複成剛才的高冷模樣,道:
“你肯定是在騙我,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說罷,他便別過頭去,眼不見為淨。
但肚子卻是不爭氣地“咕嚕”一聲叫了起來。
少年不由瞬間羞紅了臉,感到羞恥不已。
見狀,林毅不由笑得更高興,道:
“你真的不試一下嗎?那我隻好自己獨享美食了!”
說著,林毅作勢就要將最後一張麵餅吃掉。
見狀,少年這才再也沒能忍住,略微有些臉紅地對林毅開口說道:
“既然你誠心相邀,那我就給你一個麵子,不過,我不白要你的東西,這錠銀子你拿著,就當是我跟你買的。”
說罷,他便從錢袋子裏拿出一錠銀子,換走了林毅手中的那張麵餅。
林毅沒有拒絕。
因為這少年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不缺銀子。
白給的錢,不要是傻子。
“這麵餅真有這麽好吃嗎?我試試!”
見少年沒有理會他的勸阻,老者有些無奈,連忙將那張麵餅從他手中搶了過去。
隨後撕下一小塊,咀嚼幾下,吞入口中。
見這麵餅沒有下毒,方才笑著將其遞回到少年手中,道:
“不錯,這麵餅確實好吃,你可以嚐一嚐,少爺……”
然而,還沒有等他把話說完,那張麵餅已經被少年狼吞虎咽吃完了。
見狀,老者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確實是他的問題。
沒有準備幹糧。
這才讓自家主子餓成這樣。
他檢討……
“怎麽樣,我沒有騙你吧?”
林毅笑著搖頭道。
他知道少年餓,但沒想到少年竟然餓成這個樣子。
要是早知道有此奇遇,他就多帶一點麵餅,狠狠賺他一筆。
“一般般吧。”
少年一臉傲嬌道。
他是因為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了。
才會吃林毅的麵餅。
要是換做平時,就算是給他一座金山銀山,他也絕對不會吃一口這種粗糠。
“你就裝吧!”
“要不是老子好心,你現在還在餓著肚子呢!”
林毅笑而不語。
並沒有因為少年這句話就生氣。
因為少年出手很大方。
他不算白給。
轟隆隆——!!
破廟外麵,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歇的跡象。
就在林毅吃完麵餅,準備休息的時候,廟門口又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毅抬頭望去,發現是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隻見他們身上背著行囊,手中拿著雨傘,一臉的疲憊和無奈。
“這雨太大了,我們先在這避避雨吧。”其中一個書生開口說道。
“是啊,前麵的客棧也不知道還有多遠,先進去再說吧。”另一個書生附和道。
說罷,他們便一起走進了破廟裏麵。
見狀,林毅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總覺得,這幾個人的出現有些奇怪。
因為破廟附近,全都是荒無人煙之地。
他們這些江湖人士,藝高人膽大,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
但他們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按理來說是不敢在晚上趕路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林毅想多了。
他們畢竟是年輕人,又是結伴而行,膽子大一點也正常。
而似乎是看穿了林毅的心思,隻見老者轉頭看了林毅一眼,對他輕聲開口說道:
“不必擔心,隻是幾個普通的讀書人。”
林毅輕輕點了點頭,但還是保持著警惕。
畢竟,在這荒郊野外,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