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氏城內有天地日月精華,本就是適宜修煉的場所。穆媯又有通性,因此很快地就掌握了修仙之法。

僅僅是三十天後,穆媯已經可以變出兩隻人形的手來了。穆媯覺得很開心,但是又不太想讓炎居知道這件事情。

於是,穆媯在一個晚上,偷偷地變出兩隻手,在炎居的書桌上寫下了一行字。

她說:“炎居神君,我要修仙去了,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顧。小胖。”

寫完之後,穆媯覺得有點些許的不舍,她放下紙筆,蹦蹦跳跳地過去炎居床邊,很認真地看了看他的睡顏,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薑氏城。

穆媯來到了自己當初的兔子洞邊上,附近也有一座仙山,名叫岐山,穆媯在岐山山腳下定居下來,開始了長達百年的修行。

修行仙術的同時,穆媯也不忘學習歌舞。她想,炎居應該是比較喜歡那種擅長歌舞的女仙,所以她要學習那些東西,這樣才能叫炎居喜歡上自己,或者說是注意到自己。

不過,穆媯升仙之後,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神族善歌舞的女仙實在是太多了,自己根本就不算很突出,隻是很平庸的一個,連比較尋常的神族宴會也沒有資格去參加。所以,穆媯心裏念著炎居,又閉關修行了一百年。

出關之時,穆媯的歌舞水準上升了很多,花灼神女也表示了讚賞。

也正是因此,穆媯才得以在青華大帝的宴會上獨奏,才得以再見到炎居。

當時她演奏的正是《半山飛雁》,但是炎居早已經不記得當初的事情了,即便記得當初有那麽一隻兔子,他也不會想到,那隻兔子現在就在自己麵前,就在自己麵前演奏那一曲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曲子。

那時候的炎居正在與身邊的女仙攀談,那位女仙名叫綺人,身段妖嬈,樣貌也頂好。她主動為炎居斟酒,炎居也便注意到了她。

綺人附在炎居耳邊,輕聲道:“神君今晚可有空閑?今夜子時,奴家在赤水之濱等你。”

炎居笑眼點頭:“好。”

穆媯瞧著炎居的模樣,心頭一陣波瀾。

宴會散後,穆媯抱著琴等在門外,炎居走出來的時候,穆媯立馬走上前去,一把攔住了他。

炎居微微一愣:“仙子你有什麽事情嗎?”

穆媯點點頭,神態堅定:“有。”

炎居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問:“那麽是什麽事情?方便告知嗎?”

穆媯又點了點頭,道:“今天晚上子時,到赤水之濱來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炎居愣了一下,正想要點頭說好,卻又想起自己實際上已經和另外的一個仙子有約了,並且還是在同一個時刻。因此他打算拒絕穆媯。

穆媯似乎知道他會出言拒絕,立馬轉身就走,一邊快步走一邊說:“不見不散!”

炎居聳了聳肩,有些無奈。

寒十四經過炎居身邊,好奇問道:“有什麽事情麽?”

炎居道:“不曉得為什麽,這麽些仙子都邀請我今夜子時去赤水之濱。”

寒十四笑道:“炎居神君果然名不虛傳,隻不過要一人對多人麽,隻怕有些傷身子了。神君可要多注意一下身子。”

炎居看了他一眼,道:“我隻是納悶,為何都是約在赤水之濱?”

寒十四道:“神君竟然也不曉得嗎?今夜子時,赤水之濱,是神族少男少女幽會歡暢的時刻,屆時看對眼的都會有神鳥編織屋舍,可供一夜春宵。”

炎居微微一怔:“還有這樣的事情?誰規定的?”

寒十四聳了聳肩:“還能有誰?朝雲神女唄,她什麽事情都能想得出來,這神族除了她,誰還敢這麽大膽?她的意思是是說要趁著黑燈瞎火,叫所有害羞的神女仙女、神君仙君都敞開胸懷,放肆去愛。誰曉得她是怎麽想的。”

炎居歎了一口氣:“那我今晚去瞧瞧吧,已經答應了人家,爽約未免有失偏頗。”

寒十四笑嘻嘻道:“神君若是願意的話,不如帶著我一起啊。你一個人能忙得過來嗎?我可以幫忙。”

炎居道:“你若是願意過來就一起過來,有喜歡的便去追求試試,我倒是無所謂。”

寒十四笑眼點頭:“好,好。”

穆媯知道子時赤水之濱有那樣的一個活動,是因為朝雲神女。

穆媯很喜歡朝雲,因為她覺得朝雲真性情,很有趣。即便是後來朝雲與整個神族為敵,穆媯也還是喜歡朝雲,她想,這整個神族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有趣的神女了。

在這個宴會開始之前,花灼約穆媯去她的住處商議宴會的事宜。那個山洞裏明亮又溫暖,朝雲抱著一大袋沙棠果坐在邊上一個秋千架上聽,一邊哢嚓哢嚓地吃著果子,一邊悠閑地晃**著雙腿。

花灼說到一半停下來,朝雲跳下秋千,走近過來,笑眯眯地遞上一個紅色的果子:“辛苦了,吃個果子解解渴。”

接著,朝雲看向邊上的穆媯,笑容加大了些許:“小白兔,吃果子麽?”

她伸手過來,細白的手指間拿著一個紅色的果子。穆媯知道這是沙棠,整個昆侖山栽滿了這種果子,因為朝雲喜歡。

穆媯笑了笑,接過果子來:“多謝神女。”

“不客氣。”

朝雲坐回她的秋千架上,繼續晃**她的兩條腿,似乎想到了什麽,朝雲瞧著穆媯,說:“宴會當天晚上子時,可以約你最喜歡的神君仙君去赤水之濱一會。我安排了一場絕對浪漫的幽會盛典。”

穆媯微微一愣:“幽會盛典?”

“嗯哼,”朝雲點頭,“我知道你有喜歡的神君,像我這種也有所愛的人,隻要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穆媯垂下眼睛:“的確是有一個……”

朝雲笑道:“那就主動一些邀請他過去赤水之濱,說不準他也喜歡你。在那一天,在很浪漫的環境下告白,是很容易成功的。若是你們兩個對彼此都有心意,那麽神鳥就會為你們編織一個屋舍,你們可以在裏麵暢談,也可以做一些羞羞事。”

穆媯臉上一紅,心裏卻已經下了一個決定。

於是,在宴會那晚的子時,穆媯穿上自己最喜歡的那套水藍色的裙子,還拜托好友錦姝為自己梳起了最好看的頭發。

夜明珠的清冷光輝映照著穆媯的臉龐,她坐在窗前,看見外麵的明月。錦姝站在她的身後小心翼翼地梳理她滿頭的青絲。

錦姝為她插上一支鹿紋釵子綰起頭發,問她說:“你今夜是打算向炎居神君**心聲嗎?”

穆媯點點頭:“嗯。我想讓炎居知道我喜歡他,我也希望他能喜歡我。”

錦姝歎了一口氣:“那若是炎居神君不喜歡你呢?”

穆媯愣了片刻,繼而語調肯定道:“那我就先回來,以後再慢慢地追求他。”

錦姝最後為穆媯戴上繪有葡萄紋的玉簪,拍了拍穆媯的肩膀:“已經好了,你快去吧。炎居神君很搶手,若是你去晚了,說不準就有別的女仙先下手了。”

穆媯站起身來,笑著說:“你終於不是勸我放棄了,我很開心。”

錦姝沒好氣道:“即便是勸了,你會聽嗎?”

穆媯笑了笑:“我知道你那樣說是為了我好,但我是真的很喜歡炎居,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他的。也正是因為有炎居在,我不會喜歡上別人了。如果讓我放棄炎居而嫁給別人,還不如叫我去死。”

穆媯很快就抵達了赤水之濱,這裏早已經有了許多人。

赤水之上漂浮著許多紅燭,深邃的夜空星辰明亮,有神鳥飛舞或停歇,河畔已經有了幾間屋舍。

穆媯穿行過陌生的人群,四處尋找炎居的身影。

很像是許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也是月明星稀的夜晚,穆媯四處尋找炎居的身影。那個時候她很怕再也見不到炎居,心裏卻也有些緊張。現在的穆媯害怕自己找不到炎居,或是在這她前炎居已經看上了其他的神女仙女,又或是見到了自己卻並不喜歡。

穆媯快步地走,半途中也被一些神君仙君攔下過,但穆媯全都直言拒絕了。她似乎隱約看見了幾眼炎居的身影,但是定睛一看,卻是見不到了。

穆媯的步伐愈發急切。

有個誰忽然撞了一下穆媯,穆媯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她轉頭望去,見到那個女子的時候微微一愣。

這就是宴會上為炎居斟酒的那個仙子,綺人。

綺人對上穆媯的目光,笑了一下:“抱歉。”

穆媯絕非斤斤計較的人,當時她也並不知道綺人也約了炎居,所以她也不過是露出一個微笑:“沒事的。”

綺人已經走遠,穆媯聳了聳肩,心想,何必呢,不過幽會罷了,這個仙子竟然在自己身上灑了能誘起情與欲的熏香。反觀自身,穆媯覺得自己並不會這樣做。她喜歡炎居是沒錯,但這樣未免太卑鄙了。

“是穆媯仙子?”

一個陌生的男聲在身側響起,穆媯微微一愣,轉過頭去,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十足俊朗的臉。她記得這個神君,熒惑星君寒十四。

他挨得太近了,穆媯麵上一紅:“星君。”

寒十四見到她的反應,似乎很滿意,接著離開了她一段距離,道:“宴會上是你彈了《半山飛雁》麽?”

穆媯點頭:“是我。”

寒十四反背著雙手,笑道:“彈得不錯。”

穆媯還想著要去找炎居,當下聽見寒十四的讚美,禮節性地頷首道:“星君謬讚了。”

寒十四注意到她的神情,料想她大概是急著去見誰,便出言問:“仙子今晚是與誰有約麽?”

穆媯點了點頭,坦言道:“是炎居神君。”

寒十四歎道:“炎居未免太招人喜歡了,那麽多的神女仙女都衝著他去。”

穆媯愣了一下:“有很多嗎?”

寒十四道:“多得很。”

穆媯陷入了沉默,寒十四笑道:“不過炎居這樣的神君,隻怕是一個都不會愛。他連愛是什麽都不曉得,那些神女仙女都如飛蛾撲火,最後不免心傷。”

見穆媯還是沒有說話,寒十四接著說道:“你瞧上炎居,是因為什麽?”

穆媯一愣:“喜歡上誰,還需要追問有什麽理由的嗎?”

寒十四倒是有些訝然:“不需要嗎?”他道:“因為炎居的樣子好看,或是因為他的家世身份,又或是因為他修為術法。你瞧上炎居,是完全沒有理由的嗎?那豈不是很盲目了,你又能堅持多久?”

穆媯垂下眼睛,輕聲道:“我不知道。”

寒十四饒有興致地看向她:“不知道?”

穆媯點一點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就是喜歡了,並且這種喜歡讓我一直都忘不掉。也許我很盲目吧,但我一直都放不下。”

寒十四道:“若是如此,那便堅持下去好了。”

穆媯一愣:“為何星君這樣說?”

寒十四笑了笑:“做一些事情本身就不太需要很多的理由,憑著最直接的感覺就好了。如果真的有了這樣那樣的理由,那麽這件事情若是做起來未免也有些前怕後怕。比如說,我要和撫昭做好朋友,我也便去做了,有人問我為什麽,我也找不出理由來。”

穆媯道:“撫昭神君?”

寒十四道:“是。”

穆媯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睜大了眼睛,道:“星君知道炎居神君現在在哪裏嗎?”

寒十四笑了笑:“我帶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