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就連空氣裏浮動的花與泥土的香氣也浸潤了相愛的滋味。
穆媯站在一間鳥羽編織而成的屋舍外,這間屋舍每一寸鳥羽都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這是炎居所在的屋舍,這樣的情況隻能說明,炎居已經找到了有意思的那一個。
穆媯望著長掩的房門,露出一個有點無助的表情。
寒十四側過腦袋,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有說。
就在此時,屋舍裏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嬌媚:“神君未曾忘記與奴家的約定,奴家心中很是滿足了。”
穆媯似乎聽見過這個聲音,就在剛才。就是那個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的女仙,也正是穆媯當時在宴會上偶然的抬眼,望見炎居時,那個正為炎居斟酒的女仙。
真巧。
接著,炎居的輕聲笑語也傳了出來:“你過來。”
短暫的停頓之後,炎居的聲音再度揚起:“你很香。”
一陣女子的輕笑聲過後,穆媯卻沒有再聽見什麽聲音。
寒十四抬起雙手,蓋在了她的耳邊。他低下頭,很輕地說道:“別聽。”
穆媯一動不動,眼圈微紅:“我不知道……”
寒十四淡淡道:“別聽就好了,如果你想繼續堅持喜歡他,那就當作不知道,不知道就不難過了。這種簡單的道理,不用我來教吧?畢竟在這之前,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你隻是不知道罷了。”
穆媯沒有說話,寒十四繼續說道:“而你如果要把這些事情都記住的話,你還能繼續喜歡炎居嗎?”
寒十四說的話,穆媯當然是知道的。她聽說過炎居的薄情,也聽說過炎居從前的那些故事,但是他一直都沒有放在心上。盡管偶爾也會覺得有一點小小的難過,但穆媯跟自己說,不論是喜歡任何一個誰都會容易的。
所以,即使是在現在,親眼所見,也聽得無比真切,她知道現在的這間小小的屋舍裏正在發生什麽,但穆媯還是不願意放棄。
穆媯突然開口說道:“星君,我還是很喜歡他。”
寒十四笑了笑:“你喜歡便喜歡了,誰也不會攔著你。”
穆媯吸了吸鼻子,轉過身,道:“星君,願意一起沿著赤水散散步嗎?”說著,她微微抬起嘴角,竟是露出了莞爾一笑。
寒十四微微一愣,繼而笑道:“自然。”
寒十四和穆媯在赤水河畔走了一個來回,在路上,兩個人聊到了很多。寒十四聽說穆媯從幾百年前還隻是一隻兔子的時候就遇見炎居並且喜歡上他,這麽多年以來都是為了炎居而修行,他對此表示十分讚歎。
寒十四說:“若是炎居的話,大約是缺了你這樣一個執念極深的女仙陪伴。”頓了頓,寒十四道:“若我是炎居,我會很喜歡你這樣的女仙。若是到了成親的時候,你定是最好的那個選擇。”
穆媯彎著眼睛,笑道:“這是星君你。若是他的話,也有可能對某一個女仙專致用心嗎?”
寒十四笑了笑:“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但你若是不試試看,又怎麽能知道?”
穆媯道:“我之前也想過,如果終究要有那樣的一個人陪在他身邊的話,為什麽不能是我?”
寒十四頗為讚許地點一點頭:“你能這樣子想非常好。”
兩個人正停在那間屋舍外,裏麵沒有一丁點的聲音,寒十四抬眼望了望天,道:“大概都睡了。”
穆媯笑道:“也很晚了,星君,我們就此別過吧。”
寒十四道:“今天的事情……”
穆媯很輕地搖了搖頭:“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寒十四道,“我是想告訴你,今天的這件事情今後也還是會發生,炎居這樣的神君,心無定所,極為寡意,但你又偏偏對他卯足了勁頭。現在你撞上了南牆也還是不肯回頭,我隻是希望你做好準備,以後再遇見的時候,不要太難過了。”
穆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麵,隨即抬起頭來,衝寒十四笑了笑:“星君請放心吧,既然我這麽幾百年都過來了,我一定也已經做好了接受炎居這些事情的覺悟。難過嘛,的確是會有一些,不過我也可以自己勸說一下自己。”
寒十四垂著眼看穆媯,頗有些動容。他俯下身,很輕地擁抱了一下穆媯。
穆媯一愣:“星君?”
寒十四在她的耳邊說道:“若是真的很難過,感覺堅持不下去了,那就不要為難自己了。如果有一天你發現炎居是個混賬神仙,你也可以來找我熒惑星君。我一點也不比炎居差。”
然而在心裏,寒十四卻是很清楚,穆媯不會放棄炎居來找自己的。
隻見穆媯笑了一下:“好啊。”
寒十四在後來的很多個寂寞的時刻,總會想起那一天的穆媯。
實際上來說,他對穆媯的印象很深,也一直忘不掉穆媯。即便有很多年沒有見麵了,寒十四每次想起穆媯,總會覺得心中溫暖。
這是一個很好的女仙,是寒十四願意娶回家的姑娘。所以,對於辜負了穆媯真心的炎居,寒十四一直十分瞧不起,每回遇見,寒十四總是冷著一張臉不肯搭理炎居。炎居對此頗有些困惑,然而其中的緣由,炎居一直都不曉得。
後來,以少昊為首的團隊接替創世神君總理神族,而神族也開始籌措升入九天的事宜。另一邊,薑氏城內舉行了薑石年受封神農大帝與炎居受封其號的典禮。
炎居受封的時候穆媯沒有去,錦姝去了。
錦姝回來的時候,微微紅著一張臉,拉著穆媯的手,說:“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炎居神君了!”
穆媯愣了一下:“你知道了?什麽意思?”
錦姝道:“炎居神君穿著神鳥團火紋的帝子袍,麵無表情的樣子真的好帥啊!”
穆媯翻了一個大白眼:“你能不能再花癡一點?”
錦姝笑道:“不能了,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這麽好看的神君,從前怎麽都沒有這個感覺呢。”
穆媯微笑著、十分善意地提醒她說:“因為我們見過的神君本來就不多。”
錦姝道:“那你以後可一定要堅持追求炎居神君,最好還能把他追到手。那樣的話我就能天天見到他了。”
穆媯朗聲笑道:“現在的你和一開始那個你可不一樣啊。你真的是一個很容易被美色**的仙子,我現在終於看透你了。”
錦姝歎了一口氣,道:“因為我從前聽說炎居神君風流成性,那樣的神君,有什麽值得你付與真心的?豈不是自討苦吃嗎?不過今日一見,他的確是有那個風流的資本……”
穆媯道:“不然你以為我喜歡炎居,就僅僅是因為他是薑氏之後嗎?”
錦姝道:“倒也不僅如此……不過對於這件事情,我從前也這樣懷疑過。”
穆媯瞪了她一眼。
卻見錦姝皺起眉頭,道:“但是你可得加把勁了,我聽說現在炎居神君身邊有了一個很特別的仙子,名字好像是叫綺人。炎居神君縱然薄情,但是對這個仙子似乎寵愛有加。”
穆媯微微一愣:“綺人?”
錦姝點了點頭:“你不記得嗎?從前綺人和我們一起學過歌舞,我們是差不多一起進入神族的那群女仙。她的原身好像是一條青蛇。”
青蛇?
穆媯狠狠一怔,過往的回憶湧現出腦海,她想起了當初自己還是小兔子的時候咬過自己一口的那條青蛇。還記得那條青蛇說,她也很喜歡炎居。
穆媯接著又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那天宴會之後在赤水之濱,穆媯撞見的那個女仙,記憶和炎居在屋舍中共度良宵的女仙,似乎正是同一個人。那個聲音,如果穆媯沒有記錯的話,就是那條青蛇。
原來自己和炎居之間,一直都橫亙著一個叫綺人的女子。
而似乎,穆媯一直以來的努力都不及綺人,綺人一樣喜歡炎居,但她和炎居之間的進展也太快了。說句大實話,穆媯心裏有一點嫉妒。
於是,穆媯一橫眉,向錦姝問道:“你曉得怎麽樣讓一個神君記住你、對你上心嗎?”
錦姝愣了一下:“這種事情我怎麽知道?”
穆媯歎息道:“我有點擔心我比不過綺人,擔心炎居最後會選擇和綺人在一起。”
“若是要追神君,你該來問我啊。小穆穆。”
窗台上傳來一陣輕笑聲,像是清風吹拂過山崗,屋簷底下一陣鈴鐺作響。
穆媯望向窗台,見到那裏坐著的人時露出一個有點驚訝的表情:“師,師父?”
錦姝跟著望向那邊:“師父……明明是個美男啊!”
窗台上歪坐著的乃是北鬥七星君之一的第六闓陽星君,也是當年穆媯在岐山山腳下修行時唯一拜過的師父。而錦姝所言也並未有錯,闓陽眉眼疏朗,生得極為俊雅,尤其是他此時歪坐窗台,腰間掛著一隻酒壺,嘴角微微上揚,笑意戲謔。
他這等的姿態便更令人癡醉。
闓陽笑眼道:“在下闓陽。”
穆媯看了他一眼,驚訝之後更多的卻是喜悅:“師父,你怎麽來這裏了?”
闓陽撇了撇嘴,道:“聽說你喜歡上了薑氏炎居,這麽多年過去你居然都沒有什麽進展,我問炎居曉不曉得一個叫穆媯的,他竟然說聽都沒有聽說過。”
闓陽躍下窗台,瞬間湊近穆媯,道:“我的徒兒怎麽會這麽無用?連個神君都追不到?”
穆媯瞪了他一眼:“追神君這樣的事情你又沒有教過我,我能不能追到也與你無關好不好?”
闓陽倒是有些訝然:“這些我沒有教過你嗎?”
穆媯沒好氣道:“沒有!”
闓陽歎了一口氣,向後躍起,重新坐回窗台:“那就是我當初忘了教了,是我的失誤。小穆穆,不用擔心,在你追求炎居的這條路上,你的師父我一定會在站在你這一邊幫助你的。”
穆媯愣了愣:“你是怎麽知道我喜歡炎居神君的?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沒打算告訴你。”
闓陽似乎有些受傷,捂了捂胸口,道:“你居然沒有告訴我的打算,幸好我和寒十四喝酒的時候和他談了一下你,不然我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穆媯臉色沉重道:“果然是熒惑星君告的密……”
闓陽笑眼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了其實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可以教你怎麽追求炎居,你也不至於一直都在這裏糾結來糾結去。綺人仙子都已經和炎居不知道親親過多少次了,你連炎居的手都沒有牽到吧?”
穆媯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闓陽清了清喉嚨,道:“過幾天是薑氏精衛神女的花會,並未邀請太多的神仙,我到時候帶你一起過去。在這之前,你好好想想應該怎麽辦。”
穆媯一愣:“什麽怎麽辦?”
闓陽道:“我帶你去薑水,你見到了炎居,難道你什麽也不做嗎?”
穆媯“哦”了一聲:“那我需要立刻向他表白嗎?”
闓陽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道:“你可別是個傻子吧,第一次見麵就跟人家說喜歡,說愛,炎居肯定把你當做輕浮女子了。這你都不懂的嗎?”
穆媯又“哦”了一聲,道:“那師父你說,我應該怎麽辦?”
闓陽撓了撓頭,道:“自然是想辦法叫他記住你了。到那天記得穿好看一些,去了那邊以後可以主動說為大家彈奏一曲,好好發揮,叫炎居記住你。他那樣的性子,應該會邀請你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闓陽停頓了片刻,問:“我這樣子說,你能懂嗎?”
穆媯嘿嘿一笑:“懂了,懂了。”
闓陽點頭道:“所幸你也不算很笨,那麽你可以先準備一下了。炎居比較喜歡淺色的衣服,也比較喜歡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仙。”
穆媯使勁點頭:“好,好,我記住了。多謝師父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