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心愛的人就站在自己麵前,那該怎麽辦?
休婼在癡戀陸胥的這千百年間,甚少與陸胥有這樣親近的時候。多半是休婼遠遠地見他一麵,看他一眼,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
故而,在麵對著陸胥,在這樣近的一個距離間,休婼甚至都能聞得到陸胥身上的味道。
她微微紅著一張臉,垂下了眼睛。
陸胥見她久久不說話,再問了一句:“休婼仙子,究竟何事?”
他的語調始終淡淡,根本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休婼接著又想,若是陸胥現在麵對著的是瑤姬,他會如何?
心口略有些抽痛,休婼勉強扯開嘴角,笑了笑:“沒有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情。不過聽聞道君與薑氏瑤姬神女快要成親了,特來向道君道一聲喜。”
聽到“瑤姬”這樣的字眼,陸胥的語調分明柔緩下來:“多謝。”
休婼看不見,並不僅僅是語調。陸胥聽到她提起自己與瑤姬的婚事,眼睛也稍稍彎起來,眼底流淌著十分溫和的似水柔情。
情深緣淺,休婼這一生,再有多深情,都不會見到陸胥對自己露出那樣的神情與目光。
休婼隨著那神君進入天帝書房,見著了端坐金座上垂眼閱覽書卷的天帝,微斂著眼眸,姿態虔誠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小仙休婼,見過天帝。”
這一位天帝,當年隨少昊氏修行,年歲不見有多長,修為也並非神族最精進者。然而,少昊乃至整個神族第一批的統治者都認為天帝有擔此神族事務重任的才能,故而,在朝雲隕滅之後不久,少昊主動讓賢,繼位者便是如今的這位天帝。
實際上,少昊的才能遠在天帝之上,他也有比較漫長的年歲。究竟為何讓賢,全神族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待得少昊歸隱邢馬山,極少出現在神族視線,大家也便漸漸淡忘了那事情。見神族在天帝的領導下日漸昌盛,足以證明少昊並未選錯人。這也正是一族之幸。
天帝抬眼看她:“不必多禮。你是不是有一些關於朝雲的事情要與我說?”
休婼點了點頭:“正是。”
於是,天帝換了個姿勢,放下手中書卷,專心看向休婼:“那你說。”
在接下去很短的一段時間內,休婼將自己在古浪薑氏城瑤姬那個小院子外麵聽見的對話全部仔仔細細詳詳細細地給天帝講了一遍。
講完之後,休婼再向天帝躬身,道:“便是這些了。”
金座上的天帝卻是笑了起來:“千番追尋,萬般求索,皆是一無所獲,原來,這朝雲神女便是成了薑氏瑤姬。虧得我當初還想安排瑤姬進我九天,備以抵禦朝雲。如此看來,瑤姬何以在我神族如此強悍,無人能擋,本就是該值得懷疑的一點。”
休婼看向天帝:“那麽……帝君你要如何做?”
“自然是要去拿她,再行殺伐。”天帝神情果決。
休婼咬了咬嘴唇:“可即便是如今的瑤姬神女,也擁無上術法,若是貿然前往緝拿,隻怕折損也多。”
天帝微一挑眉:“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良策?”
休婼道:“小仙以為,不若在一處設下陷阱,誘瑤姬神女過去,再進行圍捕。如此,縱然瑤姬神女再多厲害,縱然她拚盡了力氣要逃,也是無濟於事。”
天帝笑了笑:“如此倒也是個很不錯的法子。”
“還有一點,”休婼皺著眉頭,“小仙建議帝君可以先放棄征討魔族的事宜,另外……將陸胥道君先行囚禁起來。”
“哦?你倒是說說,為何就要我把陸胥給囚禁起來?”天帝饒有興致地看著休婼。
休婼道:“陸胥道君與瑤姬神女即將成婚,二人恩愛一事,天上地下皆曉。若是得知天帝緝拿瑤姬神女,陸胥道君必然要來吵鬧要來救她。那樣便又會平添不少傷亡。倒不如及早將陸胥道君囚禁,省得他再添那麽多的麻煩。”
天帝哈哈笑道:“我記得天上地下也都說你對陸胥用情極深,想必你也並非是為了九天諸神考慮,而是為了陸胥考慮。你不過是不想看到陸胥為了救瑤姬拚命的模樣,對不對?”
“帝君既然知曉,又何必問我?”休婼看向天帝。
“不問,我不問了,”天帝收起臉上的笑容,“那麽三天之後,你負責去請瑤姬神女回昆侖山瞧一瞧吧。她不是曾在昆侖之巔修行麽?想必她對那裏也有著極深的情感。而昆侖之巔上的禮魂台,也是修建得最好的一座。”
休婼微一點頭:“帝君英明。”
陸胥是在黃昏時分回到薑氏城中的,他到的時候,天帝下令不必征討魔族的命令已經傳到了薑氏城中。
故而,陸胥前腳剛踏進房間,笑嘻嘻的瑤姬便一個衝刺,撲進了他的懷裏。
“相公!我真是太愛你啦!我要賞你一個大大的親親!”
瑤姬在陸胥懷裏蹭來蹭去,心情從未有過的好。
陸胥垂頭看她:“這是怎麽了?我從前想叫你喊我一聲相公你死活不幹,現在倒是主動來喊我了。這是個什麽道理?”
瑤姬笑眼道:“之前是我不懂事,相公你且不要追究。來,我給你捶捶背,捏捏腿。”
說著,瑤姬從陸胥懷裏抬起頭來,拉著他的手走到床前,叫陸胥躺下來。陸胥照做了,而瑤姬竟然果真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在床前蹲下身來,開始給陸胥捶腿。
陸胥心中詫異,一把捏住了瑤姬的手腕:“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了?”
瑤姬笑了笑:“今天我不是求你去找天帝說情,叫他不要再征討魔族嗎?你還沒有回來的時候,我收到了消息,天帝竟然真的放棄了這樣的征討。”
她起身上床,跨坐在陸胥小腹上:“這可是你的功勞,我怎麽能不好好地獎賞你?”
陸胥也笑了笑:“你這獎賞,倒是不錯。”
瑤姬俯身下去親了親陸胥的額頭:“我們還有七天,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陸胥“嗯”了一聲:“到時候,你第一個想去的地方是哪裏?”
瑤姬想了想,道:“這樣好不好?我們先去西昆侖待幾天,再去北荒看看,也不曉得北荒的雪化了沒有……若是沒有的話,我想跟你再看一遍。”
“等到那時候,北荒的雪應該也已經都化了。你換個地方。”陸胥揉了揉揉瑤姬的頭頂。
瑤姬又想了想,道:“那……要不就去東荒,也不曉得那裏能不能看見海。我很想看看海,之前要麽是一個人去,要麽就是跟幾個朋友去,但是從來沒有跟你一起去過。若是不能和你一起去看一次,有點遺憾。”
“好,那我們就去東荒。”陸胥語氣極為寵溺。
“嗯,”瑤姬趴在陸胥懷裏,“看看海,看看日出日落,再看看人間山河。差不多玩個幾百年,我們再生個大胖娃娃。可是陸胥,你要記住,在我懷著孩子的時候,你一定得寵著我,對我很好,別不要我,別說我麻煩。我聽大哥說起嫂嫂的故事,我很擔心你會因為我懷孕,對我厭倦了,就不要我了。”
陸胥道:“我不會不要你,就算你因為太會吃了,變成一個大胖子,我也不會不要你。”
瑤姬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哪有你這個樣子咒人的?”
陸胥笑了笑:“我說假如。”
瑤姬撇嘴道:“哼,如果你敢不要我,那我就拎著劍跟你打一架。你要是喜歡上了別人,那也沒事,我就連著那個人一起打。”
陸胥笑道:“你是在威脅我嗎?”
“沒錯,我在威脅你,”瑤姬神氣道,“不過我看你的樣子還挺乖,看來也不是什麽負心漢。那我就放心了。”
陸胥笑而不語。
“對了,”瑤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我這幾天在家裏,給我們的孩子想了幾個名字,你一起來挑挑看,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你想了哪些?”陸胥微一挑眉。
“我想想啊,”瑤姬十分認真地回憶了一下,“分別是,大花,小雲,阿胥。”
說完,瑤姬還興致勃勃地看向陸胥:“你快挑挑,這三個名字怎麽樣?你比較喜歡哪個?你喜歡哪個將來我們給孩子就用哪個。”
陸胥默了默:“要不今天我們先睡覺吧,名字的事情晚些再說。”
瑤姬撇嘴道:“你是不是覺得這些名字都不好聽?”
陸胥略一沉吟:“你倒還算聰明。”
瑤姬歎了一口氣:“其實我覺得這幾個名字都不錯。但你似乎不喜歡,大概我是的確沒有取名字的天賦。”
再歎了一口氣,瑤姬說道:“今後取名字這種事情就交給你來吧,你要是想好了就跟我說,你多想幾個,我來挑。”
“這麽早就開始想孩子的名字了?”陸胥笑眼看她,“你不是說百年之後再生的嗎?”
瑤姬笑道:“我是在擔心,萬一還沒有百年我們就有孩子了呢?你每天都那樣,我真保不準,可能我現在其實就有了一個孩子,隻是還沒有確認。”
陸胥笑起來,一個翻身將瑤姬壓在了身下,吻了吻她的嘴唇:“那我們再努力一把。”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