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有天帝近旁的神君來到了薑氏城中,說天帝有要事要與陸胥商議,煩請陸胥隨他走一趟。
陸胥本意是不想去,想留在薑氏城陪伴瑤姬。
當時,陸胥和瑤姬才剛從**起來,正在亭子裏吃水果。說是一起吃水果,倒不如說是陸胥在侍奉瑤姬吃水果。隻見陸胥切好了果子,挑中最鮮嫩多汁的一塊,瑤姬捧著一本劍訣看,張一張嘴,陸胥便為她送上這一塊。
那位神君站在邊上說話的時候,陸胥的目光盡是落在瑤姬的身上:“沒空,不去。”
那神君立在兩個人麵前,語調懇切:“道君此言,便真叫小神為難了。如今雖說我神族已經放棄了征討魔族之行,但卻也需要抵禦朝雲神女的歸來。據說近來那位‘她’的氣息在昆侖山上愈發濃烈,天帝也十分惶恐。想來當初道君與青華大帝的前生青玄上帝曾與朝雲神女一戰,大獲全勝,是我神族不可多得的明君。今次那位‘她’若是果真要在昆侖山上降生了,還真得需得道君你來助一助我神族……”
陸胥神情淡淡:“我說過很多次,當年朝雲會敗給我和青玄,不過是我們以多對少,加上朝雲力不濟身罷了。你們一直將此事搬出來講,我倒是私以為十分不齒。”
那神居神情為難:“可天帝說了,叫小神務必請道君上九天去……”
說著,那位神君向著瑤姬看了一眼,是個求助的眼神。
瑤姬聽得了兩個人剛才的交談,本就聽得心中歡暢,麵上也帶著個笑意。她看向陸胥,道:“你便去吧,若是拂了天帝的麵子,隻怕九天上那群神仙又該說我恃寵而驕,不知羞恥了。”
陸胥看了看瑤姬:“但我比較想陪你。”
“我知道,”瑤姬笑了一下,“但是也不差這麽一時半會兒,你去了天上,待一下子,事情忙完了就回來。等過些時日我們成了親,跑到四海八荒去玩,誰也找不到我們,那時候你想離開我都難了。”
陸胥笑了笑:“既然娘子也希望我去,那我便去了。”
說著,陸胥站起身來,向那神君道:“走吧。”
那位神君感恩戴德地看了瑤姬一眼,再與陸胥一道騰雲離去。
瑤姬目送陸胥上至九天,繼而收斂起滿麵的笑容,沉思起來。
按理來說,她在隕滅之時就已經把自己的所有氣息都給掩藏了起來,所以,在一個修為普遍沒有自己高的神族之中,根本就沒有人察覺到瑤姬便是朝雲這件事情。
之前神族傳言的朝雲會歸來,實際上是朝雲在隕滅之前就做足的安排。十大巫者之中,也有一位是她的雲中君,跟除尾一樣,在朝雲與少昊鬧翻之前便被假意逐出了雲中君。那些消息都是那位巫者的刻意傳言。
至於有一回,據說巫山之上有朝雲氣息,那倒不是她的安排。
當年朝雲做好了隕滅的準備,便將自己的記憶重新做了一份,交給了當時正相戀相愛的巫鹹與桃姬。後來瑤姬的這副身子闖入巫山環境之中,桃姬將此記憶盡數交給了瑤姬,使得瑤姬真正成為了朝雲。
而那一次,確然是有一部分朝雲的氣息流露了出去。
不過這一次,為何會有傳言說昆侖山上也有朝雲的氣息呢?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回昆侖山,也沒有在昆侖山有做過任何的安排……有些不對勁。
正在瑤姬沉思之際,院門外走進來一個青衣女子。
見到她的時候,瑤姬稍微有片刻的怔愣,繼而回過神來,道:“這一位不是休婼仙子麽?可是來找陸胥道君的?但是十分抱歉,道君方才正隨著神君到九天淩霄去了,也不曉得何時會回來。”
休婼走近了,微微搖頭,道:“非也。我今天,是來找神女你的。”
瑤姬微微一愣:“找我?”
見休婼慢慢地點了點頭,瑤姬試探性地問道:“難道你是來找我決鬥的嗎?為了陸胥,你準備和我決鬥,贏了的人方能有資格和陸胥成親?”
她摸了摸下巴,道:“我倒是建議仙子你不要嚐試了……縱然是神君也不一定打得過我,你即便再有多喜歡陸胥,也沒必要冒這生命危險。”
聞言,休婼仙子掩唇笑道:“神女,你可真會開玩笑。誰要來找你決鬥啊?”
瑤姬又是一愣:“啊?你不是來找我決鬥的?”
休婼笑著說道:“自然不是!”
“那麽仙子今次前來,所為何事?”瑤姬笑眼問道。
休婼道:“神女雖知我曾癡戀陸胥道君,但我好歹也是九天玄女門下弟子,絕非是小肚雞腸之輩。我今日來此,一來是為了祝願神女與道君的姻緣,二來,則是為了昆侖之巔何得開明,神女舊日師友之請。”
聽休婼提起了昆侖之巔,提起了何得開明,瑤姬果然一挑眉毛,來了興致:“何得開明如何了?”
休婼道:“神女也知曉,前些日子天帝下令要征討西荒魔族,最後此事卻是不了了之。但一直以來神族傳言那位‘她’將要歸來,昆侖既為千百年前神族起源,便也成為了十分要緊的抵禦‘她’的一個地方。從陸吾神到那些個修行弟子,尤其是茂軫君……”
“你說小昭?”瑤姬對於撫昭的名號頗為在意,“小昭是把殺滅朝雲當做是畢生所願,你倒是說說看,小昭如何了?”
休婼卻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瑤姬所說的“小昭”便是那位茂軫君。
她清了清喉嚨,接著說道:“神女且聽我說完。那位茂軫君聽聞昆侖之巔有那位‘她’的氣息,便圍著這山頭來回遊走,其他山上的弟子或是被驅散了,或是自願留下來圍捕那位‘她’。”
瑤姬微微點頭:“小昭這個反應倒也是在情理之中。那麽其他人呢?比如青絕,近山,涒漣還有子溫公主,他們如何了?”
休婼道:“自然都是回了自家的神宮了。”
瑤姬撇了撇嘴:“這群沒良心的,我不寄請柬,他們也便不曉得來瞧瞧我。難不成是不曉得我成親嗎?”
休婼笑了笑:“大約是家中父輩管教嚴苛吧。”
“家中父輩如何就能管教嚴苛了?難不成這一嚴苛,連友人要成親,也不得來瞧一瞧的嗎?”
休婼笑道:“隻怕實在是家中管得嚴了。青丘如何我是不曉得,但像是東極妙嚴宮,我曾去過一次,九靈君分明是想著要出門,但青華大帝不許,更是給九靈君設了個禁足訣。想來青華大帝術法卓然,九靈君是實在掙脫不開了。”
聞言,瑤姬倒是愣了一下:“倒也是怪事情。青華大帝一貫以來對青絕寵溺,為何現下卻是連送東極妙嚴宮的門都不許他出了?”
“此事我卻也是不知了。”休婼微微垂首。
瑤姬思忖片刻,隨即笑道:“倒也無妨。正巧我也思念當年修行之地,倒不如今天趁著陸胥也不在,我便去昆侖之巔瞧一瞧。好些時候沒有回何得開明,我也思念得很。大約紛盡仙人也還在山上,他無歸所,自當留守昆侖。”
一邊說著一邊瑤姬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看了一眼自己身邊垂首不言的休婼,笑著說道:“待我逛過了何得開明,那便再去一趟東極妙嚴宮。說實話,我還是挺思念青絕的。”
休婼點了一下頭:“不過神女在昆侖山,可得小心一些。”
瑤姬不解:“小心?為何要小心一些?”
休婼道:“如今神族傳言那位‘她’歸來,該是在昆侖之巔。那麽神女今次去昆侖之巔,若是碰見了,那豈不是會有些麻煩。都說那位‘她’術法卓然,少有敵手。”
瑤姬笑著說道:“有勞仙子掛心了。”
麵對著瑤姬這樣的笑容,休婼默默地別開了目光:“若是神女出了什麽事情,想必道君也會難過的吧。”
瑤姬還以為她是又在感歎陸胥將要成親但新娘不是她這種情況,因此沉默了一會兒,皺起點眉頭,上前一步,說道:“其實仙子你人很好,陸胥這樣的神君,倒也可以說是配不上你的喜歡的。”
休婼微微一愣:“神女,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瑤姬笑道:“你喜歡陸胥的事情,我一直以來都有聽說,但是你知不知道,喜歡是一回事,但是將來成親與否又是另外一回事?比如說,我還小的時候覺得九天上那位叫夫邈的神君特別好看,很想今後可以嫁給他。那是喜歡,沒有錯,但是我不會跟他成親,而是跟陸胥成親。”
停頓了一下,瑤姬伸手拍了拍休婼的肩膀,道:“若是你的話,有姿容又有本事,不過是當初見了一眼陸胥,便說要一眼萬年,著實不夠妥當。如今神族上下有資格娶你的神君仙君不少,你倒不如放寬了心,把陸胥給忘了。”
但她很快又歎了一口氣,說道:“要是你實在忘不掉陸胥那也沒辦法,你可以繼續等他。若是我先你和他走了,你還可以頂替我的位置,與陸胥成就一段姻緣。不過我不會很開心就是了。但若是陸胥喜歡你,那麽我倒是覺得無所謂,不過你們不要叫我知道你們之間有多好,那便也可行。”
休婼咬著嘴唇,卻是說的另外一個話題:“瑤姬神女,你可曉得那位‘她’當年的罪過?”
瑤姬有些不解地看著她,但還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我知道。”
她歎了一口氣,說道:“當年朝雲做了很多錯事,造成了很多無辜者的傷亡,她是個混球,我現在的確這樣想過。不過,她的本意實際上是希望所有神族都能夠有自我的意見,希望所有人都不要被禮法所製約,而要活得像神仙,像自己。但她失敗了,在後來簡直就像是發了瘋,是個神經病,她隕落,那是她咎由自取。”
休婼怔愣了片刻,久久未能言語。
瑤姬卻已經騰雲起來,垂眼看著休婼,微微笑了一下:“若是當年的朝雲給你造成了什麽傷害,那麽我也不曉得該怎麽說。說一聲抱歉也絕對不足以撫慰你的傷痛,是不是?但最後朝雲也是隕落了,她失去了自己的所有一切,甚至還有千百年的罵名,如今也一直為人所聲討,但她的本意偏偏是為了神族好……你說,這是不是一種諷刺,是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最後那幾句瑤姬的聲音已經像是從天外傳來,休婼抬頭去看,空中已經沒有了瑤姬的身影。
一瞬之間,休婼像是發了瘋一樣高聲叫喊道:“神女!別去昆侖山!別去那裏!”
但是瑤姬根本已經聽不見她的聲音。
休婼渾身失了氣力,緩緩地坐在了地麵上,聲音低若蚊蠅鳴叫:“那裏……是個陷阱啊,是個……要你性命的陷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