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之後才見從宮道旁邊的林蔭小道裏出來了一撥人,前麵說話的那位年紀長一些的,保養得宜,穿著染墨的常青竹圖案的宮裝,很是淡雅,但是眉峰犀利,麵相不是很和善,方才說話的就是她無疑了。
孝白歌看了一眼,一時有些懵,月慢和綠腰當然也是不曾見過這號人物的,她們以為這宮裏除了太後估計也沒人自稱哀家了,那麽自稱哀家的話,就是先皇的....老婆?
想到這裏,孝白歌恍然大悟,立馬跪了下去,月慢和綠腰也趕緊跟著照做。
隻是她是先皇的哪個小老婆?
該怎麽稱呼?
為何之前都沒出現過?
這會子出來溜達?
憑空出現?
很難搞啊真是!
孝白歌在心中腹誹千萬次道:我入宮之後就應該拿一下南傾夜的祖宗十八代的皇族族譜來做做功課,這樣的話今天肯定不至於如此啊!
“你是誰?見到舒太妃竟然不問安?抬起頭來讓舒太妃看看清楚。”
舒太妃?好吧,孝白歌知道了,她是舒太妃。雙手扶著舒太妃的那個姑姑問話呢,孝白歌這才道:“臣妾孝氏給舒太妃請安,舒太妃萬福。”
“你就是近日入宮以來引起軒然大波又甚是得寵的珍昭儀?你可知直呼皇上名諱,該當何罪?”
舒太妃幽幽開口問道。
這是來找茬的吧?要是我知道你當時就在我後麵,我肯定不會說啊!我又不想死!孝白歌真相用意念將事件倒回去,就當剛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臣妾,臣妾一時失言,還請太妃娘娘恕罪!饒了臣妾這一次!”
“孟娘,扶她起來吧。”舒太妃身邊的姑姑聽到了她的吩咐道:“是。”
便走過來扶起了孝白歌。孝白歌還是一臉:我不知道我在幹什麽?你到底要幹什麽的神情....
“你是急著去哪兒?不急的話,陪哀家走走。”舒太妃就那樣子把手伸向了孝白歌,這是要她牽手的意思?
她隻能將手遞過去,舒太妃的手就那樣搭在了她手上。二人並肩走著。其餘奴婢後頭跟著。
“你入宮多久了?”舒太妃這一問未免多餘?既然聽過我的名諱,為何還問我這個?孝白歌不知怎麽回答。
“你就如實說話,哀家不過與你閑話家常。怎麽?不願意陪我這老太婆說會子話?”舒太妃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是再也不敢走神了,趕緊道:“臣妾入宮有一段時日了,但是加起來還沒超過半年。真正為妃的時間不過兩個月。”
舒太妃點點頭道:“嗯,你還是很清楚自己的。不過兩個月卻榮登昭儀之位,你有何想法嗎?”
這意思是說我晉升太快?
“昭儀乃九嬪之首,實在是皇上厚愛。”
“既然你知道是九嬪之首,那便拿出九嬪之首的樣子出來,莫叫天下人笑話咱們皇室。”
“您是指選秀一事?”孝白歌大膽一問。
舒太妃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別處風景,道:“正是,皇上讓哀家出來主持選秀一事,如今太後退居幕後,皇後稱病,後宮群龍無首,所以才有哀家出山一說。你從前少見哀家,哀家住在長秋宮,你有空可以去看哀家。”
舒太妃又說:“如今後宮佳人不多,過陣子就熱鬧了,你如此莽撞的性子,該改改了。”
“是,謝太妃娘娘提點。”孝便歌真心道。
可是她說的這句後宮群龍之首是什麽意思?不是還有協理六宮的貞妃嗎?她謙遜有禮,賢娘淑德的,來主持這選秀之事不是正合適?
“你是在想為何不是貞妃主持這選秀麽?”再一次的孝白歌的心思又被看穿了。
“她如今身懷六甲,這眼看著又要選秀又要辦年宴,她身子重,不適宜操持這些事。所以皇上專門去長秋殿請的哀家。”
晴天霹靂一般,她身懷六甲這幾個字幾乎要將孝白歌摧毀,她身子突然一抖,什麽時候的事?就在她失去孩子不久後?貞妃居然懷孕了?為什麽?南傾夜,你要這樣對我?是不是不管是誰隻要生下你的子嗣,為你繼承這皇位便好了?她的心沉入了湖底。
舒太妃已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按了按她的手道:“你要知道,皇上後宮佳麗三千,今日不是你就是別人,你的肚子不爭氣,別人的肚皮卻有動靜,作為後妃,作為賢內助,作為王的女人,這都是你必須承受的。”
是啊,他的孩子,他們的孩子。
而她,他們之間根本沒這樣緣分吧。
然而今日一遇,真的隻是偶遇嗎?舒太妃你真的隻是突然出現告訴我這些嗎?
果然不出所料,她下一句便說:“若你可以,你要為自己多想想。”
這句又是什麽意思?分明是在暗示她做壞事!
孝白歌不傻!然而這一次她要裝傻到底!
“謝太妃娘娘指點,臣妾定會回去好好想清楚,時候不早,臣妾還要去長信宮伺候皇上筆墨,便不做久留了,有勞孟娘姑姑好生伺候舒太妃回去。”
她將舒太妃的手交還給了孟娘。
做了一禮,才離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孟娘開口道:“太妃娘娘,您覺得咱們的計劃可行?”
舒太妃點點頭道:“她比我們想象中的聰明多了。走吧,去永壽宮看看太後去。”
“是。”
一行人便往永壽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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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
不過幾日,長孫馥好像蒼老了一些,但是依舊精神抖擻,她正在下棋,手執白棋,舉棋不定,一個人的棋局,黑白兩子都盡在掌握。
“給太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舒太妃從外頭來,不請而來。
長孫馥眉眼一挑:“是你。殷舒妹妹。”聲音冷得似冰。
“是我,殷舒,姐姐,別來無恙?”舒太妃一個欠身便落了座。
“放肆。主子沒讓你坐,你如今倒敢目中無人起來了。”長孫馥落了白子,行成白子包圍黑子之勢,而後抬頭看舒太妃一眼。還是那副讓她生厭的模樣。
殷舒不懼,穩穩的坐著,幽幽的說:“姐姐的太後做了這麽些年,這點容人的雅量都還沒有嗎?這麽多年過去了,姐姐還是耿耿於懷。”
殷舒,當年不過禦龍泉的一個洗腳婢,先皇有一次去沐浴,喝了少許酒,有些意亂情迷,縱了情*欲,要了她的清白身子,於是她飛上枝頭變鳳凰,從一個極下等的婢女直接封為了才人。這些年摸爬滾打,終成太妃。
“穿上了彩衣也不可能是神妃仙子,麻雀就是麻雀,成不了鳳凰。”長孫馥毫不客氣的說。這些話這些年殷舒沒少聽。
“您心中時時掛念的麻雀卻要主持選秀和年宴了,您說說,臣妾做的不是鳳凰做的事是什麽?”殷舒顯然是為了示威而來。
“你……”長孫馥沒想到還是沒能困住她。
“是呀,您掌權的時候將我以養病為名禁足在長秋宮,多少年了?沒有五年也有三年吧?時間久得我都忘記了呢。如今皇上親自下令恢複臣妾自由身,臣妾深感龍恩浩**,又不得第一時間謝謝姐姐你。若不是姐姐定期派人去幫我調理身子,時不時往長秋宮送藥,殷舒又怎能抓到姐姐的把柄,反敗為勝呢?”
長孫馥雙目一瞪,像要著火。她識破了她的伎倆。是,沒錯,胡太醫是她指定的,殷舒沒病,隻不過是長孫馥讓胡太醫開一些吃了氣血虧損的藥,這才使得殷舒早年身子不爽利。
舒太妃理了理裙擺:“幫臣妾調理身子的胡太醫已就地正法,從今日起,皇上命臣妾帶嚴太醫來給太後娘娘調理身子呢。風水輪流轉,今日到永壽宮了,可喜可賀。”原來殷舒後來知道胡太醫開的藥有問題,吃了幾次之後便沒吃了,而是將證據收集起來,找到了合適的機會交給了南傾夜,南傾夜得知真相便還了舒太妃自由之身。
“哦?你想故技重施?東施效顰?”長孫馥問道。
舒太妃喝了一口茶,輕蔑道:“嗬嗬,姐姐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妹妹怎會如此卑劣?這宮裏姐姐就是姐姐,別人可成不了姐姐。就如你這樣的茶,好喝是好喝,可惜已涼了。”
人走茶涼,人丁凋零,如今看這杯撤走了大半的婢女和太監,冷冷清清的一個大殿,當真讓人不信這是昔日風頭無兩的太後娘娘的寢宮。殷舒舉杯就將那茶祭祀在地下。
任由她動作,長孫馥不為所動,“那麽今日你為何時而來?就為給哀家送個太醫?未免大費周章了些。”
“我就是要來看看落魄的鳳凰還能不能飛得起來,能飛多高,能飛多遠,還是說困獸之鬥不足為懼?你害我皇兒流落在外,你害我與我兒難以共享天倫之樂,你如此卑鄙無恥,你以為你做的事就沒人知道嗎?隻不過我為了保護我兒忍氣吞聲至今!不過,我的時機到了!終於被我等到了!”殷舒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