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弈又是一頓,搖搖頭道:“我什麽也沒想到,隻是在想,殺了宋刻之後,寒王接下來會怎麽做!”

對啊,作為南傾寒的貼身護衛,宋刻的武功不低,能殺他的人不多,南傾寒肯定不會蠢到覺得是很偶然的死亡,從刀法、從出事的地點、時間也許都可以直接推斷出是皇帝身邊的人幹的。

那麽準備謀反的寒王與焱王接下去到底會怎麽做呢?

孝白歌心中的疑團在隔天的一個懿旨裏得到了最好的解答。

此時,月光正好,朔弈似乎有了心事,孝白歌不便多問,便隻能扯了別的話題,道:“長熙宮走水那天,我還沒謝謝你呢。”

朔弈納悶道:“謝我做什麽?”

“謝你也要衝進去救我呀!”

她指的是他把全身弄濕之後想衝進去火場救她的那一瞬間吧,可是那時候皇上已將她救出了。所以他的行為不過多此一舉。

朔弈苦笑一聲:“不過是分內的事。”

孝白歌不糾結他的推辭,隻道:“我能拜托你一個事情嗎?”

朔弈聽著背後的人兒的請求,點點頭。

她道:“日後,無論我遇到什麽危險,或者說那麽不幸的,我和南傾夜同時遇到了危險,你一定要先救他。他是這個國家的未來,他是王,他非常重要。”

“那麽你呢?你自己的性命呢?”朔弈將背上的她巔了一巔,背得更穩妥些。

“你忘記了嗎?你是身負王令的人,你是貼身保護他的天命師,他讓你來保護我,你隻可以表麵上答應,但是一切以他為重。這才是你的職責。比如說今晚,你貿然來救我,你怎麽不怕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萬一皇上今夜遇刺....那如何是好?”

朔弈不否認孝白歌說的有理,但是他沒想到的是,皇上竟然連王令這件事都告訴她了。朔弈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君要臣做的任何事,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哎呀,你這個榆木腦袋,他是君,我又不是,我就是一個小女子,一個可憐兮兮的皇帝的小老婆,拜托你件小事情,你就說答應我了嘛!那麽難嗎?”孝白歌嘰嘰歪歪的說著,像鳥兒一樣吵吵嚷嚷,在朔弈聽來卻如天籟動人。

朔弈道:“好。”

一個字便止了孝白歌的嘴。

他此時已知曉,皇帝與她之間已不是逢場作戲了,他愛她,讓他去保護她。她愛他,讓他以他為重。他除了都答應下來,好像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隻是,若南傾夜愛她,怎麽舍得傷她的心?若她知道了明日的安排,她又會怎麽樣呢?朔弈的心也似盤絲洞般錯亂複雜。

“你為什麽要一直帶著麵具?你是生的很醜還是很帥?”孝白歌問道。

朔弈弈愣,良久的沒有回答。

孝白歌自問自答道:“你們古代男人好奇怪的,回答不了或者不想說的話就直接沉默以對,這樣真的很尷尬。”

她突然起了玩心想化解這尷尬,就那樣偷偷用手挑開了他左邊麵頰上的麵具,哈哈,乘人不備,非君子所為,還好我不是君子!

她這麽想著,便動起手上,待朔弈反應過來的時候,已被掀開了一半,朔弈弈急就將孝白歌丟下了背,隻聽得“啊”一聲,又聽得“哎呀”一聲,孝白歌屁股開了花,好痛啊!但是伴隨著她的是臉色的一陣煞白!對著朔弈囧囧的目光,有些生氣的目光,孝白歌知道自己犯了他的忌諱!

可是她方才看到了什麽?雖然隻是驚鴻一瞥,是極好看的臉,白白的,完全不像莽夫的臉,很清秀的臉,但是上麵好像烙了一個字,那是一個——奴字。

孝白歌聽說過,隻有犯了事的人才會被歸為奴籍,而且會在臉上烙上一個“奴”字,表示這個人身份低人一等,一生為奴,永世不得翻身!

朔弈是奴籍?他又是受皇帝器重的天命師?這真的很矛盾!

這就是他一直戴著麵具的秘密吧?他有著什麽樣的故事呢?

朔弈不發一言將麵具完好的戴回去,然後看著地下長牙咧嘴叫囂著好痛的孝白歌,二人互看一眼:

“對不起。”

“對不起。”

二人同時說了這句話,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

天蒙蒙亮的時候,同樣是在城門之上,隻不過不是宋刻約見孝白歌的北城樓,而是人跡罕見的南城樓。城樓之上,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南傾焱和南傾寒。

烏雲,遮天蔽日。天空一片死寂。

“宋刻死了。”南傾寒如是說道。

“怎麽會?”南傾焱難以置信反問。

“昨夜,南傾夜的人下的手,這是在警告你和我,他已動了殺機,現在你我有兩條路走,第一,三日之內,集齊人馬,攻入皇城,決一死戰。但是按照之前太後和丞相的下場,估計,我們也是凶多吉少,畢竟南傾夜比我們想象中的難對付得多。第二,假裝認栽,唯有等他日再做籌謀。”

南傾寒很了解南傾夜的性格,他既然沒有斬草除根,隻殺了一個宋刻,就是在給他們兄弟二人以警醒。

若沒猜錯,天亮之後, 南傾夜會有決策出來,讓人大吃一驚的決策。

“南傾耀手中的兵馬本王還沒拿到。”言下之意,南傾焱兵力不足。

南傾焱看了一眼南傾寒,實話實說。又補了一句道:“莫非,我的探子收集到的消息是真的?”

“什麽消息?你沒告訴我?不是說好了互通有無?大哥真是神通廣大,還能收集到我不知道的消息。”南傾寒眉頭深鎖,他的大哥始終是對他有所保留的,當初說好的,一起合作,看來也是靠不住。

“我的探子來報,南傾夜已搞定了四大藩王,而且不費一兵一卒。四大藩王已將女兒們送入宮中為妃,隻因南傾夜對他們四人都應允了一句誰最先送女兒入宮便為皇後。”南傾焱將諸葛連弩報回來的消息告知了南傾寒。

諸葛連弩,就是歃血盟的盟主,在之前的抓捕中僥幸逃脫,如今已轉為地下組織,專門秘密為南傾焱收集情報了。

南傾寒吃了一驚,道:“他竟然用這招?現如今那長孫皇後還在位,他竟然許諾了後位給四大藩王之女?”

所以四大藩王才會爭先恐後的將女兒送入宮來?南傾夜要選秀?如果可以化幹戈為玉帛,自然是四大藩王想要的!若他們的女兒能成為楚津的皇後,自然他們也臉上有光,日後地位也比其他三位藩王高!

自來美色可以誤國也可以成就權勢,藩王們的野心也不過是想擁抱太平,不受戰爭紛擾,看來之前散播出去的說南傾夜想吞並四大藩王之勢的謠言已不攻自破了!

南傾寒在心中吃了一記悶虧!

沒想到,南傾夜識破了他的詭計,還巧妙的化腐朽為神奇,那四大藩王幾個老不死的,也真是好糊弄!

原來,當日東方縱離宮,就是去四大藩王的封地國去做說客,東方縱帶著皇帝的玉璽作為使者,暗中去做斡旋,那早前人為的惡意流傳的南傾夜要饞食藩王封地的謠言便一一化解了!

這南傾寒在背後搞風搞雨,實則都在南傾夜的掌控之中!

此時,南傾夜正在禦書房看書,天要亮了。

他招來了東方縱道:“去,將第一道懿旨傳遍後宮。此時。立刻。”東方縱領命執行。

天已發白。

南傾夜手中其實還握著另一道聖旨,裏麵寫著,焱王、寒王犯上作亂,意圖謀反,當庭誅殺,但是由於昨晚之南傾焱和南傾寒並沒有進一步行動,並且五更天時,南傾焱便讓人帶話進宮,是請辭的話,說自己的身子治療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回封地去了。

南傾焱與南傾寒的聯合計劃已破滅,南傾夜想起他即位前,答應過他父皇的話:“永遠不要骨肉相殘。”

所以不到最後一刻他永遠不會殺他的兄弟。

南傾夜並未立刻允了南傾焱的請辭說法,而是說:“年關將至,請皇兄在宮中過了小年,再回去。”

原來,南傾寒早也心生另一計劃,那便是利用娜依來行事,或者說是聯合娜依來行事,自古爭奪皇位勢必要流血,都會見血光之災,若可以用溫柔攻勢,拿下這皇位豈不是皆大歡喜。

例如,一個皇嗣,一個名正言順的正統皇嗣。

至此,焱王與寒王各自心懷鬼胎,暫擱了聯合奪權的計劃。

——————————————————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寧音宮的掌事傅紅並三個丫鬟,含笑、鈴蘭、白芨正在忙活著。

卻見四大丫鬟中的木荷提著木桶從外麵來,氣喘籲籲的放下木桶,原來她去提水去了,這才道:“姐妹們,你們猜猜我聽到什麽了?”

她的神情很是驚慌,加上一路跑過來,臉上紅撲撲的。

白芨放下手中雞毛撣子道:“出了什麽事?把你嚇成這樣?”

木荷喘了喘氣道:“皇上一早下了旨,說年前要廣招采女進宮,今年的年宴便是選秀宴,年宴之後,采女是去是留自有定論。”

“你說什麽?”

正從房間裏出來的孝白歌聽到了木荷的話,一時愣在當場。

他要選秀?他娶了一個娜依還不夠,還要廣選采女?他養一個小老婆還不滿足,還要養很多小老婆來刺激她?我的媽耶!孝白歌昨晚才差點沒了命,今早聽這一番話就快沒了心了。

想到這裏,她就二話不說,往長信宮去了。

“哎呀,娘娘,娘娘,您走慢一點,走慢一點啊!”月慢和綠腰在後麵追著。

如今孝白歌從貴人晉升為昭儀,從小主晉升為娘娘,連她自己都不太習慣這個稱呼。

她氣鼓鼓的走著,或者說是小跑著,連輦轎也沒顧得上坐。

“這個南傾夜,南傾夜!這個殺千刀的!”她嘴裏振振有詞的念著。

“放肆,給哀家站住。”

自孝白歌身後傳來一聲斥責。她頓住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