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夏一邊說一邊放下藥箱,該有的禮數也沒忘記,待看好了孝白歌的傷口,她道:“珍昭儀是之前落水,邪風入體還未大愈,所以難免魂不守舍,這跌了一跤,擦破了左膝蓋,這幾日別碰水,好好將養著,奴婢開一下祛風固體的藥給您,三日便能痊愈。”
“你方才說什麽?誤會?”孝白歌好奇的問。
留夏道:“是奴婢多嘴,奴婢不該議論主子的,奴婢多嘴。”
晏裘聽著說辭,嘴巴一癟道:“這裏頭肯定該有故事?本公主命你如實說來,否則本公主可是要生氣了!”
遲遲想了一想,問道:“你是不是想說,近日許多安排都是刻意安排?”遲遲果然是在南傾夜身邊伺候了幾年的人,對南傾夜的做事風格還是相對了解的。再者今日看了這麽大一出戲,心裏頭也有自己的思量。
孝白歌一聽這留夏和遲遲心如明鏡似的,似乎隻有她和晏裘蒙在鼓裏。
留夏點點頭。
孝白歌更是篤定她們兩個定然知道些什麽。
四人眼神一接觸,遲遲才道:“方才,德妃的奴婢明明犯了事,但是德妃卻讓她先走,當時我就在想,人都是護短才能讓她置身事外,這才是最好的保護方式。”
留夏又重重點點頭道:“是的,珍昭儀落水,皇上知道後大發雷霆本要治罪許多人,包括瀚沅湖的守衛還有寧音宮上下,後來為何隻處罰了一個嫣兒?你沒想過嗎?”她拋去一個眼神,看了看孝白歌,又道:“明眼人都知道月慢死於非命,奈何皇後娘娘證據確鑿,若追查下去或不滿意皇後娘娘的處罰結果,牽扯下去的話,就會連累....”
晏裘啊的一聲接著說:“我知道了!若是追究何人製造了落水,必定牽連甚廣!就像皇後要是認真追究起所為月慢行刺一事,月慢是嫂嫂的奴婢,那最後必然也就將罪責怪在嫂嫂頭上,譬如嫂嫂指使或者月慢有預謀作案.....”
所以南傾夜是分明是在保護她!
留夏道:“所以皇上派我臥底在皇後鳳鸞宮中,要的便也是暗中監督皇後娘娘的一舉一動,特別是有什麽不利於珍昭儀或者不利於後宮的行為要及時上報。”
“怎麽連你也....”孝白歌恍然大悟!南傾夜如今竟會在背後做這些籌謀!而且並沒有告訴自己。
那麽那些和皇後刻意表現出來的恩愛,也是掩人耳目嗎?
孝白歌突然想起這幾天夜裏,好似自己睡著之後南傾夜都有偷偷過來寧音宮,子在她的床邊小坐一下,沒通傳沒打擾沒說話,她明明都知道,但是都假裝不知道的睡覺,最後真睡著了,也不知道他是幾時走的,開始她以為是他覺得月慢的事情沒處理好有些內疚才會夜夜過來懺悔?這樣想來....並非那樣。
她自責的低下了頭,遲遲道:“你身子越發不好了,注意休息,我先回去了。”
孝白歌拉住她的手問道:“你還好嗎?”
遲遲知道她問的是什麽,她問的是和南傾耀在一起還好嗎?問的是有沒有後悔自己的決定。
她點點頭,報以一笑,沒說話。
遲遲能好嗎?
她隻不過是南傾焱放在後宮的一顆棋子,之前被安排放在南傾夜身邊,如今被轉移了陣地,放在了南傾耀身邊,隻是那個傻子啊,傻傻的對她好,她想起自己做過的種種,有時也無奈。
時日久了臉上便失去了笑容,現在也鮮少有笑了,故而孝白歌才有那麽一問。
留夏看診完畢也回了鳳鸞宮,隻是到了夜裏留夏找自己一直用以記錄病人病症和用藥情況的本子卻怎麽也找不著。後來是寧音宮的宮女鈴蘭將那本子送了回來,原來是午後到寧音宮看診的時候落下了。
留夏心道不好,這裏頭的內容怕是孝白歌看過了?
耳邊回響的是南傾夜那一句囑咐:“今日之事就到你這裏為止,不能對外泄露半句,特別是不能告訴珍貴人!若她知道了便是你人頭落地之日!”
不容多想,當下急急忙忙往寧音宮去。
是夜,月如鉤。
孝白歌一人在房間內垂淚,留夏見門口的飯食紋絲未動,敲門聲起,裏頭沒應答,白芨也過來收走飯食,與留夏二人相對,她搖搖頭道:“午後至今顆米未進,您多勸勸。”說罷收走了已經涼掉的食物,走了。
留夏推門而入,房間裏很暗,留夏點燃了一根蠟燭,走到她麵前,她倒在**,兩眼無神,留夏一時不知從何說起,隻覺得大事不妙了。她這保了那麽久的項上人頭是否真的要保不住了!?
“什麽時候的事?你們都知道嗎?隻有我不知道是不是?”孝白歌問。聲音很輕,很弱。留夏已無可辯駁,因為那記事本裏清楚的記錄著孝白歌不孕不育的秘莘,幾時開始用藥,在日常膳食中如何調理,偷偷的命禦膳房在相對應的菜譜中做出調整,一切事宜都是秘密進行,隻因南傾夜說不能讓她知道。
留夏瞞不住,跪在地下道:“是奴婢沒用,治不好娘娘您。是奴婢沒用!”
“不是你沒用,是我命該如此。”孝便歌不怪任何人。“你隻要告訴我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是...還記得在逢君臨客棧遇刺的事嗎?那一次你滑胎流產,自那以後便得了這恐難再受孕的體質。所以你是為了皇上擋劍才沒了孩子,也是因為那一次的事,皇上十分內疚,所以令奴婢不能告訴你,若告訴了你便要奴婢的項上人頭。”
“我是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嗎?再也不會有了嗎?”孝白歌追問道。
“是....微乎其微的概率,幾乎為零。但是皇上不死心,他一直吩咐奴婢在您的日常飲食中幫您偷偷的調理,皇上很希望擁有你們的孩子。”她吞了吞口水,道:“其實,您身體素質是不錯的,隻是....因為您....您的身子不是第一次沒了孩子....您....不過您放心,奴婢不曾告訴過皇上這些。奴婢有一萬個腦袋也不敢說這些。”本來是以“你”稱呼的用了“您”字,可見留夏心中起了怕意。
孝白歌心裏突然明白了,為何她會如此,這身體是錢淺的,錢淺曾經失了一個孩子,所以那一次在逢君臨客棧是這身軀第二次沒了孩子,這身體受損了兩次,所以難以成孕就說得通了。
隻是留夏知道了她身體的秘密,孝白歌可如何是好。
她突然強打起精神,坐起來道:“留夏,我能不能信任你?你會不會幫我?能不能幫我?”
留夏看到孝白歌堅定的眼神,在燭光的明滅之中點了點頭。
孝白歌道:“我第一次沒了孩子是因為南傾夜,第二次沒了孩子也是因為他,也許是我命裏欠他的,我這一生不想再欠他的了。你從此以後不許再在我的膳食中做手腳。”
留夏聽完她的話很不解,她說的第一次第二次沒了孩子都是因為皇上?這其中應該是有什麽她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的秘密,那麽她和皇上兩人之間應該心知肚明吧。
隻是一邊是皇上的命令一邊是珍昭儀的命令,她到底要聽誰的?
“皇上說,要是您知道了這件事,就要奴婢人頭落地。”
孝白歌拿出自己身上的免死金牌遞給她道:“這個你拿著。若有閃失可以救你一命。”留夏結果免死金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孝白歌。
夜裏。
南傾夜又如往常一樣在入夜之後偷偷來到孝白歌的床前,看著她沉睡的臉龐,麵上是溫和沉醉的笑,這個麵容他曾在夜裏看過無數次,從不厭倦。
他伸手去輕輕的撫摸,順著她的眉眼,光滑的遊移,卻不料被孝白歌一把抓住道:“你這個登徒子。偷看我睡覺。變態。”
原來她沒有睡著,她在等他。
待南傾夜要抽開手時才發現孝白歌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眼神裏麵是柔波。
南傾夜的眼神卻從輕柔變成冷漠。孝白歌看到他眼中的變化,道:“是不是很傷心被我誤會了?是不是很想告訴我你在意我卻不得不遠離我?”
南傾夜一愣,她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為了保護我所以刻意疏遠我。為了不讓奸人繼續打我的主意所以快刀砍亂麻,為了不讓皇後問罪於我所以不能翻查月慢的事。我知道你為了我。我現在才知道,是不是太遲了?”孝白歌起了身,一把投到他懷裏。這個懷抱真的好就不屬於自己了。
“可是你知道嗎?你遠離我並不能讓危險遠離我,相反你要加倍的寵我,那些壞人才會露馬腳,不然的話黑暗的勢力永遠躲在暗處,我們永遠捕捉不到。所以我願意做那個箭靶,最主要的事我受不了你遠離我,不靠近我,還要摟著別的女人,我不要。”孝白歌又往他懷裏鑽了鑽。
“你怎麽那麽傻?”他的手順著她的發根,親吻著她的發頂。
南傾夜不知道的是當孝白歌說這些的時候其實她早就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靠近他,盡快查出錢淺死的真相,然後她決定永遠的離開他。
因為他是帝王,他需要皇嗣,而她隻是一個不能下蛋的母雞,這對南傾夜非常不利。
也正是因為孝白歌了解到南傾夜是真正為自己著想的人,更因為這樣,她才不能讓他的帝王路走的那麽難。
他需要一個好女人為他生兒育女,顯然她自己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南傾夜,我再也不能和你談戀愛了,我們來談談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