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哪裏話。是今兒夫君回來,妾身想著選這個好日子告訴大家,夫君打了勝仗,我這肚子也爭氣,喜上加喜。爹您就消消氣,喝了這杯酒吧。”
步氏的眼睛看向孝白歌,這酒……是白歌敬的……步氏所為分明是在幫她?為什麽呢?素未謀麵,便出手相助?老子不信你的邪,肯定有貓膩。孝白歌不知報以什麽表情去回應,幹脆不看她,反而去看錢深。
步氏意思很清楚,就是要錢凇放錢深一馬,這事就這麽過了。她挨了挨錢渁的身子,發動溫柔攻勢,錢渁迫於這種溫柔的拜托,拿起酒杯對錢凇道:
“爹,消消氣,消消氣,此等好日子,當喝酒助興。孩兒敬你。”
錢凇最後還是給足了錢渁夫婦麵子,不情不願的喝下了那杯酒。看來長孫的麵子是真的很大啊!
“多謝爹成全。歌兒,還不謝過爹?”
說罷,又與孝白歌一同扣謝。才讓底下人送去西院——霜天曉角。
錢凇也知不宜大動幹戈,唯有先壓下火氣,再看這小子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你留下。”錢凇叫住了錢深。
“兒媳先行告退。”步花間隨孝白歌之後退了出去。
“好好照顧夫人。”錢渁吩咐步花間的貼身隨侍名叫折枝的,隻見她生的小家碧玉,曲眉豐頰,很是乖巧的模樣。扶著步花間一同走了。
“請留步。”
孝白歌一行人出了食廳大門又走了一段路,才聽得後頭有人叫住了她們,正是步花間與她的婢女。
綠腰本無意糾纏想盡快護送孝白歌去霜天曉角,欲上前說事兒,孝白歌悄悄對她使了眼色,直接開門見山問道:“夫人,有何事賜教?”
大夫人與她的婢女近在眼前,一股清幽香氣撲鼻而來若有似無,淡淡的卻很好聞。
“哦……我作為主事的主母,就是問問孝姑娘初來乍到可有什麽特別需要下人準備的沒有?”說完凝了她一眼。
“多謝夫人關懷。如你所見,我帶了幾個下人,怕是夠用,不勞費心,若有需要,我定然也不客氣的。”孝白歌指了指身邊的雲忻、綠腰、月慢。
步花間一看三個奴婢,兩個從未見過,麵生極了,再看雲忻道:“雲然?”和雲然一模一樣的麵孔讓她生疑。
雲忻被孝白歌教的好好的,倒是一副處事不驚的樣子,回話道:“啟稟夫人,我是雲忻,雲然是我的姐姐。是二少爺要我跟著孝姑娘的。”
步花間目光淡淡揚落在雲忻身上道:“哦?你是雲....忻?什麽時候二少爺插手管起後院這些平常瑣碎來了?”
她又笑著對孝白歌道:“新來的丫頭,還沒經過**,怎麽好安插在孝姑娘旁邊?若有什麽閃失,豈不是我的罪過?折枝,帶走。”她吩咐身邊的大丫鬟道。
這意思就是今日非帶走雲忻不可了,月慢氣得幾乎就要出招了,步花間仗著主母的身份倒是有些刻意為難的意思。
隻見孝白歌從容不迫的壓下了月慢的手道:
“如此,便讓雲忻先跟你回去,**好了再送回來吧?你剛才不是說你是主母,想來權利不小,最少也能調動府裏上百丫鬟婆子了,我初來乍到,聽說西院久無人居,又寬又大,煩請你速速派一撥人過來為我收拾一下。不用太多,十人夠了。畢竟錢郎說了,讓我即刻入住,不得有誤,此等小事,有勞您了!”
你帶走我一個丫頭,我要你十個來使喚使喚,這買賣劃算呀。至於雲忻嘛,今兒先帶去,我定會及早討回來的!
步花間聽聞她獅子大開口,神色自若,雖有些詫異但終究沒有再說其他,隻應了說會叫人去安排。
兩撥人各自在院子裏散了。
孝白歌心裏卻有個大大的問號,這大夫人在錢家三父子前麵表現得如此識大體,在人後卻有意刁難,人前人後兩副麵孔,給我下馬威?這又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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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廂,待飯廳人清的幹淨了,錢淞眉輕皺,神色已是微微不耐,才道:“讓你們兩兄弟好好陪我這個老頭子吃頓飯就那麽難嗎?”
兄弟二人這才一同陪坐用膳,席間各自食不言語,待膳畢,撤了飯食,上了幾盤點心一壺茶。錢深親自泡茶,給他父親遞上一杯,錢凇接茶飲過,才略微消了氣道:
“深兒,你從來不會像今日這般失去理智,做這些個荒唐決定。說說看,是不是有什麽瞞著爹?”知子莫若父。錢深從來沒想過隱瞞父親,方才那不過是演的一場戲,迷惑眾人罷了。
“真的有事瞞我?”錢凇看錢深的臉色,便知道了,定然沒有猜錯。
“二弟,但說無妨。這裏就我們父子三人,有什麽不能替你擔著的!”錢渁中肯道。
錢深握杯的手一緊。這才將原本打算說的,一並說來:“淺淺她……沒死。”
“什麽!錢淺沒死?她在哪兒!”錢凇茶水險些燙了口,大為震驚!是那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震驚!錢渁也不能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孩兒得到密報,有人假意施計救淺淺出宮,實則暗藏殺機,隻為斬草除根。我得到消息後,不知道真假,但怕錯過時機,思前想後還是按照密報裏麵傳達的時間去城北等待伺機營救,結果,救下了她”錢凇錢渁一聽,心都揪到了一塊。
“她在哪裏?好好的嗎?完好無缺嗎?為什麽不回來看看為父!可是冷宮走水,化為灰燼又是怎麽一回事?”
錢凇坐不能安,已站起身來,手扶著桌麵才勉強站穩。一顆心卻揪著疼,追問:
“後續如何?你還不快快招來。”
“爹,你不要傷心。淺淺早已在冷宮冷宮走水,化為灰燼之前逃出生天了,她還活著,她還在!”
錢凇哈哈一笑,又笑又哭,老淚縱橫,已然不顧,隻再三反複確認道:
“是真的嗎?是真的嗎?她在哪裏?在哪裏啊?”
錢渁卻好像明白了什麽,道:“你是說……”
他指了指大門口孝白歌離去的方向,錢深神色有絲凝重,點了點頭:“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錢凇這才鬆了口氣,呆坐下去。繼而又一次扶著桌子緩緩站了起來,神色怔忡:“深兒……你……”
此時終於明白錢深用心良苦,破涕為笑,掌上明珠失而複得啊,失而複得!難怪多了一雙碗筷,難怪要跪拜,難怪要喝酒,這簡直需要全府上下舉杯同慶才是,可是想深一層,卻不禁還有許多需要考慮的部分,錢深一一為他們打消疑慮。娓娓道來:
“孝白歌是淺淺的新身份,是我心愛的女子。對外隻能這麽說。妹妹性子衝動魯莽,我與她千交代萬交代不能泄露天機,她是不知道你們知道這件事的,為了日後減少矛盾,我才決心向她隱瞞你們知道的實情,我想隻有我們都知道才能更好的保護她。往後你們也不要露出蛛絲馬跡,讓旁人知曉哪怕一分,她就危險萬分。我把她帶到你們眼前,就是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想過要將她送走,但是如今敵在明,我們在暗,貿然送走她隻會更危險,既然如此唯有轉明為暗,順藤摸瓜,司機而行,才是上上之冊。敵人第一步將淺淺送進冷宮,並設計殺人滅口,下一步定然是盯著我們定北侯府的,大哥萬事小心!”
錢深分析的一點也沒有錯。錢凇錢渁表示讚同。也相當於默認了錢深的計劃……
“所以我們要做的事,先護淺淺周全。走水一事,不知是人為還是天意!如今皇城裏頭密不透風,好似並無人提及這背後的刀光劍影,無人知道裏頭的驚天秘聞。咱們就來個蒙在鼓裏,全然不知,對於錢淺的死,我們也平靜的接受就是了。”
錢深言下之意錢凇錢渁當然明白。錢渁道:
“好,為今之計,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按兵不動,待時機成熟,再另謀生路。期中是非曲直,早就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的。爹,你也要學會克製,淺淺如今就安置在‘霜天曉角’,你要知道你是那個反對她入住的大家長,千萬別泄露了身份,以免引起猜忌。”
錢深道:
“大哥所言極是。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落實她的新身份新名字,都需要大家來配合。”
錢凇所求無非就是寶貝女兒安然無恙,既然所求已成,還有什麽不能配合的。他點了點頭道:
“可以,可以,為父什麽都可以!絕不能再失去她了!絕不能!”
這一夜,定北侯府食廳的燈早早滅了,待事情商量完畢,各自回房,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格外平靜。
一群黑衣人,守候了半天,一無所獲。帶頭的一個道:“回去如實稟報主人。”
“是。”幾人踏著月色離去,似從不曾涉足此地一樣。來無影去無蹤,無人知他們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錢深回到房裏不久,還喝著一壺桂花釀,淳厚香甜,推窗而矗立,月色深深,樹影婆娑,涼風嗖嗖,雪色無邊。他捏著手中一張字條,那字條上的字已然要被捏皺!隱約卻能看出幾個字,上麵清秀小楷寫著:
“子時,天祿台,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