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童官和丁豆兒也早早來到了‘天涯何處’孝白歌所居住的房間門口求見。孝白歌此時正預備洗漱,準備起身,月慢開門,讓她們進來房間,孝白歌像是昨晚什麽也不曾發生一樣,問到:
“這麽早便來了,懂事。”
她坐在銅鏡前,綠腰本為她梳頭發,她讓她先停止,換童官過來,遞了梳子給她道:
“會梳什麽發髻?”
“奴婢會傾髻、雙環望仙髻、半翻髻、回鶻髻……”
說著就順手梳起她的頭發。孝白歌欣然接受,並道:
“如此巧手,以後你便伺候我梳頭吧。女為悅己者容,每天將我的發髻梳得美美的,錢郎看了也心情好。想不到你如此有才,做花園雜役實屬大材小用。”
“你呢?你會什麽?”
孝白歌又問丁豆兒。豆兒回答她從前負責錢淺的飲食,精於廚藝。孝白歌拍拍手道:
“我平生最愛吃東西,你這手藝為我效勞豈不正合適。月慢舞刀弄槍的,做的吃食實在非常之特別。日後我這衣起居飲食便勞煩二位看顧了。”
月慢嘟著嘴巴知道孝白歌在打趣她,兩人相視一笑。童官和丁豆兒一聽,連忙跪下道:
“我們做過那些不敬您的事,您還寬宏大量網開一麵不予追究,如今又予我們這些吩咐,奴婢等定當竭盡全力,願為您效犬馬之勞。”
“起來吧,如今所言尚早,我知道你們衷心侍主,有情有義。日久見人心,終究有一日你們會明白今日並非錯付。”
二人明顯感動得有些眼眶濕潤,童官繼續來為她梳發髻,丁豆兒也麻溜的去備下了洗臉的熱水。
月慢、綠腰看著眼前的一切,覺著孝白歌做事講理講情講義,是個明主無疑。
一室其樂融融,不時傳出幾聲笑意!
待得膳畢,垂陽過來遞話,說是錢深送來一些日用品。
孝白歌懶懶半依在一張貴妃榻上,頷首讓人把東西送進來。
隻見垂陽一揚手,一幹下人魚貫而入,一人手中捧著一個盤子,一盤是幾套新衣服,一盤是鈿頭銀篦珠釵頭飾,一盤是金銀首飾鐲子一類的,還有一盤是新鞋子,一盤是文房四寶……
孝白歌一看這些東西可不是一天兩天趕製出來的,錢深這個哥哥真心稱職!
“他人呢?怎麽一早上沒看到他人影?”
垂陽不假思索,直接告知:
“哦!是這樣,大少爺凱旋而歸,皇上高興,為表彰他的功績,特設慶功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大少爺一早便入宮去了。二少爺這會子正也要進宮!屬下先告退了。”
孝白歌允了人退,心裏卻如同搗蒜般七上八下!
什麽?錢深要進宮?偷偷摸摸的不告訴她?也不準備帶上她?
難道預備一直金屋藏嬌嗎?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不帶她拋頭露麵?
原以為做了這個“假戀人”,那麽對未來的事也是達成共識的呀!
助她塑造新身份,助她查案,助她一步一步去還原事情的真相!當然了,表麵是這樣,暗地裏她可是要去查一查關於淩宇閣的事,再不濟就從那個天命師的葬身之地——鵠園查起!
無論如何得入宮!從宮裏查起!這麽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必須華麗的出現,並且秀一把存在感才行!
她思前想後便讓綠腰立馬去攔住錢深並借口說的是自己突然腹痛不止!
孝白歌果然抓住了錢深的軟肋,他很快就來了。
到了房間裏緊張兮兮的詢問了一通,又說要讓大夫來看,急得孝白歌上躥下跳以證明自己身體棒棒吃嘛嘛香!最後不得不撂狠話道:
“進宮一定要帶著我!我如今正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如何才能進宮去,有那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帶我去!我要去!”
“不行。你這樣衝動,到時若出了什麽事,可怎麽好!”
錢深就知道她不會放過每一次入宮的機會,故意不告訴她,結果垂陽說漏嘴了!
“哥,你不帶我去,我自己自然有千萬種辦法去。但是我若是用我的法子去,恐怕才更容易出事吧?到時候出什麽事,我可不承擔後果哦!”
孝白歌一副勢在必行的樣子!又是請求又是威脅的,錢深這一思量,好似分清了輕重,便道:
“可記得為兄說過的?不要打草驚蛇!”
錢深懇切的規勸。
“我知道,我知道的!絕對不會亂來,你放心!”
錢深猶豫之餘,馬夫又來催了,他一咬牙,就拉起她的手道:
“入宮以後寸步不離的跟著我!切記,稍安勿躁,不要做出什麽事連累整個家族!”
孝白歌知道他所憂慮的,點點頭給了他一個天真又爛漫的眼神。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她死裏逃生的脫離了那個牢籠,如今又要自投羅網,還好,她已非從前的她了。
她的目光深刻而遼遠,仿佛預示著什麽驚心動魄的好戲要上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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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風雪更甚,連日來都是陰冷天,難見陽光,今日有些出奇,久不現身的太陽公公在天上冒出了頭來,雖然寒風凜冽,冷意依舊,但卻有一層暖陽製成的薄紗柔柔的披在人身上。
這既冷亦暖的感覺還真是讓人期待已久。
月慢細心的給孝白歌捎上一個赤金手爐,主仆二人一同進宮。
隻見她身穿一套新裁的暖紫色長裙,芙色紗帶在腰間蔓垂,外罩純白色帶毛絨邊帽子的披風,唇角帶著微微笑意,一雙靈珠似的眼眸華光盡顯,卻又幹淨得如同溪水般清透,不參雜人世間一絲塵垢。
如玉的耳垂上綴著一對輕盈的纓絡墜,風過耳畔,輕輕浮動。
頭梳墜馬髻,優美的頸部曲線,在發髻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白皙修長。
她身上清淺從容的氣質與一般的庸脂俗粉不一樣,仿佛空穀幽蘭,從深山中來!
讓人眼前一亮,見之不忘,思之如狂!
她習慣性的出門便蒙上薄紗,白色薄紗擋住了大半張臉,隻餘飽滿白皙的額頭與明淨透亮的雙目在外……一時掩蓋了鋒芒,
時隔一個多月,孝白歌再次入宮,沒想到早已物是人非,山長水闊了。
第一次這樣細細看這巍峨的建築群,亭台樓閣,匠心獨運,無處不顯氣派,無處不顯雄渾。
曾經錢淺就是在這裏交付了四年的大好時光!
如今江山依舊在,傾城佳人難再聞!
孝白歌心中有無限的感慨,壓抑得自己有些難受,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自下馬車後,男子皆按照安排由內侍太監引入紫霄殿去了,錢深也不例外。
女眷則先被引至偏廳,今日特別之處就是王孫貴胄都帶了家眷前來參宴,因此這女眷身份亦是尊貴,當朝一品宰相夫人、太師夫人、將軍夫人皆數列席,夫人小姐一大堆,一時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孝白歌弄不懂這一套流程,若換做現代話講,就是男人先去男人堆裏議事,女人先在女人堆裏閑話家常,距離晚宴時間尚早,倒是這偏廳人數眾多,分成兩列,各列有五張圓桌,每張桌子可容納六人,大多數親近或者本來相識的就坐在一桌,不認識或者不親近的也趁此機會大家互相阿諛奉承,相互辨認投親,不知真心假意,反正孝白歌不屑與之為伍,一律敬而遠之,她隻禮貌的與幾個迎麵而來的人點頭以示友好,再無二話。
腳下步步生蓮,挑了左側最下首的一張圓桌坐下來,退了披風遞給月慢拿著,就那樣看著她們你來我往聊得熱火朝天。
此時這桌已坐了兩個年輕小姐,一個稚嫩一些,一個較之成熟一點。
她們挨著坐,看來是熟識的。
孝白歌不失禮數的遞去微笑,沒有過多的寒暄。
反倒是她們兩人對她來了興致,其中一個著鵝黃色衣裙的比較稚嫩的女子對著她讚歎道:
“天下竟有這麽出塵的美人兒,我今兒才算是生平頭一回見到。好姐姐!我叫上官恬。你叫什麽?”
說話間親熱的將手搭在孝白歌腕上,孝白歌雖然平日裏是個人來瘋沒錯,但到底還是慢熱型的,默默一笑,不經意間推開了她的手,她手一時落了個空,也不懊惱,還是笑笑的規規矩矩坐好。
孝白歌對她這行為忽生好感。她就喜歡不驕不躁不氣餒的小女孩!
這廂穿粉色衣裙女子掩嘴就笑了,故意酸上官恬道:
“明明薄紗遮臉,你還能看出美麗依舊?我怎麽不知你這火眼金睛這樣厲害!還是隻想著誇誇人套套近乎,就信口胡謅?”
她說話比較中肯,同時又語帶調侃,果然不出孝白歌所料,她們二人本來就熟絡得很。
“你呀,就會笑話我,美人姐姐可別聽她瞎說,我可是真心誠意發自肺腑誇你的!”
上官恬搖搖頭,語帶委屈的嘟著小嘴巴表示抗議。
孝白歌看著兩個女子,一幼一長,一動一靜,很是有趣。
這才幽幽開口回了她們的話道:
“我本凡人,常食世間煙火,並非天宮嬌娥,不敢稱美人二字,二位真是折煞我了。”
孝白歌沒想到古代女人那麽熱情的要和她做朋友,還想著法子和她搭話,不過不得不說被人誇漂亮心情真的好好,本來不想多說話,因為不想給錢深惹麻煩,但是無奈這兩個小姐姐好有趣,也就不再三緘其口了!
孝白歌當下都被自己所說的話驚到了,她幾時就變得這樣文縐縐了?
果然啊,那些古代電視劇看多了是有用的,最少進入角色很快,完全不需要揣摩!
上官恬一聽孝白歌說話,立馬化身小迷妹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順帶附送一個甜到流油的微笑。
“姐姐見諒!我自小與表妹就愛說俏皮話,並非有意冒犯。我是越織初,還不知姐姐尊姓大名?”
越織初趕緊給孝白歌斟了一杯茶,雙手推到她麵前。以示歉意。
看她的為人處世,有些小心翼翼。
孝白歌接了茶盞說:
“不礙事。上官小姐活潑靈動,說話很是有趣。越小姐舉止端莊優雅,你們相互輝映,爭色不少。”
說完才告知自己名姓。
“你就是孝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