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元四年末,帝都靖安,雪夜。
北寒宮——冷宮。
打點一番,守夜的人都神不知鬼不覺的被支開了一陣,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四周都反複確認過,才閃身入內。
大約一刻鍾,黑影又匆忙而出,烏黑的袍子將他的臉麵全部蓋住,月色很美,很迷人,那人臉上的神情是看不出的決絕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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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聲響起,預示這平靜的一夜即將結束。
卻有一聲聲連續不斷的尖叫聲打破夜的寧靜。
“叫什麽叫!又發瘋了嗎?精神頭這樣好!老實點!”
許言若被那黑洞吸進去,竟然神奇的毫發無損,她以為這一下她怎麽著都得半身不遂,斷手斷腳,更甚者屍骨無存化為灰燼!她蹲在地下,伸伸手伸伸腿,還好還好,手腳都還在,就算做鬼,拜托,也要做一個健全的鬼啊!她有些看不清方向,但鼻尖卻能聞到些許黴味,再想想剛才回**在耳邊的聲音,她一驚,這個黑壓壓的地方竟然有除了她以外的其他鬼魂麽?
“你是什麽鬼?”
這把聲音?怎麽回事?做了鬼,聲音都變了?
她沒有一絲害怕,怕什麽呢,反正大家都是鬼,誰怕誰。
沒聽見回答,隻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心裏咯噔一下。這樣黑,是什麽鬼地方?地獄沒有燈火嗎?我平時為人正直善良,螞蟻也沒踩死一隻,沒想到竟見不到天使!所以說人不死一次,你真的不知道地獄和天堂是怎麽區分的!許言若在心裏犯嘀咕。怎麽這樣冷?一股冷風竄進她單薄的袖口裏,讓她瑟瑟發抖。又經不住的大聲回嗆:
“有膽子罵我,沒膽子回答嗎?我才不怕你!”她摸摸嗓子,好像很難適應這把音色。
這時,竟有敲擊的聲音響起來,像是木棍敲出來的聲響。是門?木門?她摸黑起身,尋聲而去,真的摸到了門。
門外還是尖尖的男人聲:“您呀,別苦肉計用完了用激將法啊,出不去的!三日後便是冊新後的日子了,奴才知道您今兒聽到這個消息心裏受不住,那也沒法兒呀,您還是省點氣力吧。”
冊新後?奴才?這是哪一部電視劇?她腦袋嗡嗡直響,是哪兒不對?門外繼續傳來低聲的議論聲:
“嘖嘖,這北寒宮都呆了三個月,真真是與世隔絕!什麽狀況都搞不清楚了!”
“哎,我看呀不是瘋了就是癡了。這樣惡毒的人,活該!”
“惡人自有天收可不是沒有道理的。走吧走吧,怪冷的,吃酒去。”
兩個男人聲音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腳步聲也匆匆遠了。
門外風呼呼的毫無章法的亂竄,竄進這屋子來,許言若能明顯的感覺到冷意,她打了一個哆嗦,靠著門聽個明白,腦袋裏本來是亂成一鍋漿糊的,聽完了這幾句後好像有些理順了,這不是地獄,她能感覺到冷,能聽到人說話的聲音,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動得厲害……這絕對不是陰曹地府……這更像是……她……難道是……穿越了麽?她在哪裏?她不是死了麽?死到哪裏去了呀?這裏沒有程讓,沒有江沿,沒有任淩珊,沒有職場和爾虞我詐,也沒有愛而無果虛度年華,更沒有狠心背叛絕情傷害!前世翻篇了?
一股冷汗冒了出來,不不不,怎麽可以翻篇?她還沒有和程讓確認臨死前的告白,還沒有抓住江沿的衣領子,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也沒有大嘴巴子抽小三的臉蛋兒,她還有很多事沒做,怎麽可以!她後知後覺卻不得不感受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
這時大門咿呀一聲被人推了開來,寒氣也破門而入,冬天的冷,冷冽刺骨。
她的思緒被打斷,她下意識的拿手擋了擋額頭,隔斷了月光的亮,隻見黑壓壓的幾個身影出現在眼前,她們身上披著鬥篷,口中吐著寒氣,頭頂上還有一絲絲雪的花白,外麵竟是皚皚白雪覆蓋了嗎?她沒見過雪,不知道是如何的壯麗。正如同她沒來過古代,也不知未來如何之狗血。
隻見站在前麵那兩個年老一些的嬤嬤手上各拿著燈籠,其中一個用很意想不到的眼光上下打量她。仿佛見鬼了一樣!
另一個嬤嬤不耐煩的說:“進去吧你!”話音剛落,便有兩個人合力將一個女子推了進來,她好像沒有力氣支撐一般,踉蹌的摔在許言若麵前。
借著門外的月光,再加上燈籠的光亮,許言若看清了這些人的衣著打扮,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推測。她們皆是古代女人的裝扮,像電視劇裏麵演的那樣子,這不是某個古裝劇的拍攝現場,也不是某個化裝舞會的現場,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繼而偷偷掐自己手臂一把,疼得很,這才真切的認定的自己穿越時空的事實。
隻聽得那個領頭的女人又說:
“看你還敢不敢再造次,下次可就不是挨板子了,定剪了你這蹄子的舌頭才算解恨!”
那女子自地下爬了起來,聲色難聞,帶著哭腔說:
“我沒有亂說。我家皇後娘娘真的病得很重,已燒了一天一夜,你們行行好,就讓禦醫來看看吧!求求你們了!”她忍著身體的劇痛苦苦哀求,隻聽得帶頭的那個老嬤嬤說:
“桑柔啊桑柔,你自個兒瞧瞧。”她的手就那麽一指,指著許言若,很嫌棄的看了一眼她。
這就很尷尬了,也就是說,她是那個她們口中所提及的皇後娘娘?她應該發燒的,也許還應該不省人事?才會急得這個叫做桑柔的奴婢這麽緊張?
結果……這會子她好端端的像個旁觀者看著眼前的一切發生,並且她不知道應該給什麽反應,甚至還有一絲看好戲的意味,期待著後續劇情?她此刻臉上表情應該好好的管理一下,她怕抑製不住那種興奮和莫名探究的小眼神,一下就露餡了!
“娘娘!您……”桑柔千分心疼萬分驚訝的看著她,眼淚撲哧撲哧的往下掉。
哇塞,這場瓊瑤女主角式的哭戲,她如果是導演她給100分!多一分也不能再多了!那淚珠兒嚇得許言若趕緊扶起她到牆角邊坐下,可惜這時候的台詞絕對不是:小乖乖,別哭,姐姐買糖給你吃!
那嬤嬤見狀也就無心糾纏的樣子,甩下一句:“在北寒宮裏可沒什麽皇後娘娘。再異想天開,休怪老身棒下無情。”
一幫人趾高氣揚的,沒個好臉色,說完了話順手鎖了門,也就離開了。
周圍突然恢複了平靜,許言若正想著如何打破這尷尬的僵局,一句話到了舌尖上轉了一圈又吞回去。約摸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剛才那個打量過她許久的嬤嬤又折身回來,隨手放下了一盞燈籠,嘴裏沒好氣的說:
“到底皇上下令,說的是讓你生不如死,可沒說讓你死,取取暖,可別給我耍花招!”又囑咐守門的太監:“可看緊了。別再生出什麽幺蛾子,老身深更半夜可不想再走一趟!”
那兩個太監唯唯諾諾的應下:“是是是,李嬤嬤慢走!”
待人聲漸沒了,門外又響起呼嚕聲,怕是守門的也睡著了。
那個李嬤嬤是何許人也?許言若已無心去想。
這一次她是認栽了!看來穿越時空不假!但是她在內心深處告訴自己,我要好好升級打怪,我是看過很多宮鬥小說的人,我是看過很多宮鬥電視劇的人,我也是玩過宮鬥演繹的人,隻要玩遊戲玩得好,隻要占據主動權,就可能穿越回去,就可以大團圓結局啊!程讓還在等我!我要回去!許言若不斷的給自己打氣!
許言若不敢泄氣!她期待桑柔講故事的時刻到了。
譬如她怎麽就不能做個享受榮華富貴的皇後?怎麽偏偏就是個廢後?譬如她們會何去何從?譬如她會不會死?她至少得弄清楚這些,她才能算算勝算有多少!
“桑柔。別哭了來,把你的眼淚擦幹。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桑柔停止了抽泣,但是聽到許言若說出個我字還是有些怪怪的,一時也說不出哪裏不對。
“皇後娘娘,您怎麽了?”
“我怎麽了?你怎麽了才對吧?”
“你?我……皇後娘娘?”桑柔有些怯生生的伸手探探許言若的額頭道:
“您燒糊塗了?在此之前您還日日意難平,說話也從未如此平心靜氣過,自入了這北寒宮,您從未笑過也沒哭過,吐了三回血,夜夜做噩夢,前兒個夜裏發起了高燒,燒得神誌不清,您說了許多大逆不道的胡話,還指天罵地的,奴婢以為您快不行了。故意砸了這裏許多東西求他們派人來看一眼,他們都不理會,還將奴婢拖去打了二十板子。”
“哦……”許言若意味深長的長哦了一聲,覺得自己反應也太平淡了,思前想後,又來了一個超級誇張的神情,可憐兮兮的對桑柔道:
“委屈你了!你真是一個忠仆。如果我還能活著,一定會報答你的!”
卻又問:“我怎麽進冷宮來的?”
“您忘記了?”難道真的燒壞腦子了?後麵這句,許言若聽到了也充耳不聞,一副“想不起來,好可憐”的表情。看著桑柔很吃驚的樣子,許言若幹脆就說:
“我可能真的燒壞了腦子。一時之間許多舊事模模糊糊,很多事情想不起來,就算想起來的,也沒銜接上。不如你把來龍去脈通通給我梳理一遍。”
你不梳理清楚,我沒法自救,畢竟我那麽年輕不想死啊!許言若在心裏呐喊道!
桑柔天真單純,也沒想那麽多,先說的是:“今夜真冷,今天下了今年冬裏的第一場雪。奴婢把燈籠提過來您暖暖身子。”
說著就把插在門背上的燈籠提了來,兩個人挨在一起相互取暖,這才娓娓道來:
“……您親手殺了還在繈褓裏的二皇子。您忘記了?”
殺人!而且殺的還是個小嬰兒!
罪孽深重啊!許言若心底在呐喊!還會有轉機嗎?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