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皇子怎麽不見了?我走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在睡覺的!怎麽不見了呢?”孝白歌頭腦一片空白。

東方又從屋頂躍下,輕盈似踩在雲端,孝白歌甚至還看不清楚他是怎麽樣的來去無蹤,他便站定在南傾夜麵前,他話不多,隻對南傾夜搖搖頭,眼色篤定。

有輕輕的笑聲一晃而過——

南傾夜早已繞過他們去,不慌不忙,徑自走進房間,大家唯有一同跟過去看,隻見他走近床邊,摸了摸床墊,還是微熱的,環視一周,窗戶緊閉,門鎖完好,遂喝一聲:

“易兒,出來!若不自己出來,待會兒被朕逮到,便叫你好看!”

眾人費解得很,卻靜靜等著,就見一個小娃娃的腦袋從衣櫃裏探了出來,奶聲奶氣道:

“咦,父皇!”

又是這一聲咦,又是叫的父皇,可惜南傾夜並不想理他。

孝白歌心被吊到了嗓子眼,以為把人弄丟了,這下倒好,隻不過是一個惡作劇,看來平時也沒少幹這事,難怪南傾夜了如指掌。

南允易屁顛屁顛的跳下來,走過去拉著南傾夜的衣角。

這時才見綠腰走了進來,被這一屋子人嚇個半死,這裏三層外三層得有十來個人啊?怎麽回事!

“綠腰,你去哪兒了!可把我們嚇壞了啊!”

雲忻拉著她的手問道。綠腰手還濕濕的呢,原來是去解手去了,一時尷尬不知怎麽回答,就說:

“我去了廚房一趟。”

她悻悻一指廚房方向,好像這不知道這裏方才發生了一場小鬧劇。

大皇子南允易交給了欒益天和遲遲看護著到隔壁房間去繼續睡午覺了。

他們離開之時,隻聽得欒益天還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大皇子道:

“可把老奴嚇壞了,下次不許了啊。”

孝白歌噗嗤笑了出來,這老太監真有趣,南允易年紀小聽不懂,就算聽懂了也不會乖乖聽話的,他卻就偏偏絮絮叨叨個沒完。

眾人散去,這房間裏就剩下錢深、南傾夜和孝白歌了。

三人對立,一時無言。

“朕今晚要在霜天曉角住。”南傾夜淡淡道。

他不是突發奇想,他是睹物思人吧!隻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孝白歌難免在心中想著這些。

“不妥。”錢深毫不客氣的反駁。

南傾夜不以為然的轉身步出房間,他說的是肯定句不是問句,當然不必理會別的的回答。

錢深和孝白歌跟著走出去,孝白歌打圓場道:

“是這樣的,霜天曉角在修繕,所以住不了人。錢郎是這個意思。”

“哦?是整個院子都拆了重建?”南傾夜駐足,問到。

“那倒不是……”孝白歌前話畢後話還未講明……

“朕隻需一床一被。就住霜天曉角。無需多言。”南傾夜執著於此,耐他不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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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月光疏冷,分外薄涼。

皇帝說隻要自己一個人住進去,不讓伺候的人跟著。張瓊便安排了舒適的廂房給他,他卻說要住從前小姐住過的房間,沒錯,他說的是小姐,錢淺沒入宮沒成為他的皇後前可不就是這府裏的小姐麽?

那個房間如今已閑置成了書房,孝白歌入住霜天曉角並沒有住錢淺原來的房間,她覺得,應該留給她,留給錢淺。她占用了她的身子,奪取了她的身份,搶走了她的哥哥,她應該給錢淺留下什麽,比如完整的老記憶,原封不動的一個房間,那裏肯定有她年少時候的許多美夢吧。

當晚沒人靠近過院子,自然不知道南傾夜在裏麵做了什麽,也許是呼呼大睡呢?也許是數星星呀賞月亮呀?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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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破曉,南傾夜諸人便啟程回宮,一來此次本就是微服私訪,自然不宜張揚。二來賊寇不絕,殺手不止,朝廷中人、江湖中人多少人要取這年輕的王的性命,低調處事總是錯不了的。

他們一行加上大皇子一共六人……為什麽會是六人……

真是托皇子的福,此時孝白歌也在馬車上,因為南允易死活要孝白歌一起回宮,他平時都是自己玩,他的養母毓妃生性寡淡,不愛說話,南傾夜不喜歡他,沒人陪他,宮裏人輕視他,那一次在玉蘭園孝白歌那樣溫暖的笑著抱他,還送給他蝴蝶錦帕,他要什麽都有,卻沒人問過他給他的東西是否是他喜歡的,隻有孝白歌說“你喜歡這個?那這個送給你好不好?”

南允易對孝白歌充滿了好感,這才會偷偷跟著她的馬車出宮!

此時南傾夜、東方縱、欒益天三人駕馬,孝白歌、遲遲連同皇子在馬車裏頭。

其實錢深已然派了暗衛暗中保護他們此行安全,顧名思義,暗衛便是暗地裏培養的人才,也不是隻有這個朝代才有,也不單隻有錢深有,許多朝中重臣都有培養自己的暗衛,暗衛通常就是來執行不為人知的行動,比如像這樣保護目標人物,有時候還包括刺殺目標人物,他們一般都著黑衣,並且蒙麵,彼此之間有暗號,或者信物。

他們來自相同組織,各自效忠各自的主人,若有違誓背叛便永叛暗衛,人見人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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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定北侯府。天祿台。

這是府中一個隱晦之地,鮮少有人涉足,早年錢家主母便是在這兒不慎踩空墜下,大病一場,與世長辭。

天不過破曉, 還沒全亮,府中家眷盡數還在睡夢之中,錢深一身白衣,衣袂飄飄,在這等候,等那個一再約見自己的女人。幾乎是孝白歌等人離開府裏的同一時間,他們在此密會。

不久那女人披著米色大氅而來,在人前站定,二人四目相對,女人伸手要去摸錢深的麵頰,錢深眉頭一蹙,伸手擋了。女人手一懸空,麵上便生出不愉來。微微張開嘴,道:

“你竟這樣都不肯依我。”

錢深眸光一深,道:

“大嫂,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

女人笑得明豔動人卻又分外狡黠,收回那懸空的手,也不失落。從心尖上吐出幾個字:

“我要你做我肚子裏孩子的父親。”

從這天祿台可俯瞰全府概貌,錢深轉身望見台下幽深不可見底,正如人心難以揣摩,眼中竟是不可置信、匪夷所思。良久之後才道:

“步花間,既你已入定北侯府,嫁給我大哥,豈能再生二心?我大哥是好男人,待你不薄,你怎忍心相負?”

步花間笑了,笑中隱隱透著女人的涼薄:

“如何不能相負?人與人之間從來隻有相欠,我欠他的,你欠我的。”

錢深眉目折成川字型,少了一些耐性,他隻不過三年前有一回去步府喝喜宴,路遇身為庶女的步花間被大奶奶羞辱便好言相勸,避免了一場糾紛,這步花間便好似對他著了魔一般……

他對她沒有非分之想,自然不曾越雷池半步。

她求之不得,後來又承蒙太後賜婚嫁給了他大哥,他以為她終究是想通了,不再糾纏。為避嫌,他常年住在紅引樓,連定北侯府都回得少,不曾想,她還是生了異心,可惜他大哥卻全心全意,付出一片真心……

“大嫂,你何苦為難自己。大哥待你真心,日月可鑒天地可表,你切莫一時失誌,看不清人心。”

步花間月眉一豎,冷笑道:

“再也沒有任何時候比今時今日還令我清醒。錢深,是你在為難我,是你負了你大哥,你知道我這肚子為何三個多月還不顯懷嗎?因為根本沒有三個多月,他不過才兩個月而已。 ”

錢深忽而臉上青白,眸光漸攏,終究聚成一條細縫。

“那一晚你從冷宮回來,你去看了小妹,她很不好,你喝了很多酒,你說小妹命不久矣,很是悲痛。你....喝醉了....我和你....”步花間一咬牙,笑意慢慢散開,苦不堪言那般道:

“你全然忘記了?”

步花間隻覺手上有一疼,腕骨被錢深大手扭扣住,她倒抽了口涼氣,他的聲音低啞至極:

“若是你的詭計,便莫怪我.....”

“如何?”

天已全亮,許多秘密早已無處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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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傾夜的車隊人馬穩步朝皇宮而去。

卻不曾想才剛入宮門口,剛要往長信宮方向去。

便見那地下已黑漆漆跪倒一片,拉馬車的馬兒也停滯不前,一時嘶鳴起來,惹得車身顫了顫,害的裏頭的幾位嚇了一跳,南允易已在孝白歌懷裏睡著,那躁動隻使得他微微動了一下,又陷入夢鄉。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匍匐在地的人都齊聲請安。

孝白歌心頭一震,怎麽這微服私訪還被大家識破了?這又是哪一出大戲?

本來她隻想偷偷的來偷偷的去的,這下多尷尬,她一個定北侯府的女人,無名無分的憑什麽來宮裏晃**?

隻聽得南傾夜冷冷道:“免禮。母後,您怎麽也來了?”

接著簾帳被卷起,馬車裏頭的人下馬車。馬背上的人下馬背。

孝白歌這才看清楚,這太後左右站著數十位華服美人,都是妝容得體,花容月貌。許多位已在宴席上見過。

站在她左手邊的是那位是叫她嚐過苦頭的皇後,長孫洺儀。

右手邊站著的那位著淺藍色宮服,朱釵清減,很是素雅,但是她在宴席上並未見過。

其餘幾人分別是江婕妤江心白,貞昭儀洛宛央,豔淑儀湯棠,唯獨不見最受寵的麗妃秦婉。

孝白歌微微一凜,她們當中,有道目光從她下馬車便一直追尋著她,她抱著大皇子,手上雖沉重,心卻在提防。

她捕捉到哪一束眼神的質疑,便痛快的回望而去,卻是那位不相識的妃子。那目光中氤氳徒生,孝白歌心裏隱約有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