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捕捉到哪一束眼神的質疑,便痛快的回望而去,卻是那位不相識的妃子。
那目光中氤氳徒生,孝白歌心裏隱約有絲不安。
隻見她上前予皇帝做了一個禮,便直徑繞過他走到了孝白歌麵前,伸手將大皇子抱回去,孝白歌開始還弄不清楚情況,還不肯將皇子給人家,還拉扯了一下,南傾夜一個回眸示意,她才鬆了手,那妃子抱著皇子又走回了太後邊上。
這時太後才道:
“慈母多敗兒。毓妃,好好嚴加管教。這是皇帝目前唯一的骨血,日後很大可能是儲君的人選。休得胡來。”眼掃了一下抱著大皇子的那位。
原來這位便是南允易的養母。
她方才竟然和他的母親搶孩子?丟人!
不過,太後當著眾人的麵這樣說又是何用意?
南傾夜還年輕,以後子嗣很多也未必!
繼而又道:“皇帝,你這慈父也難出嬌兒。不能因為允易貪玩說要去吃串糖葫蘆你便偷偷帶著他去了,這天家有天家的規矩,你如今貴為天子,可要守好規矩,難道要這全宮上下為皇帝你牽腸掛肚?”
太後往後頭環視一圈,烏央烏央的一群人都在候著皇帝。
孝白歌腹誹:厲害了,太後,這是要告訴全天下人南傾夜私自出宮,不顧宮廷禮製?皇帝的威儀呢?土崩瓦解?
此話一出,東方縱、欒益天、遲遲三人便上前告罪,告的是沒能私下好好規勸皇帝的罪,甘願領罰。
太後大氣不出一句,眼神卻是鋒利得像能剜掉人身上的肉。
他們三人悻悻未語,便默認領了罰去 。
南傾夜眸下一黑,掠過三人麵目,對於三人行徑未置可否。
對今日這場麵也並不驚訝,言語上畢恭畢敬,隻道:“母後,誰給您透露的風聲?”
南傾夜知道此行必有軍師。
“皇上!”
忽而人群中一道厲聲破風而來,隻見一俊朗豐逸的男子走了上前,他著一身青袍,上麵的暗紋和袖口的精美絲線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必然身份高貴。
他生的與南傾夜有三分相似,身材高度竟也相仿,若在黑夜裏不細細辨認,恐怕還能將他們二人錯認了去。
“給皇上請安。皇上長樂無極。”他很做作的行了一個禮,沒半絲真心的那種,叫人一眼就看出,或者他就是故意叫人看出的吧。他走至太後身邊才停下。太後幽幽的眯著笑意看向他。
原來此人乃南傾寒,東方縱心中凜然,他回來了!
他不是被圈禁在永州,難道不是終生圈禁?這裏頭還有什麽錯漏?東方縱的心頭如亂線盤做一團。
南傾寒是先皇三子,本也有治世之才,他生的一身傲骨,才華橫溢,卻不敵南傾夜一出生便被淩宇閣的天命師批出了帝王命,他還沒鬥爭便輸了。
南傾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想到自己十五歲那年與南傾牧吵架,不知怎麽的失手就將人推下了階梯,那是禦花園之上秋月亭的天梯,他不是故意推的,但是無力回天,他看著南傾牧滾落階梯,他心中甚是痛快,但是這後來又導致他被先皇圈禁在永州十年,這些又使得他恨!
其餘幾個皇子都得先皇寵愛而有了封地,連曾經蓄謀叛變的廢太子都可以被原諒,後來還得了衝關五城。
封王的手上都有一定兵馬,分別是三萬到五萬不等,雖封地不大,兵馬不多,不足以與朝廷抗衡,但到底是有自己的一份歸屬,過得優哉遊哉,隻有他什麽也無,所以他回來了,回來拿走屬於他的一切。
什麽淩宇閣天命師,不都消失不見了麽!
十年圈禁讓他從一個翩翩少年長成一個城府深藏的人!
如無皇帝召見,一般封地的王是不能輕易進京麵聖的,就算有旨意前來也不能帶兵而來,這是祖上規矩!
沒有人想得到,先皇雖痛恨他年少氣盛犯了錯,但是先皇竟在死前下了一道遺詔,上麵寫著圈禁寒王十年為期,十年讓他修身養性,反省悔悟,十年後可班師回朝!十年過去了,他終於重見天日!來去自如!
隻可惜他的生母貴嬪楊氏在他圈禁的同一年,憂思過度,猝然離世,雖被追封為懿靜皇貴妃,但這空有虛名,對南傾寒來說,這種痛無人可慰!
而太後僅有一女,晏裘公主,還有一位便是養子南傾夜。
雖南傾夜並非她親生,但這些年母憑子貴,她也知道她們早是一家人。唯獨錢淺的事讓他們母子二人生了嫌隙,生分不少。長孫馥每每想拉進彼此距離,南傾夜卻偏偏後退幾步,其中溝壑已無形形成。
這次南傾寒回來,卻顯得與太後格外親近,原來當年南傾寒的母妃隻是個貴嬪身份,根本沒資格養兒子,太後那時是淑妃,在先帝麵前多有進言,才使得他們母子得以享幾年天倫之樂,淑妃平日也多有照拂,若不是他不爭氣出了事故,這封王賞地自然有他一份!
夜空如墨,繁星不見所蹤。
“皇上多年不見,甚是想念。”南傾寒譏誚一笑。
南傾夜還是一副滴水不漏的千年撲克臉,輕淡的聲音自喉間發出:“自當想念。畢竟此去今年,良辰好景,不曾細細說道。”
南傾寒依舊是不動聲色的道:“臣昨兒回宮,便直奔禦書房找皇上,一解相思之苦,卻不曾想底下人說漏了嘴,說您今兒早上才回來。臣攜眾人等候多時,本以為皇上是去公幹,原來是攜皇子去逛靖安城?著實父慈子孝,辛苦,辛苦。”
南傾夜環了全場一眼,淡聲道:“好。好得很。都杵在這裏做什麽,回了罷。”
他的語氣平和緩慢,言語中卻莫名的教人心悸。
後妃幾人臉上都開始出現戰戰兢兢的神色,好?好得很?哪兒好了?
這幫人就被南傾寒扯著鼻子走?一點主見都沒有。
大清早的這樣落南傾夜的麵子,這算什麽事?孝白歌看得透透的。
別的人不知底蘊,不知作何反應,果然還是伺候久一些的人才更加深知他心。
隻見洛宛央上前柔聲道:“臣妾伺候您上早朝吧。切莫誤了時辰。”聞聲暖語,她素妍清婉的臉很是動人。
南傾夜大手一撈,美人入懷。大步流星。隻餘一幹人呆愣在原地。
大家也許知道,南傾夜生氣了!
眾人散去。
太後由皇後扶著一並離去,卻見她們雙雙看了孝白歌一眼,眸中各有深意,隻見太後吩咐了身邊太監一句,那太監跑上前來道:
“姑娘,今日有寒王的接風洗塵小宴,太後娘娘請您參加。”說罷才走了。
“我嗎?”孝白歌一頭霧水,南傾寒的小宴與我何幹啊?
她此時很是尷尬,遲遲、東方縱等三人去領罰了,南傾夜去上朝了,大皇子也物歸原主了,她來這兒做什麽?
隻是她總覺得南傾寒那個方向總是投來若有若無的一瞥讓她極其不舒服。
她飛快的望過去,卻見南傾寒一聲不響,正正好雙目炯炯的看著她的眉眼。
忽悠一陣風來,孝白歌青絲風亂,她伸手去挽耳邊的碎發,自帶萬種風情。
彼時,有兩個宮女忙上前來說是太後娘娘吩咐留下來伺候姑娘的,就前後腳跟著她,這哪裏是伺候這分明是監視啊!孝白歌擺脫不得,突生一計,走了一小段路假做大驚失色指了不遠處一片樹蔭道:
“呀,那是什麽?”
兩個宮女齊齊轉頭去看,她撒丫子就往旁的花蔭小道跑去,溜之大吉。
以為萬無一失擺脫敵人,卻不曾想倏地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是你。”她不覺微窘,抬頭一看,手還一直搓著自己的額頭。
“是我。”南傾寒喜出望外,一個健步上前便將人緊緊擁在懷中。像是稀世珍寶那樣的寶貝著。
他眼裏的的火熱,像洪水猛獸要將把她侵占了一般。
孝白歌隻覺得這人莫名其妙,被抱得大氣也喘不出來一個,是那種幾乎要被揉進身體的強度。
她心裏大急,掙脫不得,不容分說,便抬腿重重的踩了他的腳麵一下!
南傾寒吃痛放開雙臂,孝白歌這才半伏著身子緩口氣。隻聽得喜出望外的聲色在眼前道:“泱兒!泱兒!”
莫名的名字自他口中喚出,看來是認錯人了?
這大白天的,眼見天已岑亮,不應該啊!可那聲音如此動人,不像是假!她避無可避,索性迎上了他的迫切的目光。一眼定格。
方才站的遠,如今近在眼前,隻見他眉飛鬢角,顏俊如玉,一襲青袍,氣質出塵。
男人嘴角笑意深深,瞳孔之中是喜悅?是激動?
“這皇宮可不是這樣隨隨便便的地方。王爺自重。”她眼珠碌碌,嘟著嘴巴表示抗議。
“泱兒,原來你到京城來了,我陰差陽錯歪打正著還是遇到了你,你這輩子注定逃不開我的。別再離開好嗎?”
南傾寒不似南傾夜,他多情且不吝嗇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此時在這無人問津的狹小小道上,他堵住了她的去路,並且做了一番深情告白,孝白歌一額頭的黑線,猛然搖頭道:
“王爺,您認錯了。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泱兒,我是孝白歌。”
孝白歌的辯駁顯得無力至極。她的頭搖得像撥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