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去的話猶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許言若試圖去“搭訕”,但是這裏太暗了,她什麽也看不見,對方一直處在無人在線,無法應答的狀態。
她偶爾也聽到幾聲咳嗽,很微弱,像在距離她十來米的位置發出的,她猜測她們相距還是很遠的。她企圖與對方對話,沒有回複,她也就悻悻的不再說。
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由於昨晚沒睡的緣故,她竟犯起困來,必須儲備好能量才能迎接後麵的戰鬥,雖然她不知道迎接她的會是什麽,最少她給自己這樣的鼓勵,她狠狠地睡上了一覺,但因為身子的冷,讓她睡得並不安穩。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身上前所未有的一冷,本來在這水窖就冷,那些冷風無孔不入,這連屁股下坐的地方也沒一塊是幹透的,這時卻更像被一盆冷水直接澆了頭,她打了一個冷顫,猛然驚醒,發現不是夢是現實,現實就是有人給了她一盆冷水,冷,就一個字,許言若作為一個南方人,一個連雪都沒見過的南方人,一個隻領教過最低氣溫5度的南方人,這一下冷的感覺,讓她感覺就像負20度,好家夥,直接冷得她舌頭打結。
“真沒想到啊,咱們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後如今淪為人人唾棄的階下囚,與蛇蟲鼠蟻一窩滋味如何?今時不同往日,本宮讓你生你就生,讓你死你就死。”
這一串話說完了,蹲在地下的許言若才反應過來,揚起臉去看,麵前站著兩個人,著深藍色宮衣,頭飾繁複華麗的,就是開口說話的女子。她後邊站著一個提著燈籠的丫頭看樣子是隨行奴婢。能說出這些大快人心的話得是錢皇後的宿敵無疑,但是許言若不知道她是誰。她身子冷得發抖,還沒來得及做更多思考,那女子忽而就笑了,笑得明豔動人卻又如含著刀光劍影一般將她刺痛:
“怎麽?你以為本宮會憐香惜玉麽?你這種蛇蠍心腸的毒婦,害我皇兒性命,本宮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別以為裝瘋賣傻就能躲過此劫,我兒夜夜都會入你的夢,鞭打你的殘驅,拷問你的心,何以如此歹毒!”
許言若自然是聽出了她的來意也弄清楚她的身份了。這種自報家門的談話多好,問都不用問就知道來頭了!
“德妃娘娘,別動氣!小心肚子裏頭的皇子!”身邊的奴婢善意提醒!德妃正是已故二皇子生母,趙絮。
我擦,許言若一愣,二皇子這才過世多久又懷了?是她太容易受孕還是皇帝太空虛寂寞,這兩個剛失了孩子的爹媽還真是半點沒痛失愛子的心痛,這就那麽快又啪啪啪了?這什麽人呀,果然時代不同,想法不同,她以前看電視,看到那些丟了孩子或是不幸流產的夫妻都沒勇氣二胎,這……好吧,古代帝王後宮佳麗三千人,估計孩子也是一籮筐,太多了也就不珍貴了……許言若發現不能用現代人的思維來思考古代人的行為邏輯,否則就會格格不入。
許言若萬萬沒想到她曾經是一個那麽能言善辯的人,如今卻是幾次三番張口無言,她不能罵罵咧咧的說“我不是錢淺,我不認識你,我沒殺死你的孩子!”她也不能說“有話好好說,我是穿越來的,我不是錢皇後本尊!”她隻能再一次的告訴自己,這個鍋她背定了,她若要在這個時代活下去,就得拿出點魄力幹勁來,她忽然像開竅了一樣,像得了上帝神明的指引一樣,她仿佛將自己和錢淺合二為一了,她站了起來,直起身子,半點不像階下囚的樣子,聲色冷冷的說:
“本宮不死,你永遠都是輸家。為了讓你餘生都恨本宮入骨,夜夜夢裏都夢見本宮,本宮不死!想給你皇兒報仇,拿到皇上的聖旨了嗎?賜死的聖諭,皇上不讓本宮死,本宮唯有好好活著了!哈哈哈哈哈哈……”
許言若肆無忌憚的笑,笑得有些瘋癲癡狂,她也無奈,她第一次演女主角,不是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傻白甜,而是一個樹敵萬千,人人喊打的惡毒女人,對於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穿越戲碼,許言若內心是拒絕的,如果還有第二次,請給我來個甜膩的好結局吧。如今她就隻能把這一切當做打王者榮耀了,隻不過是一個遊戲,她是局中人,如果可以打通關當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也不會比什麽都不做,任人宰割來的差吧?如果一不小心她玩死了這張皮,沒準還能觸發什麽機製就穿越回去了呢?許言若真正的摒棄了這個伴隨她26年的名字,接受了錢淺,這個20歲的丫頭!
德妃顯然被錢淺的氣勢嚇了一跳,前些天傳聞她入冷宮三個月已然有些瘋瘋傻傻,有時候也亂罵一通,有時候也砸爛許多物件,以為她是好日子到頭了,天也要收拾她了,卻沒想到傳言有誤,她依舊是那個如日中天,敢想敢說的錢皇後。德妃這一行當然不是隻為了來打嘴仗的,她早有所備,隻見她一聲令下,外頭又進來兩個侍衛,她暗喝道:
“廢後錢氏對本宮無禮,口出狂言,來呀,給本宮掌嘴,直到打爛她的嘴巴才能停。”
“是。”
兩個侍衛,體格健碩,孔武有力,得了指示,其中一人就要去抓錢淺的手,試圖禁錮她,錢淺一個弱女子,當然難以反抗,三兩下功夫也就被按住了。
“跪下!你這個下作的女人!”
那侍衛一聽德妃意思,伸腳就踢了錢淺的小腿,她一時不受力,哐當一聲就曲了腿,感覺到膝蓋骨有些碎裂的痛,這水牢的地板也不是蓋的,都是大理石製成,卻因常年有水侵染,生了許多青苔,又滑又硬,她感覺到一股刺痛從膝蓋蔓延開來,然而更痛的是臉上,男人粗糙的大掌,掌掌帶風扇她嫩滑的臉頰,開始是火辣辣的痛感,不過五六下就感受到了口腔裏的血腥味,再有五六下之後半邊臉已失去知覺,眼前有的隻是德妃得意忘形的笑,她殺了她的孩子,她恨不得殺了她替她孩兒償命,到底是皇命難違,看來皇上對她還存在惻隱之心!德妃就那麽看著錢淺,看她被連續扇了二十多下,看她從理直氣壯到頭暈目眩,最後倒在她腳下,自己撫了撫肚皮,才覺得算是給了她一點小教訓!但是還不夠!
錢淺真是頂不住了,感覺腦袋很混沌,視線很模糊,嘴裏臉上都是血,身子緩緩滑下,卻強撐著一口氣,昏迷前夕聽到眼前主仆二人的對話大約是:
“去,潑醒她!本宮還沒看夠她備受折磨的麵孔!”
“德妃娘娘,教訓教訓她出口惡氣就行了,咱們還是走吧。這地方是禁地。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免不得有一頓訓。傳出去也不好聽。”
錢淺想起她的老師曾說過,說你這不服輸的性子終究是要吃虧的,這不,她咬咬牙,便道:
“你不為你肚子裏頭那個積點德?還是說,他也是個短命鬼!你破罐子破摔吧!”
這話將得妃氣得夠嗆,扶著婢女的手過去就狠狠地用腳踩錢淺的左手,她用盡了力氣,恨不得將她的手指踩碎!
痛,都說十指連心,這五指被踩踏,似乎能清楚的感受到指骨哢嚓斷了的巨痛!
“你嘴巴那麽多,本宮就打爛你的嘴!你手腳那麽不幹淨,本宮就斷了你的手,你不是最會彈琴麽?本宮倒要看看你拿什麽手去彈琴!”德妃加重了腳力,錢淺忍著劇痛,不發一言,不能發出痛感,否則就輸了!她憋紅了臉,心內道這手指算了廢了!我又不靠彈琴為生!苦中作樂!不幸中的萬幸!
“哼!等著收拾你的人多了去了。你的嘴巴和手本宮替你收拾了。你的腳呀脖子呀肚子呀那些就留給別人收拾吧!”
又囑咐婢女:
“替本宮好生留意這裏的一舉一動,誰來了誰出去都要一五一十告知本宮。”
“是,奴婢記下了。”
“咱們走。”氣勢如虹的來,趾高氣揚的去。
周遭環境安靜下來了,不知是錢淺暈得不省人事還是沒了別人來找茬,這一天下來她沒吃沒喝,整個人很虛弱,這會子身上也受了傷,好像一隻收了刺的刺蝟,將自己卷在自己的身體裏,舔著自己的傷口。
月升日落,又到了夜裏,她感覺到自己臉腫了,嘴角破了,血塊結痂了,牙齒也有些鬆動,這一天終於熬過去了。
“你還好吧?”
突然,一聲蒼老得像真神阿拉的那種來自遠古的聲音響起,錢淺心內一驚,歪著嘴巴問:
“你……是……誰?”
“你終於來了。”鐵鏈的聲音分外清晰,那個戴著腳鏈的老者答非所問道:
“我是淩宇閣的天命師。終於等到了你。終於等到你了。我要去我應該去的地方了。”聲音越來越弱。
“你說什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我們能出去麽?”
錢淺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在這看不到明天的牢籠裏,有一個能對話的活人,而且他好像知道許多事,她很想問出個究竟。
“你會出去的,你是女帝。你是這個時代的未來。這個王朝隻屬於你。這個東西給你。關鍵時刻能救你。”聲音漸漸沒了,最後消失殆盡。
“給我什麽?”
他話音一落,她手中瞬間莫名的多了一個硬物,憑空出現的那種,我的媽呀,這是聲控嗎?說給我一個東西就給我了?哪兒飛出來的?變魔術也沒這麽快啊!這裏那麽黑,根本不知道看不出是什麽東西,摸了一摸好像是一個小荷包?裏麵是一粒圓滾滾的小珠子?
“你還在麽?你怎麽了?老先生?老先生?”
監倉那頭完完全全沒了聲音,呼吸聲也感受不到。
她的心有些怕起來,老先生的話回**在耳邊,像是無稽之談又像是一種生命的預言,女帝?像武則天那樣?萬朝來服?男人都被踩在腳底下?什麽情況?怎麽可能?她從未想過要來,也從未想過要改變這個朝代,上天總愛開玩笑,不過這個玩笑有點大,她有些承受不來。
很多年以後,她想起今日所曆,才知一切皆是劫數,命定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