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到他的傷口了。
“對不住……三更已過,我要走了,你確認壞人都走了嗎?不會再跟著我了吧?”孝白歌用剪子剪下紗布的一端,順手綁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噗……她又沒忍住笑,這個‘衣服’的樣式有點意思。
南傾夜見她又如此,不知她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遂道:“放心,朕的暗衛會幫你清路。沒人跟著你的。”
他,動用暗衛幫助她?他們是這樣互相幫助的關係了麽?從什麽時候開始是這樣的關係了?
“以後你若來,朕也讓暗衛幫你,一定神不知鬼不覺。”南傾夜看著這胸前的蝴蝶結哭笑不得道:“當做是這個的回禮。”
蝴蝶結的回禮?她不過順手綁的。這也要回禮,是不是太“客氣”了?她內心暗暗道。扁了扁嘴,並不明白他話裏的真實意圖。
以後?以後還來?哪裏有那麽多以後?
“對了,晏裘公主失智一事,想必你早已知曉,她要我……”
“扮演故人,朕知道。”
他沒說先皇後、沒說錢淺的名字,他說故人。很輕巧的說著。風輕雲淡的讓人不好再多提一個關於“她”的字。
“錢深診斷過,朕信他的診斷不會有誤。”
看來公主真的不是裝的。那麽親近的人都覺得是真的,大概是真的吧!可是她怎麽扮演錢淺?
南傾夜眸色已深,看不出情緒的:“讓遲遲告訴你一些事吧。那樣你會扮演得更像。”
孝白歌點點頭,說:“還有五天就是你的生日宴,你知道不?你十九歲的生日宴。太後娘娘吩咐下來,要‘曆史重演’,對公主的大腦有刺激作用,可能可以達到效果。”
南傾夜麵色一凝,沒有接話。
生日宴?
十九歲那年的生日宴?
回憶總是猝不及讓的將人拉走。
晉元元年初。帝都靖安。晴。
翌日便是帝王生辰,這是南傾夜登基的第一年,是他稱帝後的第一個生辰。
錢淺入主鳳鸞宮不過半個月,帝後和睦,恩愛不移,實乃天下人的典範。
錢淺和晏裘年紀相仿,情同姐妹,一個是南傾夜的摯愛一個是他最疼愛的妹妹,更何況晏裘和錢淺的兄長錢深又是互相傾慕的關係,這兩對兄妹之間各自交付了感情,越發顯得他們四個人的關係也很親近。
長熙宮。一大早熱熱鬧鬧的。
整個院子的地上擺滿了燈籠,造型各異,有的是各種動物,有的是各式花卉,有的形狀不一....
乍一看,整個長熙宮上下和鳳鸞宮上下的奴才都偷偷的聚集在這裏。
小的們紮燈籠。
雲然、桑柔、翠竹、藍楓四個大丫頭糊燈籠紙。
晏裘負責給燈籠上色。
錢淺負責給燈籠題字和畫畫。
她身著紫色紗裙,長及墜地,紫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她多數衣服都是紫色的,除了在正式場合穿正紅色,還有大婚當日穿了大紅色的嫁衣,平日她幾乎是以紫色為主,以至於其他妃子都不敢穿紫色,因為無人穿得比她好看,都怕被比下去,又怕犯了皇後的忌諱。
其實錢淺性情還算平和,也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大動肝火的人,她天生一副對著不熟悉的人便難展歡顏的樣子,骨子裏實在是一個慢熱的人!
雲然一邊小心翼翼的糊紙,一邊笑道:“皇後娘娘出的好主意,咱們今天可是一天都要耗在這裏了呢。皇上要是下了朝去鳳鸞宮,發現宮門緊閉,門口掛著‘閉門謝客,非請勿進’的牌子,不知會不會氣炸了?”
桑柔哈哈大笑接話道:“可不是嗎?皇後娘娘真是調皮!早上晨昏定省也免了,不知道的以為您生病不見客呢。殊不知這大好的日子,咱們皇後娘娘可是費盡心機,為著皇上能過個難忘的生辰也是不容易啊!”
翠竹和藍楓都笑了。
隻見晏裘皺著鼻頭道:“嫂嫂,你這兩個丫頭說話越發沒個正形了,竟然議論起主子的事來。”
錢淺文雅的笑容如芙蓉花開,悄然綻放一絲甜膩,對晏裘說:“咱們最最可人的裘兒自然不會同她們一般見識,瞧瞧你這個七彩的燈籠描得多好看。”
晏裘一聽,舉著燈籠左看右看,底下人也都連連稱讚。她笑開懷道:“嫂嫂,可是說好了,我幫你這次,下次你們出宮玩,得帶我去。”
錢淺點點頭道:“自然,答應你的事,幾時反悔過。”
晏裘拍手叫好道:“翠竹,藍楓,還有你們幾個給本公主作證!就怕皇後娘娘貴人多忘事,或者又要和皇上二人世界去,獨獨把本公主落下。”晏裘一指這裏裏外外十來號人,說的話也沒羞沒臊的,錢淺掩嘴笑了,道:
“這個字寫的好不好?”
藍楓道:“皇後娘娘的書法是一絕,放眼宮中,無人能及。”
翠竹道:“聽著像奉承,確是事實。”
桑柔笑嘻嘻接話道:“還不是皇上常到鳳鸞宮,與皇後娘娘切磋書法,經常誇娘娘大有長進,娘娘越發下了狠功夫,便日益精進,想來都是皇上功勞。”
雲然突然道:“呀,壞了,奴婢肚子疼,奴婢去去就來。”
奇怪的是,雲然並非在長熙宮找個地方解手,而是直奔大門而出。大家忙著手頭的事一時並不太在意,唯有錢淺說:
“想了好多詩句,想得腦仁疼,本宮想起宮裏有本小冊子,裏頭記了許多用得上的詩句,我去取來抄在這燈籠上。”
晏裘頭也沒抬,描顏色描得特別認真,道:“讓桑柔去取不就得了?”
“她未必知道放在什麽地方。我在宮道等雲然來了,一起過去取,你們繼續忙著。”錢淺說完便出門去了。
長熙宮外。宮道。隻見雲然根本沒去解手,在那兒來回踱步不知如何事好。
“雲然,發生了什麽事?快說。”錢淺快步上前,將人揪住。她了解她的家生婢女,肯定是除了什麽事,不然不會這樣莽撞。
雲然見錢淺來了,又驚又俱,幾乎要哭出來道:“皇後娘娘,奴婢方才出麽的時候忘記將煮甜湯的火爐子滅了,怕出什麽事,心中隱隱不安,若是出什麽事,奴婢十條命都不夠賠。”
“還愣著做什麽。一起去看看。”
後來啊,鸞鳳宮果然走水了,火勢不算很大,但是燒的總之是不能再住人了。錢淺為了不讓雲然受罰,便聲稱是自己打翻了油燈,導致火情。
南傾夜便提出鳳鸞宮也是年久失修,又是先皇在位時期建造的,是時候重新修建了,至此,便有了大興土木重建鳳鸞宮一說,傳到三宮六院,街頭巷尾,都說是錢皇後生活奢靡,鋪張浪費。
大約是哪個後妃使的手段,故意詆毀皇後的名聲。
這鳳鸞宮,一重建就是半年,足足半年時間,皇後都住在長信宮偏殿。可見當時皇後之盛寵。
這件事,也是後來遲遲告訴孝白歌的。孝白歌才知道,這大興土木重建鳳鸞宮一事還有這麽一個隱情,錢淺為了自己的奴婢竟受這千夫所指,可見她是多麽好的一個女子,但世人偏偏不解其中味。
所以南傾夜十九歲生日宴的前一天便是鳳鸞宮走水,然後從此帝後就住到一起去了,真不知該說是福還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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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傾夜回憶從前的時候,眼中隱隱泛著一些光亮,莫不是眼淚?孝白歌看他發愣了許久,特意放輕聲道:
“皇上?皇上?你的紗布我給你換好了,我要走了。你今晚就當做沒看過我。”
南傾夜那些久遠的心思被現實的一聲問候拉了回來。
他眼梢一挑,聲音甚是玩味:“朕明明見到了,如何當做不曾見過?”
“咕...咕....”孝白歌沒想到回答他的竟然是一陣肚子餓的抗議聲,好吧,這一天下來她圍著晏裘轉,吃的東西並不多,這會子是真的餓了。她瞥見不遠桌麵上有糕點,便問:“你應該不介意施舍兩口吃的給剛才還幫你換過紗布的那麽熱心的我吧?”
還沒收到回答,她便賊兮兮的走過去取。南傾夜看著眼前這有趣的女人,這搞笑的背影,腦海中不免想到兩天前的事。
那日,也就是寒王家宴那天,宴會是晚上,錢深於午後入宮,先是獨自到禦書房來。
“皇上,微臣有一個請求。望皇上能準許。”
南傾夜眉目一凜,道:“你說說看吧。”
錢深不假思索道:“臣主動請纓出征雁北。”
南傾夜微微擰了眉:“主帥已定了鎮將侯,你沒有打戰的經驗,此行萬分凶險,你實在不宜前去。”
“請皇上恩準。”他竟然二話不說跪在他麵前。
南傾夜突然想起錢淺曾經說過的話:“看在你我多年夫妻情分上,保我家人無虞。無論發生什麽事,讓他們都好好活著。”
錢渁驍勇善戰,打戰是家常便飯,錢深不同,他行醫天下,卻沒有實戰經驗,南傾夜眸中光芒如鷹,凝在他臉上:
“理由。”
錢深詳實敘述:“我大嫂如今懷有身孕,大哥理應陪在她身邊,雁北此去短則一年半載,長則三年五載,想我大哥多年征戰四方,是時候讓他享受一下妻兒圍繞的日子。”
南傾夜微微眯眸看著他:“僅此而已?”
“是。”他語帶堅持。
“那麽,你要帶你的夫人去麽?定北侯夫人。”南傾夜眉峰收蹙。
錢深驀地一頓:“不帶,我將她安置在紅引樓,許她一年為期,若我身死則另外嫁他人,若我歸來便許她生生世世。”
南傾夜沉聲一歎:“哦?這便是那轟轟烈烈傳遍靖安城的佳偶天成?”
錢深不再答話。
“容朕再想想。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