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手上的絨團子扔掉”南傾夜冷冷的說。

孝白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麽可愛的小家夥,扔了它,它怎麽辦?

“你以為這些樹是追著你來的麽?你以為鵠園在這裏千年有餘,朕沒來過麽?若樹木都攻擊朕,朕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它們要的是這隻東西,它屬於這裏,你帶走了本屬於這裏的東西,那麽它們隻能將你也留在這裏了。”

小狐狸的眼神很絕望,水汪汪的,那是眼淚麽?怎麽忍心?

樹木又向他們伸過來了。粗壯的樹枝好似要將他們包圍,南傾夜揮劍砍去,砍之不絕。砍掉一枝生出兩枝,砍掉一雙生出一對。

“快,扔掉!除非你想朕與你一起在這裏陪葬。”

孝白歌的眼淚都下來了,她的手收放不得,抱緊它,他們會死?扔掉它,它會死嗎?

隻見小狐狸掙紮了兩下,自己從她手裏竄下,搖晃著身子,蹭蹭兩下,往叢林中去,不時回過頭來,看一眼孝白歌,它留在她手上殘存的暖還在,可是她卻見死不救,隻見一隻樹幹順著小狐狸的方向快速伸過去,然後將它小小的身子卷起來,小狐狸嗚嗚的叫,已要氣絕。

“不,不要,求你救救它,南傾夜。”

沒有回答,隻有無動於衷的身影立在原地。

“善良是沒用的,善良隻會搭進去自己的命。那才是它的歸宿。”南傾夜冷眼旁觀那小家夥被“圍剿”。

“不,絕不是。”孝白歌顫聲道。

不管不顧了,她衝出去,往小狐狸的方向去。

在那樹枝即將把小狐狸卷死的關鍵時刻,她伸手去搶......

另一枝樹枝飛過來,要刺穿孝白歌的手背,卻見那樹枝輕而易舉的斷了,南傾夜的劍風又飛了過來,他還是出手了,小狐狸摔在地下,孝白歌趕緊抱起來護在懷裏。

南傾夜將人帶回自己懷裏,她懷裏帶著小狐狸。他帶著她們。

孝白歌微微仰頭,便看見他黑眸熠熠凝著環在四麵的樹枝,為何樹枝幾乎不能近他的身子,她低頭看他手上握著的劍,劍身上有些古老的圖騰,這不是一把普通的劍吧,劍氣逼人。

“如果你執意如此,那朕隻能說生死由命。”

孝白歌的肩上忽然一鬆,是南傾夜放開了她。他不管她們了。

南傾夜徐徐往前走去。孝白歌隻管跟在他後頭,也許他隻是說氣話,他還是會保護她們的吧?

“你相信命該如此嗎?我不信。你為什麽信?”

她不信小狐狸的命就該如此啊,不去爭一爭,又怎麽知道結果是不是會改變?她啞聲問道。

身影頓住,聲若寒霜:“你信便信。朕隻信自己。”

“我也信你。”孝白歌急急道:“我和它都信你。”

“嗷嗚.....”小狐狸發出叫聲,仿佛在說:“我和她一樣信你。”

南傾夜的臉上劃過一絲不屑的笑意。

她說信他,很天真的話語。

他值得信任嗎?若值得,錢淺又怎會決然而去?他搖搖頭,仿佛在笑她們是傻子。

孝白歌覺得他微微搖頭的樣子分明是在嘲笑她,嘲笑她的無知和愚昧,她想這才是這個男人真正在內心對一個女人的鄙視。

可是,為什麽呢?

某些東西在內心翻攪,有些心疼的感覺,幾乎是衝口而出的,她說:“沒人信過你嗎?我會一直相信你。”

他身子僵住。

不知哪兒來的怒火,轉身直視她的雙眸:“你信朕?一直信朕?好大的口氣。”他拂袖大笑一聲,帶著哼聲。

孝白歌卻當他眼中那笑意是擺設,對,她說過,信他,會一直信他。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她苦笑道:“你是欣喜若狂嗎?你這樣笑,我不覺得帥。”

帥?大約是好看吧。南傾夜心裏想著。突然臉色大變。

孝白歌隻覺身後一陣嘩啦啦的響聲,轉身不及,卻見樹枝成片飛向她,原來南傾夜走在前麵,孝白歌的後頭就沒了防禦。

她幾乎還沒來得及反應,隻見南傾夜手一探,將她拉到自己懷裏,就裹在他的大氅之下。

他另一隻手執劍砍去,氣勢如虹,將成排的樹枝都砍斷,袖子微動,他的劍被卷飛落地,這下糟糕,他失去了武器。

徒手禦敵,談何容易?

樹枝源源不斷的伸展過來,南傾夜唯有帶著她,快速騰飛,往前躍去。

突然,腳步聲急得很,前方稀疏樹枝動了起來,孝白歌往前一看,凝著的眉才慢慢打開,救兵來了!

隻見前頭迅速出現的幾道身影,南傾耀、東方縱、欒益天、月慢,還有一個帥得掉渣的,在電視劇裏麵如果出現別人絕對會以為他是男主角的銀衣男子。可惜他帶著銀色麵具,遮住了鼻子以下,但是光看半張臉,都覺得帥。

那男子神色一凜,運用內功,原地躍起,已是第一個來到他們身邊。

身懷絕技,而且武功上乘,是孝白歌的第一感覺。

“皇上,你帶她走,這裏我來處理。”他的語氣肯定而不容反駁。

南傾夜道:“咱們一起走。”

其餘幾人都悉數趕到南傾夜身邊,一字排開,形成保護圈,衷心護住不外乎如此。

南傾耀道:“五哥,這些東西真礙事,何不連根拔起,以絕後患?”

孝白歌聽罷,心裏好奇道:原來可以這樣?對啊,為什麽南傾夜這麽笨,要一直砍樹枝,直接把大樹砍了不就完了?可能....可能是樹幹太粗壯了吧!她又忍不住給他找借口。

“不可,這些是守護林,不可斷根。”南傾夜道。

守護林?是這些參天大樹的名字?它們還有名字?守護誰?守護鵠園?守護楚津大地?孝白歌心裏有十萬個為什麽。

“這隻東西怎麽在這兒?”說話的是東方縱,這隻東西?以隻為單位的除了小狐狸應該沒誰了?

南傾夜道:“把它也帶出去吧。”

幾個在場的,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互看一眼。

“皇上,您明明知道,守護林要守護的東西誰也帶不走。為何還....”問話的是欒益天。

為何還一意孤行吧?實不相瞞一意孤行的是我。孝白歌心裏的小九九一直不好意思說出來。

“它今日已出過鵠園了,它想出去。定是有什麽指示。”原來南傾夜今早也看到這隻小狐狸了?在禦花園的時候,原來真的不隻有孝白歌一個人看到。

“皇上言之有理。自古以來,鵠園這片奇林,總是有它運行的道理。交給我吧。”隻見那銀衣男子豎起自己左手兩指並攏在唇邊,閉眼不知念了什麽嘛哩嘛哩哄的咒語,那些樹枝統統收起了之前張牙舞爪的枝葉,突然就恢複原貌了,眼前本擋路的樹木還自動移開了,清出一條好大的大路讓人走.....

若非親眼所見,在場的人不會相信,有人真的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能用意念控製植物的生長動向?除了南傾夜,他是見識過的。

沒人問過孝白歌你是怎麽進來的?也許這不是他們關心的重點,也許他們知道什麽?

一行人出了鵠園。

已是夕陽西下。

——走出鵠園,南傾夜等人便離去了,連同那個神秘的男子,幾乎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哪兒見過的那個人。

禦書房。

“朔弈,這一個多月調差得怎麽樣?”南傾夜神情悠哉,坐在楠木椅上,低頭正看一封密報,問銀衣男子。

彼時銀衣男子朔弈、東方縱、南傾耀、欒益天都在房內,分列兩排而站。

朔弈答道:“回稟皇上,正如您所料,那天晚上追殺錢皇後的黑衣人殺手不是普通的江湖殺手,而是背後有朝廷勢力操縱的殺手組織,而且組織龐大,勢力不容小覷,他們看起來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實則是以此聚斂財物,為往後的行動做支撐。並且似乎隻動與朝廷相關的人物。”

南傾夜頭沒抬,聲沉道:“他們是什麽來路?可探清楚了?”

南傾耀道:“可惡,這些人到底在密謀什麽!不止錢皇後,近日多位朝中重臣被截殺,有的連府邸都被搬空了,大家都以為是謀財害命,這樣聽來,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欒益天驚道:“皇上!”

“不,近日殺害朝中重臣的人和殺手組織的人不是一路的,隻不過是借了殺手組織的名義罷了,也就是說有人渾水摸魚,攪和這局中局,他們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曾想,已被我們洞悉。”朔弈分析道。

南傾耀氣憤道:“這局勢越來越亂了,先是有殺手組織密謀殺害錢皇後在先,後麵又有多位大臣被害,他們的目標都是朝廷的人,應該說都是擁戴皇上的人。他們是真的反了不成!”

“這麽說來,耀王您也會有危險!”欒益天道。

南傾夜嘴角微微上揚道:“不怕這局勢亂,就怕這局勢不夠亂,若不夠亂咱們就讓它更亂起來。”他接著道:“現在太後外家也就是丞相家握兵十二萬萬已是定局,南傾寒手中有十萬兵力,還有四路藩王各五萬,南傾焱手上有五萬,但是遠遠不止五萬。阿耀手中不過四萬兵力,如今已調回靖安守城。朕的三十萬大軍一分為二,一半還跟著衛茫在與西南蠻夷相抗衡。一半握在錢渁手中,他凱旋歸來,留下一半駐守邊關,帶回來一半,朕之所以大肆慶祝,也是為了讓那些蛇蟲鼠蟻之輩以為朕盲目自大,掉以輕心!如今靖安城全部兵力加起來大概是十二萬出頭,隻剛好能與丞相抗衡。而再過不久,錢深出征雁北,要帶走其中八萬,如此一來,整個靖安可禦守的兵力不足五萬。”

“皇上放心,我風雲嶺定保皇上全身而退。屆時,若戰,皇上一定可以安全離開靖安。”朔弈道。

“誰說朕要離開?”

眾人一驚。難道這年輕的帝王早已準備好打這場硬仗?而且有必勝的信心?

“您的意思是?”欒益天眉頭緊皺相問。

“朕的大哥、三哥都想做這個皇帝,丞相對這帝位也虎視眈眈,四路藩王又各懷鬼胎,四路藩王的兵力加起來正好是二十萬,他們合則是威脅,他們散,才是我們取勝的關鍵。所以朕早前安排東方你去做的事,做得如何了?”

欒益天想起來了,一直與南傾夜形影不離的東方縱早前消失了一陣,剛回來也不久,原來是去執行秘密任務了。

東方縱稟道:“皇上,萬無一失。”

南傾夜丟掉了手上的密報,雙指一點那文書,道:“四路藩王的軟肋捏在朕手上,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這雁北的仗要打,西南蠻夷的仗也要打,他們趁這個時候來與朕打內戰,他們以為自己能贏?就姑且讓他們自以為是一陣子吧。”

“皇上,若你沒同時去打這兩場邊防之戰,咱們的局勢許不會這樣,到底是您心係萬民。他們這些奸佞之人,枉為人臣!”東方縱咬牙切齒道。

“這國不能破。這楚津子民好不容易盼來的太平祥和,朕不能讓他們毀了。”南傾夜的目光是堅定的。

“臣等,願意誓死追隨!”

“誓死追隨!”

屋內四人,齊聲而道。

————————————————

長熙宮。

從鵠園回來,孝白歌眯著眼看著那幾乎有些弱不禁風的小狐狸卷縮在大殿的角落裏,小聲碎碎念道:“我以前是沒見過狐狸,動物園裏邊也沒有,但是電視裏見過,可是並不是像你這樣弱的呀?你是生病了嗎?”

月慢連同孝白歌才抱著小狐狸一起回到長熙宮,公主見到她安然無恙回來,這才開開心心道:“嫂嫂,你沒回來,我可是連飯都吃不下,隻吃了三口而已。”伺候在一旁的藍楓輕輕笑了,這調皮的公主,明明吃了一大碗飯呐!

孝白歌還在想著園子裏發生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道:“知道你最好了,我沒事,可是我看著小狐狸像是不太好。”

晏裘看著那狐狸,道:“真的有狐狸,原來早上你沒騙人,可是你養著它做什麽?昭儀娘娘養了一隻貓,我看了就很害怕,爪子利得很,這狐狸你可讓它離我遠點。”

“是是是,我把它關在房間裏,你不要害怕,我現在去幫它洗個澡。”

房間內。

小狐狸洗好了澡,倒是沉沉睡去了,當然也可能是昏迷?反正就一點也不活潑。它體型這樣小,分明是小崽子的樣子,但是卻慵懶得像隻老狐狸,好像壽險將至,隨時一命嗚呼似的!

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去順它潔白的毛發,她若有所思.....心裏頭滿滿是那個人救她的模樣,還有他說的話。

因為她問過月慢了,月慢說:“當時見您進去鵠園好久沒出來,我見欒公公打那附近經過,便求他稟告皇上,讓他來救你,可是欒公公卻說,鵠園是禁地,不可隨便踏入,若有事後果自負。憤憤然離去。可是,不知道怎麽的,沒過多久,就見皇上來了,而且是一個人來的,自己二話不說就衝進去了。後來才見東方縱等人過來,我估計他們是為了皇上才進去的?”

按照月慢的話來說,是南傾夜主動先去救的她?

“你到底還是原來的你。對他來說你有致命的魔力。”有人推門而入,說了這麽一句。

孝白歌吃了一驚,轉身看向來人,驚喜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