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深從沒想過,她是這樣決絕的女子。
他和她的妹妹有諸多不一樣卻又相似的地方,她說她是他的妹妹,她隻不過是失憶了,其實他早就知道,她說了謊,但是他沒有揭穿這個謊言,大概是於心不忍?或許是不能接受錢淺已真正消失的事實?同時他還想調查出原因何在。
她是誰?來自哪裏?有什麽目的?
所以他精心安排了月慢和綠腰子在她身邊伺候。
這些日子的潛伏,從月慢和綠腰種種的匯報看來,她是一個好女子,最少他是這樣肯定的。
所有前塵往事有待慢慢挖掘、探究,現下他不是他的妹妹又會是誰?
遠處打鬥的二人因為錢深的大喊,因為孝白歌的墜崖早已停止。
她死了嗎?
她死前喊了一個人的名字,她喊:“南傾夜。”
風將她死前最後三個字送進南傾夜耳中,雪為她如羽毛般輕輕墜下的身子送行。
此刻,朔弈明白,要一個人死是很容易的事,難的事有的人自己赴死,比如孝白歌。
南傾夜奔到崖邊,已是無力回天,他眉宇霜冷,看著那萬丈深淵的懸崖, 再看看趴在崖邊有些啞然的錢深,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子道:“為何不拉回她,為何啊?她身子那麽輕,你怎麽可能拉不住。”
與此同時,已有一隊禁軍侍衛趕來,帶頭的人是東方縱。
南傾夜一聲令下道:“去,下去搜,找不到屍首,不要回來見朕。”
“皇上,下麵是湍急的河流,水勢不容小覷,怕是凶多吉少。”東方縱見情形不對,猜測方才所發生之事,先是看了一眼朔弈,繞過了他才來到皇帝麵前。如實稟報道。
南傾夜卻道:“朕與你們一起去,朕沒讓她死,她必須活著。”
南傾夜狠狠的刮了一眼朔弈,他不能怎樣,他是天命師,職責所在,但是人皆有情,命格無情,卻有人要逆天而行。
他已動身找下懸崖的小路,東方縱隻能跟隨,其餘人一並跟著去了。
夜幕降臨。已是黑得可怖了。
錢深還呆呆的在崖上,不知動彈,有些失去了生氣,他想這一次我是真的要失去我的妹妹了。
朔弈站在原地,不知進退,他到底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隻不過一瞬間,好似更快!
一陣嗚嗚的叫聲從叢林裏又傳了出來,時間仿佛定格了,不知是什麽莫名的法術,風不吹,雪花凝在空中,樹葉不再沙沙作響,再有就是人物的突然倒退,東方縱還沒到達,禁軍還沒出現,南傾夜和朔弈還在不停的過招,錢深還緊緊的抓住了孝白歌的手,仿佛時間的重現,畫麵是重演,仿佛之前的一小段時間被截走了,不複存在了。
時空的重組,時間回到了一刻鍾前。
孝白歌墜崖之際,錢深已無力再拉住,小狐狸卻出來救了場,它死死咬住錢深的衣服,力大無比,叫人震驚。隻見它小小的身子一發力,錢深的身子在地上慢慢的往後退,孝白歌的身體逐漸的往上升起,直到錢深癱在地上,孝白歌的身子重新回到懸崖邊上。
小狐狸卻倒在了一邊,像是耗盡了身體所有力量。奄奄一息。
“南傾夜!”
就在南傾夜的劍架在朔弈的頸上,似要了結這場戰事之時,孝白歌的聲音從崖邊傳了過來。
“不要殺他,他是真心為你好的人人。不要殺他。”
朔弈沒聽錯,她在幫他求情。他剛才要殺了她,而她現在在幫他求情。這很諷刺,這也讓南傾夜再一次看不懂孝白歌的心。
他的劍離了朔弈的脖子。這已分出勝負的較量卻因孝白歌的阻止而停止。孝白歌說:“再求你一件事,救救我的小狐狸。”
她好不容易活過來了,她剛才差點死掉了,而她這‘重生’後第一件事為朔弈求情,第二件事為小絨團子求醫,她什麽時候才會為自己想一想?
錢深和南傾夜的眼神剛好對上了,原來兩人想到了一塊去了,都對孝白歌的行為感到詫異。
又是這隻小狐狸,它本來經過醫治看起來已經好很多了,剛才還會咬人,還會帶著她逃跑,還能去搬救兵,還能把南傾夜引來,怎麽這下突然就不能動了呢?孝白歌抱起這小狐狸。南傾夜和朔弈一同走了過來。
南傾夜道:“你的賬朕回去了再慢慢和你算。”這話是對朔弈說的,朔弈低頭,沒回話。
“你這家夥,為何要對我的夫人下殺心?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錢深將孝白歌的身子一拉,緊緊護在自己懷裏,南傾夜一看,眸中有的是說不清的情緒。
“你到底要不要救它?要就跟朕走。”他是見不得,她與他靠的這樣近。
孝白歌一聽,趕緊就掙脫了錢深的懷抱道:“要,要救。”跟著南傾夜就走。
錢深與朔弈二人跟在後麵。東方縱等人跟在最後。
孝白歌還不忘給朔弈解釋道:“他以為,是我要刺殺皇上,誤會誤會,一切都是誤會。”孝白歌無力的解釋著。朔弈卻道:“是,誤會。錢深,回去喝酒我再慢慢告訴你。”
然後朔弈又看了孝白歌一眼,順帶又看了她手中的狐狸一眼。卻被狐狸的一雙紅色眼睛吸引住了。
紅色的眼睛,天命師在預言羅盤的時候,眼睛就會變成紅色,即是說這世界上擁有紅色眼睛的便是天命師,還有其他生靈也有紅色眼睛?他孤陋寡聞?
這小狐狸來自鵠園,看來,它不是普通的狐狸了。朔弈心裏篤定。
“你不能再殺我了,我掉下去也沒死,說明我這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孝白歌說的可是真實的實錘,大家還以為她在說笑。
朔弈感到一絲異樣,因命運的齒輪轉動,選了他繼任淩雲閣的天命師一職,他從此就能知道許多不能言說的秘密,比如星盤、命格、國運與許多不能解釋的大千世界的萬象之秘,但是知而不言才是天命師的歸宿,若隨意透露秘聞給旁餘的人,便是無妄之災。
是啊,這樣的懸崖,這樣的危急之時,她為何活下來了?
他在星盤裏算過,孝白歌的死期明明是今日。
難道星盤出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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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營。
所有人已在這裏集結。包括驚魂未定的孝白歌。雖然她不明白為何皇帝不立刻著手去查到底哪兒來的黑衣人行凶,為何是先下令回宮?但是她也隻能跟大眾。
此時,除了錢渁和挽秋不在大本營,其他人已就位。
“我大哥人呢?”錢深問道。
“挽秋人呢?”孝白歌問道。
一群禁軍侍衛搖頭,一個帶頭的回複道:“沒找到鎮將侯他們。”
“怎麽可能?還不快去繼續找?”孝白歌急道。此時小狐狸已經軍醫診治,又像吃了安眠藥一樣沉沉睡去了。
軍醫的診斷還是說:“什麽事都沒,沒有內傷沒有外傷,大概就是犯困,冬眠,多睡覺就可以了。”
上次留夏也這樣說,這就好像現代的庸醫,總是跟你說感冒了沒關係,多喝白開水就能好,是一樣的道理。
現下這大帳之內的人都在為錢渁和挽秋的失蹤感到無力。
另一邊,隱秘的山洞,在山澗之間,洞內恰有山泉水流過,這是挽秋帶著錢渁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水源,先是幫他清洗眼睛,再是確認一下那粉末東西是否有毒。
挽秋作為醫女自然有自己的一套,類似這樣的外出,她隨時背一個小布包,裏麵有些緊急備用的藥,但是若說要對症下藥,恐怕是藥材不全,所以安置完了錢渁她趁著天沒黑就立馬上山去采藥,先采現用,確保萬無一失。
最壞的是那粉末的確含有一種來自關外的,稱之為‘青匙’的毒物,若處理不當,重則危及性命,輕則永久性失明,所以得小心謹慎用藥,分毫不差那種。
挽秋不敢把這話原原本本的告訴錢渁,怕他憂心,像他這種風雲人物,號令千軍,若有閃失,他如何再去沙場建功立業?對他無非是致命的打擊。
錢渁卻從挽秋小心翼翼的診治中察覺到了異樣。她的手在抖。
天,黑下來了。
洞中生起小火堆,挽秋正在為錢渁診脈,卻是為之一驚。他?怎麽會如此?
錢渁的眼睛紅腫不堪,挽秋道:“侯爺,為今之計盡快回宮診治,宮裏藥齊,奴婢有信心能治好您的眼睛。”
錢渁已是有些疲憊,道:“多謝挽秋姑娘,我這眼睛就交給你了。”
挽秋道:“是奴婢分內之事。隻是……您……身體還有其他的問題,您不知道嗎?奴婢不敢多說。”
錢渁一愣,道:“直說無妨。”
挽秋附在他耳邊輕語兩聲。已是十分尷尬。
錢渁聽罷眉頭一擰,像突然吃進很苦的東西,苦不堪言。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長歎一聲,道:“還請你為我保密!錢渁感激不盡。”
挽秋愣在當場,不知如何答應,到底是別人的私事,她也無權過問,隻是心頭鬱鬱,也不知如何排解。
卻聽錢渁問道:“挽秋姑娘,不知你有沒有心上人,有一天你若有心上人你就會明白了。”
後來他說:“我這裏有個信號彈,你去放了,我相信大本營的人很快就會找到我們。”錢渁把信號彈遞給了挽秋,挽秋雙手去接時,分明感覺到他的手有輕微的抖動,他是忍著內心多麽強烈的震動而選擇將一切壓在心裏啊!
最後,大本營的人果然很快來接應,由於公主身體突然不適,錢渁眼睛受了傷,這次冬獵便草草了結。
誰都沒想過這次狩獵是這些人最後一次完整參加的一次集體活動,不久後這個集體便麵臨前所未有的考驗,乃至最後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