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陽許索酒互看一眼,索酒從腰間取出一塊令牌——紅引令。遞給孝白歌,道:“請您接管紅引樓。成為新一任的樓主。”

“什麽?你們?”孝白歌接過紅色令牌看了一下,周身通紅,字為赤黑色,她神思一凜,捏在手中。

她不知道紅引樓一個小破樓有什麽好接手的,垂陽一個人就搞定了吧!

不久後,她才收回了小破樓這樣的評價,紅引樓的隱藏勢力之大,原來已達到與20萬禁軍相抗衡的地步!

索酒道:“侯爺讓屬下將令牌交給您,以後紅引樓上下隨您調遣。我等誓死追隨,絕無二心。”

垂陽道:“侯爺出征前已交代過屬下,他說若他不能回來,樓主之位隻能是小姐你。”

錢深,一語成讖,一語成殤。

為何你想的那麽長,安排了那麽多?

讓南傾夜照顧我,把紅引樓交給我,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落跑?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有時候我真的恨你的深謀遠慮。

“我什麽都不會,我何德何能。我不行。”孝白歌拒絕道。

垂陽道:“你不會的我們可以教你。索酒教你武功,我教你謀事。如果你都學不會都沒關係,你有我們這對左膀右臂,我們會助你成事。”

話已至此,再加上垂陽、索酒就這樣跪在自己麵前,孝白歌還能說什麽,快快把二人扶起來道:“願不負有心人。”

有心人,錢深,你幫我扛了一路,現在換我幫你扛了,後麵的路,再泥濘我自己走,你一定要化作天上最亮那顆星星為我照明!

“小姐,老爺在前廳叫你,說要一同進宮謝恩呢。”

是綠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因為錢深得了榮譽,如今安葬完畢,理應要入宮領旨謝恩。

人都死了,卻還要活著的人去謝那份賞賜,多麽諷刺的事呀!

“好的,我知道了。這就來。”孝白歌答了綠腰的話又對垂陽、索酒二人道:“紅引樓運作一切照舊,每月一次的義診……取消。改成每月一次發些衣服、糧食給有需要的老百姓,就當成慈善吧。嗯……就是救濟貧苦。其他事宜等我回來再商量。”

“是,小姐。”

隨後,垂陽、索酒回紅引樓待命。

這天傍晚,定北侯錢凇、鎮將侯錢渁與二夫人雍晚秋、還有以永安侯遺孀身份自居的孝白歌一同入宮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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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殿。

這是孝白歌第二次踏足這裏。上一回是歌舞升平的慶典,這一回是人跡冷清的空曠大殿。

主座坐著皇帝,左右兩側分別是太後、皇後。太後旁邊一次排開坐的是晏裘公主、南傾寒、南傾耀等一些皇室宗親。皇後旁邊坐的是朝中重臣,太師、丞相、太尉、大都護等人都在列。

孝白歌一幹人等先是請安罷了,都站在大殿中間呢,就有大太監欒益天站出來宣旨道:“定北侯府接旨。”

以定北侯錢凇帶頭的大家齊刷刷跪下接旨。

他雙手攤開那明黃聖旨,尖尖的聲音念道:“永安侯錢深,教忠勵資,敬之忱聿,褆躬淳厚,業可開先式榖,乃宣猷之本,澤堪啟後,貽謀裕作政之方。茲以覃恩封其為‘柱國大將軍’用慰顯揚之誌,畀以殊榮。欽此。”

“謝主隆恩。”錢凇接過聖旨。

欒益天說了一句:“恭喜。定北侯節哀。”

錢凇微微顫抖的身姿一震,沒說什麽話出來。

南傾夜的聲音響起,在這無人發聲的大殿顯得很突兀:“來人,賜坐。”

這個如今兩鬢斑白的老人曾經是他的嶽父,他們之前也有過情同父子的一些日子,他和錢淺成婚後,有一個月是住在定北侯府的,說是省親,其實都在靖安城,對皇帝來說也就是換了個地方辦公而已。

他接著說:“錢家世代忠良,為國盡忠。如今人死不能複生,錢深為國犧牲,便是楚津的英雄,楚津人民永遠懷念他,朕永遠感懷他。侯爺,保重身體。”

錢凇舉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太多的話不知從哪裏說起。要說的都在酒裏。苦澀的酒正如如今苦澀的心。

錢渁接話道:“多謝皇上體恤關懷。為國效力是我等楚津子民應做的事,不敢承恩。”

丞相長孫少南道:“柱國大將軍的事跡實在感天動地,定北侯二子都是國之棟梁,實乃臣等的模範。”

他是太後的弟弟,南傾夜的舅舅,在朝政上從來隻是帶著一張嘴不做什麽事,一直以來與其他幾位大臣暗地裏結黨營私,不知做了多少黑心事,隻是無人知曉,無人幹預,他仗著自己女兒如今是皇後,買賣官職,從中謀取暴利,隻是這一切都在南傾夜的掌握之中,沒有揭穿他,隻是時日的問題。因為他在等長孫少南露出更大更長的狐狸尾巴,才好一把抓住、一網打盡。

南傾夜麵上含笑:“是,丞相說的是。”

孝白歌不懂今日這小宴的目的,錢深剛下葬,屍骨未寒,這小宴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見麵會,不可能有什麽歌舞有什麽聲樂才對的,隻是這就是個普通的見麵會嗎?不知何人組織的這場“見麵會”,不知意欲何為?

太後幽幽出了聲道:“哀家今日召集大家到這裏,是有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她的聲音有幾分泠涼。

南傾夜微微奇怪,望向太後,今日這“飯局”的確是太後組的,本來這追封的聖旨是要帶到定北侯府宣讀的,太後卻執意說這等大事,理應重視,必須在群臣麵前宣讀,才彰顯皇家對英烈的愛戴和緬懷,也可讓其他人明白,報效國家,為國犧牲是不會被咱們忘記的!

南傾夜私心想著,一來看看太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二來,趁著這個機會可以多見一下那個人。便同意了。

果不其然,太後是有籌謀的!

太師步閆亭輕輕一笑,道:“太後娘娘有話自然直接說,臣等洗耳恭聽。”幾位大臣點著頭,麵麵相覷,也不知道她要說什麽。

太後又看了南傾夜一眼,淡淡道:“是這樣的,皇上,哀家想為柱國大將軍求個恩典。他生前最愛的人便是這位孝姑娘,孝姑娘也曾說過,非他不嫁,如今柱國大將軍已去,可是他們二人尚未成婚,孝姑娘還沒有名分,不如哀家做主便讓孝姑娘與柱國大將軍完婚吧?”

太後此言一出,幾名妃子臉色已發生了變化。皇後尤其神色複雜。公主卻冷眼旁觀,嘴角翹揚起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

孝白歌愈聽愈心驚,心中一凜,結婚麽?要她和錢深結婚?冥婚?這,如何使得?

再者說太後不是一直要錢深娶公主,怎麽突然就肯鬆口讓她和錢深成婚?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南傾夜微沉了聲音:“母後是何意?”

太後拂拂袖子,不回答南傾夜的話,隻笑著對錢凇說:“侯爺,你以為呢?你兒子一生未娶,未免遺憾。”

她又微微眯了眼對孝白歌道:“你怎麽說呢?孝姑娘。你不是對錢深情深義重?怎麽這會子不說話?”

錢凇心裏明白,這孝白歌就是錢淺,是錢深的妹妹,怎麽可以讓他們成親,這是違背人倫常情的啊。

遂道:“孝姑娘是個好姑娘,我兒無福消受,他們之間無夫妻之緣,老夫不會強人所難,這大千世界還很美好,就讓孝姑娘自己去經曆吧,何必耽誤她的大好前程。還請太後娘娘收回成命。”

大家的目光都盯著孝白歌。

孝白歌胸腔似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騎虎難下,不知怎麽應答,若說不願意,那邊被人揪住了不是真愛的小辮子,要是說願意,那不就會被活埋了嗎?這時候心裏正悲鬱,這老婆子卻那麽多事,真是氣死了!

孝白歌什麽都寫在臉上,太後全部看在眼中。更是加足馬力道:“定北侯是老好人做慣了,就怕您兒子泉下有知,也該要記恨你了,他愛的人你卻不送到他身邊去。這個壞人就讓哀家來做吧。哀家自小疼愛錢深,當他是自己的半個兒子,如今天人永別,哀家心中悲痛,定要成全他的一往情深。”

如此看來,太後今天是鐵了心,要她冥婚以慰錢深在天之靈。

如果僅僅是這樣便罷了,更恐怖的是,太後接下來說的話。

她道:“既然是兩情相悅,生離死別未免淒涼,我朝素來有‘人殉’之禮。冥婚在前,人殉在後,才算全了他們的恩愛兩不移。”

聽完這話,孝白歌有些腿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南傾寒也有一絲坐不住了,出聲止道:“本王倒是有個提議,可全諸人之慮。侯爺也說了,孝姑娘是個好姑娘,本王覺得既然是好姑娘,直接埋在黃土裏,未免可惜,雖然陪了錢深,但是定北侯老爺子依舊承受失子之痛,孝姑娘在定北侯府也住了好長一段時間,雖無成親,但也情同一家,不若定北侯將其認作義女,讓她替錢深盡孝道,豈不是更好?”

錢凇捏了一把冷汗道:“老夫正有此意。”

此語引得在座諸人麵麵相覷。

孝白歌卻看了一眼定北侯,知道他是愛女心切出麵維護。心下感動不已。

南傾耀也道:“人殉之法,實在殘忍,兒臣也覺得不妥。”

南傾寒這提議可謂是絕了。

南傾耀的反對更是簡潔。

但這些正正好加大了太後要做掉孝白歌的決心,這個小小女子竟然能讓兩位王爺主動為她求情。

兩王話語一落,太後道:“看來寒王才剛回宮沒多少日子,對定北侯府的事情了解的倒是很清楚。你們還有人反對嗎?”太後此言便是生氣,無人再敢應答。

坐在那正中高位男子的目光淡淡的從孝白歌臉上抹過,孝白歌頭頸深埋,不知所措,然後南傾夜這才微變了臉色,眸色深沉:“無稽之談。”

嘩然一聲。

好似有什麽遏製住了太後的咽喉。

孝白歌抬頭去看南傾夜。

他們彼此的眸子相互糾住。

“不要。我不要。”孝白歌的眼神在說話。

“放心,有朕在。”南傾夜的眼神在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