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不要。”孝白歌的眼神在說話。

“放心,有朕在。”南傾夜的眼神在回應。

孝白歌身子卻沒來由微微一顫,他的眼神如此堅定,竟叫她安心,這大殿之上那麽多人,唯有這雙眼睛,讓她覺得溫暖。

“母後,我朝人殉之法向來還是尊重當事人的意見的,不是盲目的強求,有些人願意一生追隨便追隨而去,有些人還有未盡之事,理當盡了事才能去,是不是?”南傾夜微微一笑,苦口婆心的說,給足了太後麵子。

“未盡之事?哦?皇上此言有理,那哀家便問問孝姑娘可有什麽未盡之事嗎?”

孝白歌腹誹——未盡之事?我的未盡之事可就多了!但是我要是沒了命,就啥事都沒了!

她心裏其實還是有絲緊張,回答不上來,她沒有辦法推脫。大殿之上人人都在等,等這場拉鋸戰何時結束。是兩敗俱傷還是誰大獲全勝呢?

太後暗地裏咬牙,耐心已用盡,正要落下實錘。她話音才出了一個字便止住了。

“即日起,人殉之法,廢之。”

南傾夜輕輕的說,好像在說一件特別普通的事,打斷了太後的話。又道:“眾愛卿可有異議?”

這句話丟出去同樣的也無人敢應。

這句話分明是挑釁太後的權威,是在向太後下戰書。一個說執行一個說廢除,都是因為一個民間小女子——孝白歌。

“皇上。”是皇後的聲音,她示意太後已臉色不好了,像是氣血不足的樣子,想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南傾夜置若罔聞,繼續道:“既無人反對便廢除。至此以後誰都不許提,若提隻便以其人之道還之。”

什麽?誰提人殉便把他也給殉了的意思。

這已經是皇帝在公開場合第二次忤逆太後,上一次是為了錢深與晏裘的婚事,這一次是為了孝白歌殉葬之事,這定北侯府裏的人就是和她相衝。

長孫馥鬱結難解。感覺一口血腥含在嘴裏,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這帝王終究是長大了,翅膀硬了,控製不住了!

長孫馥與長孫少南的眼光匯集在一起,似達成某種共識。

晏裘公主袖子下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甲之間已見血跡,沒錯,今天這個提議是她哀求太後做的,她如今恢複了神智,恢複了記憶,眼前的孝白歌不過是她錯認的所謂嫂子,是她搶走了錢深,逼走了錢深,害她失去了錢深,所以她要她死。

隻是太後失利,往後她不得不自己籌謀了。她看著孝白歌,那目光,甚是氤氳複雜。

孝白歌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動,他是為了她公然觸怒他的母後嗎?值得嗎?她欲起身向太後說明什麽,卻又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最近不知怎的,太累的時候總有這種情況,這一回教身邊的雍晚秋扶住,她的手不經意的觸碰到了孝白歌的脈搏,她心思一跳,是喜脈,雍晚秋趁著攙扶之機又確認的診了兩下,確定心中的判斷,安置孝白歌坐下後問到:“你沒事吧?”

“沒事,嫂嫂,我就是有些頭暈。”孝白歌答道。

隻見雍晚秋拍拍她的手道:“傻丫頭,有我呢。”

孝白歌不知她是何意,雍晚秋已站起身來稟報道:“孝姑娘確有未盡之事,不能陪同柱國大將軍去了。”

眾人詫異,有些木然,有些期待,不知她會說出什麽。

“別說!”孝白歌摸摸自己方才被雍晚秋的手指掠過的脈搏,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起身飛速跑到雍晚秋身邊,以手掩她口鼻,卻是為時已晚。

雍晚秋說出了:“她有孕……唔……”在身……這句話沒說完。

完了,完了!徹底完了!孝白歌愣在原地!

全場的目光再一次射在她身上。

有的仿佛在說:未婚先孕,不知廉恥。

有的仿佛在說:誰的孩子?錢深的嗎?也許是別人的?

有的仿佛在說:這樣大膽的行為,豈是我等凡俗女子可以效仿的?簡直驚世駭俗。

……

孝白歌覺得頭皮發麻。

雍晚秋卻又繼續道:“她懷有錢家的骨肉,自然得把孩子生下來,好好將他養大成人,還請太後娘娘收回成命!”

“什麽?”

錢渁、錢凇斷然是知道這孩子絕不可能是錢深的。但是外人哪裏會知道呢。

她一直以永安侯夫人自居,雖無夫妻之名但有夫妻之實,外頭人都這樣認為的。

“啊,柱國大將軍真是何其幸運,竟留下了骨血!真是上天保佑!”就連大都護都忍不住說道。

好多聲音,好亂,她沒法應付了,這時候應該暈倒的,暈倒一下就可以暫時不用去管了。

孝白歌閉上眼睛前看到的是南傾夜那分外糾結的目光正注視著她,也是,她哪裏還解釋得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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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熙宮。

當孝白歌恢複意識,眸光打開處,看見這房間布置很是熟悉,又看見留夏、遲遲在伺候,便問道:“我怎麽在這裏?”。

原來她懵然不知之前發生了啥。

留夏怔了怔,才急切道:“你一暈倒,公主就說讓你來這裏暫且休息,皇上派了我過來確診你的喜脈。”

聽到喜脈這個詞,遲遲看了一眼孝白歌,孝白歌回望一眼,她知道這孩子絕不可能是錢深的!

“外麵什麽情況?”漠漠一笑,好似裝的又好似真的,孝白歌問道。

“皇上,太後,皇後,定北侯府一幹人等都在等著你轉醒,好問你個究竟呢!”遲遲擔心道。

他們都在!必然是要弄個水落石出才肯罷休。她從沒想過事情要發展到這樣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待精神好些便隨著留夏、遲遲出去大廳了。

大廳。

此時,眾人皆是拭目以待。

她瞟了南傾夜一眼,他閉目不語。

錢渁、錢凇揪著眉頭。

留夏走到大廳中間一福,稟報道:“回太後娘娘,回皇上,孝姑娘的確懷有身孕。”

太後問道:“幾個月?”太後怕雍晚秋嫁入定北侯府會有心偏幫。所以要留夏複診。

“兩個多月。”留夏實話實說,淺淺應了聲,。

“按照時間推算,正好是永安侯出征前那個時間。”皇後意味深長道。

“皇上,你怎麽看?”太後問南傾夜要一個解決辦法。

南傾夜沒有說話。

錢凇道:“太後娘娘,既然是我們家的家務事,我們就自行商議解決吧,今日皇宮一行,想必娘娘與皇上亦是不堪其擾。既然孝姑娘醒了,臣便先將她帶回去了。”錢凇不知道這中間哪個環節有什麽疏漏,總之把人帶回去總是沒錯的。這裏麵的秘莘怕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明白的。

卻突然聞得外頭有吵嚷的聲音。

“春華去看看是誰外邊叫囂,成可體統。”太後吩咐李春華道。

皇後卻提道:“好像是江婕妤的聲音。”

“越發沒規矩了,來人啊,趕出去。”

“太後娘娘,江婕妤素來懂事,今日何以如此。不如宣進來,看看是怎麽一回事。”

“皇後娘娘說的對。藍楓,去,宣進來。”晏裘突然附和起皇後的提議。

江心白隨即被帶了進來,她左右看看,看著大廳這麽多人,竟有些害怕。怯怯懦懦的請了安。她知道今日若事成日後便平步青雲,若敗,便是再無出頭之日。

皇後聲音還是不瘟不火的問道:“江婕妤,是不是有話要講?也不看看場合,咋咋呼呼的,回頭到本宮宮裏領罰。”

江心白跪了下來,道:“皇後娘娘請饒恕嬪妾。嬪妾實在有難言之隱,今日大鬧長熙,的確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嬪妾不能看著小人當道,惑亂人心。”

“此話怎講?還不速速道來。”

好一出一唱一和的大戲,孝白歌心中篤定。今日原來不止太後要她死,可能皇後也下了套。姑且聽著。

江心白捋了捋思緒道:“啟稟皇上,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孝白歌肚子裏頭懷的不是柱國大將軍的骨肉,你們千萬別被她蒙蔽了!”

她從沒說過她肚子裏的孩子是錢深的,當然她自己知道不是錢深的啊,為何江心也會知道?孝白歌忽然有些陣腳大亂,好像是很大的一個局,而她以為自己掩藏的很好,卻不料露出了馬腳叫人抓住了痛處?

“混賬東西,無憑無據怎好憑空捏造。再敢胡言亂語,拖出去亂棍打死。”太後言語很衝,可是未見半點怒氣。分明是指著她趕緊和盤托出。

江心白又從皇後那裏接收到了幹得好的眼神鼓勵,見狀,反而鎮靜道:“嬪妾沒有亂說,嬪妃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虛言。”

“那你倒是說說,孩子不是柱國大將軍的,是誰的?真憑實據在何處?人證物證可有?”皇後依例詢問。

江心白看了一眼南傾夜,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便不管不顧道:“還記得……還記得兩個多月前,皇上生辰小宴那晚,嬪妾送她回去,到了分叉路,她說不必遠送,各自回去便罷,嬪妾擔心她醉了,出個什麽好歹,便一路在後頭跟著。結果……結果她沒回去……倒是和寒王見了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