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東方縱領了諭旨,直接到邊城驛站將南傾焱帶了過來。

此時,他帶了兩個隨從,一個是經常跟在他身邊的應川。

還有一個倒是頭一回帶進宮來,那人大約20歲出頭,生的冷酷臉,眉毛很淡,幾乎看不到的淡,後來才知道他的名字就叫無眉。

南傾焱與應川、無眉一進禦書房,房門一關,南傾焱一看地下跪著的三人,與之對看了一眼,互換了眼色,再看他們五花大綁著,心裏已知,今日之行的意思,繼而抬頭看清楚裏麵都有些什麽人,再遞一眼身邊的無眉,兩雙眸子都暗了下去,最後當然還是免不惡俗的請安,罷了,南傾焱才在心中歎道今天大有甕中捉鱉的意味。

“大哥,你來看看,可認得這幾個人?”南傾夜不假思索的問道。

其餘人分為兩排左右站著。就靜待南傾焱的回答。

南傾焱看也不曾看一眼,就堅決說:“不認得。皇上今兒莫非就是讓本王來認個人臉?這哪兒來的人士?犯了什麽事?要皇上親自審查,怕是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本王常年在衝關五城,地處偏遠,不知靖安的事情,還請皇上賜教。”一番說辭,像是早就預備好的草稿,推脫的一幹二淨。

“真的不認得嗎?”

南傾夜明明是很涼薄的語氣說出的話,卻帶著淡淡的溫潤如水,道:“可是他們其中一人卻說認得你。招供了呢。你瞧,這裏才三個人,其實還有一個在後麵嚴刑逼供,已被打得半殘,廢一身功夫,死狀可謂是慘烈,可他臨死前寫下了招供書,求朕放過他的家人。可是朕以為他們都要朕與朕家人的命,這按照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道理,朕真的很難做,所以唯有請大哥來給個主意?”

“誰,誰招供了?”南傾焱很自然的就轉身盯著跪在地下的三人來問,三人頭一低,什麽也不敢回答。

果然這招激將法有作用。

南傾夜笑了,道:“朕的好大哥,你別忘了你也是朕的家人,誰敢動朕的家人,朕與他便有不共戴天之仇。”

南傾焱此話一出,已是有些事跡敗露的,正要狡辯,卻見身邊的無眉,突然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一把架在了南傾焱脖子上,這情況有些有趣了,隻聽得他對南傾焱道:“別再亂動,再亂動便是你的死期。”

這招棄車保帥,很多人都看出來了,但是看破不說破,便是這王朝的生存方式之一。

更妙的是就在他取刀的一瞬間,應川的手法更是快得精準,一把就點了他身上的穴位,然後將南傾焱拉開了。

這本是三人為伍,如今分為兩派,一個劫持,一個施救,很明顯的分工,卻已然分了陣營。

想來這無眉代主攬下這些罪過也是意料之內的事。

南傾焱為了自己的計劃,今日必然不能保他。便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回事?無眉!” 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應川點了無眉的動穴,他還能說話,無眉說:“王爺,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要報仇雪恨,連累王爺了!”繼而又對南傾夜狠狠道:“你這狗皇帝,若我今日得以脫身,來日便是你的死期。”無眉大義淩然,跪在地下的三人各自相互看了一眼,眼中是惋惜。

南傾焱見無眉如此護主,反而冷靜下來了。

“說說看吧,你是如何策劃了冬獵刺殺一事,朕聽得滿意了,可以留你全屍。”這話問的是無眉,可是他卻是看著南傾焱的眼睛問的。

南傾焱倒是不拘,視若無睹的樣子,好像不痛不癢,此事與他並無瓜葛。

隻聽得無眉又對著地下三人說:“記住了,死得其所。”

朔弈斥道:“想提醒他們自盡?舌下的毒藥已被我取出,死不了。再者,穴位也被點了,還能怎麽死?命那麽珍貴,還是珍惜著點吧!”

無眉見識暗示無用,便知今日是插翅難飛的局麵,便道:“我爹之前是綿州知府,頌化二十年朝廷撥下的賑災款運送至綿州失竊,層層追究下來,竟賴在我爹身上,最後便是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還好我命大,躲過一劫,但是殺父之仇,誅九族之仇不共戴天,哪怕這江山改朝換代,易了主,這帝王家也是我徐無眉的敵人。所以我這生生世世便是為複仇而活。”

“所以潛伏在焱王身邊也是你的計策之一?怎麽你沒動焱王?不是說帝王家是你的敵人?焱王難道就不是了?”南傾夜扯了一朵冷冷的笑,在嘴角**一下又消散。

無眉無話可說,便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大哥你家的好隨從,跟了你多少年了?自古以來奴之過也是主之過。大哥,不為自己辯解幾句?朕,不好處理呢。”南傾夜故意把南傾焱晾出來。

南傾焱心內一動,本是要發作,卻見應川不經意的按下他的左肩,這名震一時的歃血盟可是他苦心經營了兩年的地方,這下子被一鍋端了,怎麽他一點消息也沒收到?這個南傾夜趁人不備,倒是做了不知多少功夫,才神不知鬼不覺的鏟除異己,為自己的帝王路又肅清了一條前路。

南傾焱壓下怒氣,麵上的表情管理的也並不十分好,哭也不是笑也不對的樣子,道:“臣斷然沒料想到他是這樣的人,想我曾經收留他時,也不知他是這個來曆,如今他狼子野心,心懷不軌,臣有愧,還請皇上責罰。”

說罷,便也就跪在南傾夜麵前。

南傾夜見他一副敢做不敢承認的樣子,霎時就很想笑了,可是今日他隻想給他一個下馬威,隻是想告訴他別在他背後搞什麽小動作,他是盡收眼底的,今日還不是動他的時候,所以先放他一馬。

便道:“來人啊,把徐無眉押入大牢,開春問斬。至於這三個人,現在就拉出去,當場誅殺。”

伴隨著一陣嗚呼哀哉的慘叫聲,三人便被拉了出去。

今日之後,江湖上再無歃血盟,隻是不知那諸葛連弩到底去了何方?

南傾焱踏出禦書房的那一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對身邊的應川說:“去,給南傾寒傳個話,讓他來見本王。”

他如今翅膀叫南傾夜折斷了一隻,是飛不起來的鳥了,當務之急便要找到另一對翅膀,協助自己繼續飛翔,而與他有共同敵人的人便是南傾寒了,他們都想南傾夜死,他們都想要帝位,那麽單打獨鬥不如先聯合出擊,待事成之後再如何瓜分這塊肉,那才是各憑本事的時候。

落日的餘暉灑在宮道上,宮道桑幾個宮人的影子也被東拉西扯的,倒貼在宮牆上。

隻見一個模樣伶俐的小宮女,撞上了正往外走的南傾焱,南傾焱一把抓住她問道:“出了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那宮女支支吾吾的一陣,待捋直了舌頭,說明白了,才匆匆而去。隻聽得她說的是:“皇後娘娘暈倒了,皇後娘娘昏倒了。”

原來是璿華宮的一個三等小宮女,慌慌張張要去請太醫過來。

南傾焱道:“走,去看看去。”應川道是。二人便往璿華宮去。

此時,璿華宮已來了許多人,放眼看去,麗妃、毓妃、貞昭儀都在。

看到南傾焱來了,眾嬪妃嚇了一跳,這後宮內帷之地,一個大男人怎麽好這樣明目張膽的過來?

“諸位娘娘不必驚訝,本王不過是好事之人,聽說皇後娘娘玉體違和,正巧本王打這宮門口經過,救人如救火,哪裏能不管不顧,恰好我這隨從應川略懂醫術,在太醫還沒趕到之前,正好來幫忙看看。”

眾妃一聽這解釋,合情合理,自來聽說焱王能說會道,生得一張厲害的嘴巴,果然是名不虛傳。

“朕的皇後哪裏用得著大哥費心。”卻是南傾夜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大家喜出望外,隻見隨之而來是剛升為長信宮醫女官的留夏,還有與他寸步不離的東方縱,欒益天也在列。

留夏自然是去給皇後娘娘看診去了。

眾人一番請安被南傾夜免了,南傾焱一聽他的話自然也是無趣,本是來看熱鬧的,現在主角來了,便不攪擾了,請辭而去。

這下,璿華宮內倒是安靜下來了。

南傾夜坐在主座上問道:“怎麽回事?”

麗妃頭一個回答道:“說是吃了什麽不幹淨的食物導致的?”她眼一瞥,皇後身邊的管事嬤嬤琴三便上前來回話道:“啟稟皇上,皇後娘娘吃了禦膳房送來的蓮子羹,之後上吐下瀉,以至於昏迷不醒。”

“這麽說來,是禦膳房的責任了?”南傾夜喝了一口茶,道:“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皇後宮裏的茶這樣燙了。”

眾人一聽已是明白南傾夜話中所指。說的是皇後宮裏不同以往了。

琴三一聽這話,便又說:“近日來皇後娘娘鬱鬱寡歡,茶飯不思,食不下咽,今日難得胃口好些,就喝了那蓮子羹而已,沒吃其他的東西了。”

這話意思是說除了這個,沒吃別的,不是這個蓮子羹出了問題還能是什麽問題。

“鬱鬱寡歡?是為何啊?朕瞧著今日這裏熱鬧得很。大家都在,不知道的以為這裏是有個什麽小宴吧。”南傾夜調侃道:“都回了吧,你們守在這裏,皇後也不會馬上醒來。有什麽用。”

麗妃等人一聽,便悻悻的離了。

南傾夜就那麽坐著,又喝著宮女新遞來的茶,茶卻苦澀,皺眉將茶盞一放,留夏便出來回話了,道:“皇後娘娘是得了頑疾,食物隻是先導作用,並非主因。”她繼續說道:“若論脈象,是平穩的,並無大礙。食不下咽,幾日不曾進食,一次突然吃太多,便積食在腹,上吐下瀉便是由此而來,腸胃混亂,六腑大作,奴婢用藥之後,三小時內保準見好,至於這頑疾,便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對,皇上便是皇後的心藥,你隻要多多來這璿華宮走動,皇後的病便早一日好起來。”太後的話從門口傳來,這太後呀,來的時間也是不早也不晚。

南傾夜坐著不動,就說:“來人啊,賜坐。”也不去搭理太後所言。

其他人便識趣的退了下去,留南傾夜與長孫馥二人在大廳內,此時像是兩個久不曾說知心話的母子,正要在今夜說說體己話似的。

“皇後不是一直想住鳳鸞宮麽?朕將鳳鸞宮給她住,這病是不是會好得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