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是大夫人殺了雲忻,是大夫人!”

步花間身子一顫道:“大膽賤婢,今日的口供和昨天的怎麽不一樣?是誰指使你來汙蔑本夫人?”

張瓊看到雍晚秋的屍體時,已是悲痛。這二夫人平時待她不薄!

“我昨天不敢說實話,因為我的兒子、兒媳婦都在你手裏,今天我不怕你,因為我的兒子兒、媳婦都解救出來了!我這把老骨頭,要和你拚了!”

步花間臉色一沉,看向在場的人.....好得很,看來張瓊是已經被孝白歌的人洗腦成功了!

孝白歌的臉上自然是一派正義。

再看看南傾夜,誌在必得。

再看看朔弈,勝券在握。

再看看留夏,你必死無疑!

好啊,好得很,這所有的人都要置她於死地,就連一直護著她的錢渁此刻都抱著雍晚秋那個賤人的屍體,在那裏喃喃自語的話別!根本沒來得及顧她!

“好,你說是我殺了雲忻,你倒是說說原因是什麽?”步花間開始自救。

“原因就是雲忻不小心聽到了我們說話的內容。”張瓊漸漸揭開謎底。

“哦?本夫人和你說了什麽?你倒是說出來讓大家聽聽。”步花間誘敵深入。

“她聽到了當年定北侯夫人從天祿台墜下不治身亡的秘密。”張瓊回憶當年之景。

“哦?所以是怎麽死的?”步花間今日便要揭開這讓人不能接受的故事。

“是.....是她不小心摔下去的。雖然此前和我有一些糾紛,我們有一些肢體拉扯,但是我沒推她,她摔下去之後,我很害怕,我就逃跑了,但是我很快就悔悟了,我回去找夫人的時候,她已經沒了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個隱藏多年的秘密在這個深宅大院之中終於無所遁形。

“是你,是你殺害了影兒。”

蘇影,曾經的定北侯夫人。錢淺的母親。錢凇的此生摯愛。

“你今日的說辭和昨天說推雲忻下去的說辭,一模一樣,所以你當年是那樣殺了夫人,今日又這樣索了雲忻的命?”

“不,不,不是我推雲忻下去的。是你,是你推的。我是要救她的,是你用當年夫人死的秘密一直威脅我,威脅我做許多見不得人的事!”

錢凇已有些明白了今日這場景是幾個意思。手指了指張瓊又指了指步花間道:“你們?你們.....”

他的妻子,當年死於非命。原來不是意外是人為。而且凶手貌似不是別人,還是自己府裏的人。

他瞬間像老了幾歲,癱坐在椅子上。他這一生啊,驍勇善戰,沒成想,臨老了,不中用了,這些事他從來沒看透過。

張瓊爬過去,匍匐在他的腳邊道:“老爺,老爺,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殺害了夫人,所以你這些年,盡心盡力在霜天曉角伺候三小姐,像是一種補償、像是一種贖罪,大夫人死的時候她才12歲,你此後便將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所以這一切不過是你為了救贖自己的心才做的虛偽的行徑!”步花間已掌控了主動權。

張瓊麵對步花間的逼問,麵對定北侯失望透頂的眼神,麵對雍晚秋的一灘血跡,已然覺得自己不能一錯再錯了!

她又看了一眼孝白歌,眼淚婆娑,道:“張瓊今日以死謝罪,隻求您一定要如同您答應過的那樣,安頓好我的家人!”

這話是說給孝白歌聽的,她還記得孝白歌昨晚和她說已經妥善安排好她的家人了,今天她才敢說實話。

說完,她便一頭撞向那大廳的油漆大圓柱。

說時遲那時快,卻被朔弈一把抓住衣領,拉了回來,幸免於難。

她今日不死,又有何麵目再麵對定北侯?

步花間本覺得她一死事情便告一段落,卻不曾想朔弈出手那麽快,救了她!

就在同一時間,東方縱快步上前,一個移魂幻影手,一把揭開了步花間的麵紗,她吃驚一躲,頭也一偏,卻為時已晚。麵紗掉落——

她臉上兩道淡淡的細微指甲血痕,赫然在目。

無從抵賴。

“大夫人,你不會也說這血痕是貓抓傷的吧?”南傾夜道。

步花間已有些錯愕,不知說什麽好。眼神卻不像方才那樣無畏無懼了。

南傾夜哪裏還有留她說話的餘地,便道:“雲忻指甲蓋裏麵有些皮屑,上麵是名貴的胭脂水粉的香味,在這府中,除了你能用那麽名貴的靖安第一香,依照你的性格,你還會允許誰去用?死人若有冤屈,她的身體是會說話的。比如現在,你臉上的指甲痕跡便是罪證。你企圖將所有罪責推到張瓊身上,沒錯,她的確有錯,但是你錯的也不少。說吧,你來說說你的過失,一條條的說。”

步花間聽著這些判詞,突然覺得肚子了的小家夥踢了她一下,嗬嗬,為了這個小家夥,她要活下來!即使,苟且偷生!

她撫著肚皮,笑了,放肆的笑起來,然後坐下來,坐在一張楠木雕花的大椅子上。

她是瘋了吧?多數人心中是這樣想的。

隻見她撫平了自己膝蓋上裙子的褶皺,慢慢悠悠道:“是,是我推的雲忻。”

後來這事才清楚起來,原來當年張瓊在天祿台失手將蘇影推下了樓梯,導致蘇影的死,這被當時隻有十二歲的步花間看到了。

那一年步花間隨太師、太師夫人還有她的長姐步花語,一起到定北侯府參加宴會,她趁著空檔出去溜達,看到了意外的發生。

那時候她年紀小,看到那麽多的血都嚇傻了,愣在原地,根本不知怎麽做?是要多管閑事還是充作未聞?

她無法思考,所以就跑開了。

但是蘇夫人當時那垂死掙紮卻又似乎是求救的眼神,她一直不能忘懷,直到現在偶爾在夢裏還能夢見!

步花間道:“不但是我推的雲忻,當年,蘇夫人滾下樓梯,是還沒死的,我還過去看了,隻是我年紀小,嚇得不輕,不敢聲張也不敢喊人來施救,我就那麽回去了。我想要是我當年勇敢一點,知道喊個人過去看一看,也許蘇夫人不會死。這雖然是我的錯但不是我的本意。”

是啊,因為這樣,所以我成了殺死錢深、錢淺母親的幫凶。

所以這輩子我就是得不到錢深的心。

確切的說我得不到錢家人的心。

錢渁曾經的心也在我身上,但是後來也被我弄丟了。

那時候我才十五歲,錢深去太師傅賀壽,看到我被欺負,他救下了我。

那是十二歲那年一別之後我第二次見到他,隻過去三年,卻好像過了幾輩子,後來,我向他表明過心跡被他拒絕了。

所以,我隻能另謀他路。

比如,製造墜馬事端,讓十六歲的長姐步花語墜馬身亡,她是鎮將侯錢渁未過門的妻子,憑什麽她可以嫁給那樣有權有勢有能力有才貌的人,我就不可以?

所以取而代之,便是我要做的。這樣便能距離錢深更近一些了。

隻是我爹步閆亭步太師,怕長女墜馬傳出去不好聽,便對外稱是病逝。當然沒人知道這意外根本就是“意外”。

抓住張瓊的秘密,威脅張瓊配合我,為我賣命,才是我要達到的根本目的。

錢渁見狀,放下了雍晚秋的屍體,跪在傾夜麵前道:“求皇上法外開恩。”

步花間淡淡的看向錢渁,他竟然在為她求情,她間接殺了他的母親,他卻為她求情,哈哈,她的眼角逼出淚意來。

她的思緒也被拉了回來。

他愛過她嗎?他愛過吧,他曾經對她千依百順,他曾經對她說過,永不納妾。

他後來納了雍晚秋,也是為了她。

他那日酒醉,說出了真心話。她記得真切。

如果說她這輩子負了誰,大概是負了他吧,他的鐵漢柔情,終究被她棄之如敝履。誰叫一個人的心隻能交給一個人。

對不住了,錢渁。

錢凇也求道:“老夫一生為國為社稷,她肚子裏頭懷有錢家的骨血,還請皇上開恩啊!”

孝白歌還在震驚之中,聽著張瓊所說的,還有步花間自己供述的,她幾乎是奔潰的。

她們兩人聯手殺害了雲忻和蘇影。

殺害了和錢淺感情最篤定的丫頭和錢淺的母親,這不共戴天之仇如何不報?

但是她懷著錢渁的骨肉,她是她的大嫂,是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又怎麽忍心?

錢凇年邁,錢淺沒了,剛送走了兒子錢深,若步花間治罪,連同孩子也沒了,這錢家如此支離破碎,錢凇又怎麽能承受?

思前想後,孝白歌還是遵從了自己的內心,跪倒在南傾夜的腳下,道:“求皇上開恩。饒步氏不死。逝者已矣,生者還需要好好努力活下去。”

步花間沒想到,孝白歌竟會為自己求情。手緊緊的抓住了楠木椅子的把手。

我要你死,你卻要我活。這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你永遠不知道你的敵人在明還是在暗。

南傾夜始終沒有說話。

朔弈卻道:“姑息養奸,還請皇上三思。”

留夏見曾經與自己形影不離的挽秋就這樣沒了。當然是希望嚴懲凶手的,她求道:“請皇上秉公處理!還雍晚秋一個公道!”

“嗬嗬,還誰公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要自殺,自尋死路,去哪兒找公道?”步花間此話意思是說,是雍晚秋這個沒腦子的女人自己該死!自己蠢!怪不到她頭上!

“不,不能放過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張瓊突然道:“她企圖謀害珍貴人,證據確鑿。當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