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隻得南傾夜和孝白歌二人,一黑一白的披風連著帽子,扣在頭上,相視一眼——往逐風崖去。
既然都是忠仆,哪裏舍得讓他們斷送性命。
南傾夜與孝白歌站在逐風崖下,漫天大雪,紛紛揚揚,霏霏灑灑,已是叫人看不清來時路,也看不清前路。
“你怕嗎?”南傾夜問道。
“怕什麽?有你在。我不怕。”孝白歌道。
二人相視一笑。
這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呼呼的風吹啊。
他們預備登山。
卻有一把男聲傳來,劃破風雪的冷。
隻見一棕色袍子的人從風雪中走出來,道:“你們應該怕的。怕他們醒來之後見不到你們,是何等的怨懟!皇上!珍貴人!”
孝白歌扭頭看去,不是別人,正是那曾經處處為難他,幾次要取她性命的朔弈。
這個家夥,早深知皇帝的套路,那混合了迷魂香的酒並沒真正喝下去。他要守護的是這個國家的君主,是整個國運的龍脈,怎會掉以輕心。
“你,可知此去,怕是凶險萬分?”南傾夜道。
“臣生死相隨。”朔弈作揖,已是打定主意。
孝白歌道:“朔大哥,多謝你,舍命陪君子。”
朔弈一愣,她叫他大哥。曾幾何時,他要取她的性命。而今日他卻助她取解藥。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微妙的關係開始改變呢?
從那一次在鵠園相遇,墓碑上的文字指引開始,他打消了殺死她的念頭。
從什麽時候開始,化敵為友的呢?
應該是從那一次,小狐狸抓傷了太後的手,然後被亂棍打傷,朔弈救了那隻小家夥那天開始,他們之間逐漸建立起來的那種信任。
那一次之後朔弈更加堅定了小狐狸並非一隻普通的狐狸,而是身上附有靈力的來自鵠園的神獸。
每一次它氣息微弱,好像傷了元氣的時候,隻要帶回去鵠園,吸收一下那裏的日月精華,自然就生龍活虎了,這便是鵠園的其中一個秘密,
除了天命師,便隻有身附靈力的人才能觸動鵠園裏麵的守護林,才能達到療養的效果。這隻小狐狸上一次被打得半死不活,朔弈將它帶到鵠園裏去,它瞬間奇跡般恢複了。
後來又回到了孝白歌身邊,孝白歌一直心存感激。
三人互相都看了看,咬咬牙,便往深山密林中去了。
一路的青山綠水,一路的繁花相送,一路的落葉知秋,一路漫天飛雪,一路的四時四景。
從山腳下進入深林開始,到登頂。
很神奇的是,一路非常平靜,沒有什麽洪水猛獸也沒有什麽奇形怪狀的植物。
就是這深山似乎又什麽秘密又有什麽奇特,一年四季的景色在人的腦海中交替,從春到夏到秋到冬。
在山頂,蒼穹之下,風雪肆虐的人睜不開眼睛。
月圓之夜,便是神獸歇息的日子。
三人氣喘籲籲站在山頂之上,看著眼前的峭壁,在那極其陡峭的峭壁之上,依稀搖曳著的正是那七彩的風織花,值此一株,世間再無更多。
“你們等著,我去!”朔弈說道,他要一個人先去登上那峭壁之巔。
“朔大哥,小心。”孝白歌囑咐道。一張口,卻吃進去一片雪花,涼得人倒抽一口氣。
南傾夜點點頭,沒說什麽,隻扶著孝白歌,眼睛卻放眼四周去看。
朔弈施展輕功,雙腳點了點那峭壁之上的石塊,卻站不穩,像是腳下打滑,還是說青苔太多,便迅速蠕滑下來,回到了原地。
他不死心,又欲再戰。
卻見南傾夜說道:“不必再試了,看,這裏有字。”
孝白歌和朔弈這才注意到在黑乎乎的峭壁之上,那被白雪覆蓋的字,上麵寫著: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南傾夜道:“可見,強奪是不會有結果的,隻會耗費體力。”
孝白歌道:“這裏好像突然變了天。”
遠處是風雪匯聚成的龍卷風,正在形成漩渦。
天色從漫天白色逐漸變成黑色,烏雲壓頂,非白即黑,這天就像女人的臉,說翻就翻。
“快跑!”朔弈道。
“那邊有石洞,快進去。”孝白歌拉起南傾夜的手就跑。
“不行,那龍卷風過來會將風織花卷走的。朔弈,你帶著她去躲起來。”南傾夜甩開手,將孝白歌交給了朔弈。將人往石洞那邊推。
自己則站在還在四周觀察著,如何登上這峭壁。
“你要做什麽?你回來!南傾夜!”孝白歌叫喊了一句,被朔弈拉走了,這兩個男人好像達到了某種共識,不管發生什麽事,保護好這個女人。
再一次的,孝白歌覺得自己就是個累贅,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
那龍卷風很快形成螺旋狀,往南傾夜方向飛去。
孝白歌嚇得連連尖叫。卻被朔弈死死按住嘴巴,他道:“你別叫了,時間緊急。會影響他的。”
“嗯.....”孝白歌掙紮了幾下,點點頭表示自己不吵了,待朔弈將手放下來,她張口就咬了他的手,狠狠的咬下去,一下就見血了。
“你們又私下達成了什麽協議?為什麽每次都讓我雲裏霧裏?快說!”
原來他們多年來的主仆情分已培養了十足的默契,在上山的時候已暗示過對方,取藥的時候不管誰先去取,隻能一個人去,若一個人失敗了,第二個人可以從第一個人身上吸取經驗。他們偷偷抽了樹枝的簽,南傾夜抽到短的,所以要打頭陣。
朔弈的血止不住,他用自己的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手手掌——天命師的血,有召喚神獸的力量.....
隻見朔弈的血從手掌上滴下,落在白色的雪上,雪由白變紅色,一路蜿蜒而去,孝白歌腳下的白雪都變成了紅色,孝白歌一驚,自己都嚇得跳了起來,這是什麽魔法?好像冰雪奇緣裏麵的公主,所到之處都結冰了一樣,這裏是目之所及之處都染成了紅色....
突然之間,聽到山洞外頭是什麽在地動山搖.....孝、朔二人的身子在山洞裏麵都站不穩。
轟隆隆、轟隆隆.....
南傾夜還沒察覺到多大的變化,仍舊站在那句“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的話旁邊觀察了一會子。
這峭壁上的黑字真的好像什麽東西....好像....好像一隻很大的動物的腳。這黑黑的不就像腳底麽?
而饒過去這峭壁的另一旁,還有一塊黑色的,感覺就像是....另一隻腳.....
南傾夜驚訝的發現,上麵也有字,寫的是:“萬事皆已定,浮生空白忙。”
南傾夜念了一念,那地動山搖的感覺更是明顯,將人晃得頭昏腦漲。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他腳下的白雪全然成了紅色,前麵的“峭壁”突然之間好像“活”過來了,慵懶的蠕動了一下脊梁,自那“峭壁”山上滾落許多“石塊”,滾到南傾夜腳邊,他一看,哪裏是石塊,是“死人的手”,之前上山的人都被吃掉了!
....這峭壁哪裏是峭壁,分明是.....分明是一隻怪獸.....不,神獸!
“快跑!皇上!”朔弈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孝白歌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她好像在看一場現代的4D電影,眼前的“峭壁”正在伸展自己的“手腳”,然後整個大石頭一樣的怪獸,就那樣站了起來,站在南傾夜麵前,攔著了他的去路,這便是神獸嗎?
不是說神獸月圓之夜會休眠嗎?
孝白歌看了一看朔弈的手再看看自己,好吧,是她惹的事,她要不是情急之下咬了朔弈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她不知道朔弈的血還有這種功能啊!
隻見那神獸完全蘇醒了,張開大口打了一個哈欠,哈秋了一下,就將那個龍卷風吹走了,不費吹灰之力。解除了山頂的風雪之災。
但是這個龍卷風被吹到哪裏去了呢?吹到了山下?難怪這逐風崖下不住人家,也沒有客棧,僅有的一家客棧還叫做末日客棧,這裏時不時就要接收來自山頂的龍卷風的問候,哪裏能安生度日!
伴隨著這個哈秋,南傾夜的身子也被打出去丈許遠,整個人被掀翻然後摔跌在地下。他手按著胸口,劇烈的起伏。傷的不輕。
那神獸張開眼睛,看著南傾夜,南傾夜在他眼中就是小如螻蟻的存在,它伸腳就要去踩扁南傾夜。
孝白歌衝了出去伸開雙手攔著,大叫道:“不要,不要傷害他!”
就那樣弱小的身軀,擋在南傾夜麵前。
南傾夜的心一顫。
這姿勢就像老鷹捉小雞的遊戲裏麵,母雞永遠張開雙翅保護自己的小雞,那種你可以殺了我,宰了我,但是不要傷害他!這種眼神,讓神獸停止了動作。
朔弈不知在山洞裏麵做什麽,反正過了挺久的,才隨之而出,雙手在胸前比成道士念經的樣子,不知嘴巴裏念了什麽詞。
“XXXXXXXXXXXXXXXX?”(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我勒個去,神獸居然說話了。雖然孝白歌和南傾夜聽不懂,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聲色是一把蒼老的男聲。
這神獸應該年齡很大很大了。活了幾百年?幾億年?
活生生就像電影的後期配音。可是這真的就是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的事。
“XXXXXXXXXXXXXXXXXXX。”(我們想要風織花。)
朔弈也不知道在說什麽話,反正隻有他和神獸可以溝通的一種不知道是什麽語言的語言。
那神獸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的那朵小花,特別像是哆啦A夢頭上的竹蜻蜓那樣的玩意兒,道:“XXXXXXXXXXXXXXXXXXXXXX。”(我已在這裏等了千年。帶了我要的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