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的狠,有時候,是出人意表的。
那信分明是快馬加鞭讓人送給皇上的,探子回來說也是親自交給皇上貼身暗衛的,他怎麽可能沒收到?南傾耀想不通。
第一次,他發現也許他不還不夠了解他的五哥。
一聲“丞相求見。”從門外傳來,將大家的思緒聚焦起來,因為隨之而來的還有太後。
太後,不是被軟禁了麽?她也來了?
“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長孫少南請安道。
南傾夜還沒說話,他便一把鼻涕一把淚道:“皇上,你安然無恙的回來了就好!就好啊!到底定北侯把你弄到哪裏去了?啊?急死一幹老臣了。”
老臣?誰還不是老臣了,定北侯不是老臣麽?
太後也冠冕堂皇的走進來,坐在皇帝下首位,道:“哀家就怕皇上有什麽三長兩短,這才與丞相商量著,上山下海把定北侯府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你找出來。”
南傾夜麵上是無表情的,就是像極了就事論事的道:“那朕現在完好無缺,這定北侯府卻分崩離析,你們以為要怎麽辦才好?”
長孫少南道:“這麽說來,皇上的確不在定北侯府嗎?說去小主半個月,到底是去了哪兒?”
老狐狸,想套他的話,還想轉移話題。
南傾夜冷哼一聲:“定北侯家世代忠良,如今遭此幾乎滅頂之災,滅門之禍,朕隻想知道你,還有你,你們打算怎麽給天下一個交代,給朕一個交代?”
第一個你,當然指的是長孫少南,第二個你他是對著太後問的。
“原來應該說關心則亂,現在隻能說是無心之失。”太後推得一幹二淨。隻是十張巧嘴也抵不過一個真相,擺在眼前。
“無心之失?所以有黑衣人知道朕的行蹤,置朕於死地。無心之失?所以定北侯府飛來橫禍?無心之失?所以朕失了孩兒?無心之失?所以珍貴人傷了身子?無心之失?很好,那麽你們是無心之失,朕便是有意而為了。”
什麽?那賤人的孩子沒了?這豈不是正合她意?
太後臉色微變,道:“哀家是你的母後,丞相是你的舅舅,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難道我們會害你嗎?定北侯私藏皇上,不交出來,哀家以為皇上你早遭遇非命,哪裏顧得上那麽多?難道你就不能體諒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愛?”
這波親情牌打得真爛!
然而後宮之中,婦人之仁的人太多,太後倚老賣老,以為天衣無縫,無論這一次是鑽了空子想挫挫南傾夜的銳氣,還是故意卸掉他的左膀右臂,但是這一次他以為她會忍氣吞聲,那就大錯特錯了。
南傾夜一個厭惡的眼神望向太後,隨後道:“來人,將長孫少南拿下。”
禦前侍衛聽令,進來兩人,左右一人一邊抓住長孫少南的手臂,使得他動彈不得,跪在地下。
“你難道想動你舅舅?”太後救弟心切。若沒了長孫少南她也等於失去左膀右臂了,這滋味她應該也嚐嚐。
“朕是想大義滅親,但是太後說的話擲地有聲,加之丞相自小對朕疼愛有加,朕不舍得動他,隻是,定北侯受辱,定北侯府上下百餘口人蒙受不白之冤,那麽朕為了堵住這悠悠之口,唯有做點事,才行,是不是?”
太後聽到這裏心就定了下來,他果然不敢動長孫少南。
“來人啊,將丞相押入大理寺,定北侯受了什麽嚴刑拷打就兩倍還給丞相大人。這叫感同身受。”
“萬萬使不得皇上,求皇上法外開恩啊。”是皇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皇後,來的真及時,隻是啊,不自量力的求情從來沒任何作用。
“定北侯受辱之後朕可沒聽到珍貴人來求朕主持公道?皇後這樣未免不可愛。來人啊,將皇後送回鳳鸞宮。”
鳳鸞宮,那個讓長孫洺儀成為笑話的宮殿,那個隻換了匾額的宮殿,那個恥辱的地方,她一點也不想呆在裏麵,可是有什麽辦法!
長孫洺儀被人不過像趕鴨子一下趕了下去。
一幫太監在一旁見了也是唏噓,皇後啊,終究是入不得皇上的眼的。
“還有,丞相濫用兵權,為非作歹,草菅人命,罔顧朕之皇命,朕決定收回丞相的兵權。他管轄下的羽林軍,即日起並入朕管轄的天龍軍,即可執行,不得有誤。”
東方縱道:“是!”
十二萬羽林軍,收入麾下,這才是此次的目的。
“你說什麽?皇上,臣手上的兵權是先皇在位時就允諾下的,你....”怎麽能忤逆先皇的意思?後麵這句他愣是沒說出來。
隻不過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怎麽會不懂。
當初他手上這十二萬兵力也是用非常手段,要挾先皇才得到的,沒成想這一朝不慎,就被這乳臭未幹的小子拿了回去!
長孫少南很是不服氣,道:“皇上,你想好了嗎?想好了要這樣做了嗎?”
“朕想的非常清楚!”南傾夜的眼神充滿了殺戾。
今天便是決一勝負的時候麽?
長孫少南畢竟是學武出身的,聽到這句之後也不再藏著掖著了,一運功,將困住他雙肩的兩人震開。麵上的表情也一瞬間的沉了下去。
“保護皇上!”朔弈大喝一聲,幾名禦前侍衛,拔劍擋在南傾夜麵前。
“你要做什麽?”太後提醒長孫少南,道:“稍安勿躁。”
長孫少南突然抓起桌上杯子怒摔在地,摔杯為號,守在殿外的羽林軍便會聞訊而來,包圍皇宮,這就是造反。
但是杯是碎了,哐當一聲,擲地震人,門外卻沒有動靜。一切靜悄悄的。
“丞相火氣太大,怎麽?羽林軍怎麽沒有圍攻皇城?朕不是說過了,羽林軍要並入朕的天龍軍之下了,既然如此,他們哪裏還能聽你的命令。”
勝券在握,丞相不過是垂死掙紮。
突然禦書房四扇大門全部打開,外頭的事看得清清楚楚,羽林軍被天龍軍製服了,全部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帶頭的一名羽林軍頭目,進來稟報道:“啟稟皇上,全部拿下,不損一兵一卒。”
“很好。薛林,救駕有功,榮升參軍長一職。”南傾夜宣布道。
“謝皇上。”那叫薛林的謝恩退下。
這是困獸之鬥,而大獲全勝的隻能是其中一人,那便是南傾夜!
“叛徒!叛徒!”長孫少南斥道。
“薛林,從軍十年,入羽林軍九年,你怎麽沒搞清楚,第一年他在哪兒參的軍?”南傾夜分析道。
“怎麽會?”長孫少南喃喃一聲,踉蹌後退,根本不信。
“怎麽不會,他是天龍軍人出身,軍令如山,臥底身份可從未暴露過。隻為了幫朕收集羽林軍謀反的證據,如今啊羽林軍早就有一半歸降於朕麾下,你們平時管理不善,處事不公,他們早已怨聲載道,你卻想著私下克扣他們軍餉,用以私擴軍隊,招兵買馬,想與朕抗衡?丞相老了,難免思慮不周。”
原來,他已經是被這雛兒折去雙翼的老鳥了?長孫少南不服。
哈哈大笑幾近癲狂道:“哈哈……我要是一炷香的時間沒出去,守在宮外的羽林軍便會殺進皇宮,為我鋪開一條生路,到時候便是血流成河之境地。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太後已是臉色變了,道:“你瘋了嗎?”
太後是急於為自己開脫呢,還是為了她弟弟保命而刻意提醒呢,不得而知。隻是那句句咒罵,好像,有點意思。
果然不出所料,自外傳來一聲聲起此彼伏的喊打喊殺的聲音,剩餘的效忠長孫少南的羽林軍不顧性命之危,殺入皇城。
轟隆隆的一陣陣的浪潮,將宮女太監們嚇得四處亂竄,今日難道是皇宮的末日?
猶如烏雲蓋頂,遮天蔽日。
卻突然天光一炸,投入一片亮光。
說時遲那時快,在最外圍毫無預兆的又殺進一波人,將羽林軍一一消滅,那是……誰?
帶頭的男子揮劍禦馬而來,白色披風在風裏翻飛,生得俊郎非常,眉目清秀,麵若刀裁,鬢發如墨,卻有一撮白發垂在臉頰旁邊,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大將軍——衛茫。
他回來了,皇帝和錢深的好哥們。
此次戰役一打便是好幾個月,本來兩個月前便結束戰役,期間又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導致昨日才歸,今日護駕時機安排的也是正正好。
“皇上,臣救駕來遲。”衛茫下馬。
“快起來吧!”南傾夜道。
長孫少南見氣數似乎已盡,有些懊喪,一失足成千古恨,這籌劃已久的事情,怎麽瞬間就被他瓦解了!
這招請君入甕,果然老道。
如今想來,皇帝此次出宮,本就是一個陷阱。
莫名的卻是突然胸口一熱,在眾人的驚恐眼神之中,隻見太後手握上方降龍劍,不偏不倚刺中長孫少南的左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