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這招大義滅親,可謂是高招!
親手手刃自己的親弟弟,這棄車保帥,總是讓人刮目相看的。但是要以此擺脫關係,這一幹二淨是那麽容易撇的嗎?
“你這個畜生,不仁不義之小人,當年先皇是怎麽交代你的?你是兩朝重臣,是先皇的心腹,這江山打下來有一半是你的功勞,今日你居功自傲,竟猖狂到這種地步,哀家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長孫少南嘴邊的血滋的一聲,往下流,順延著嘴邊滴下來。
“姐姐....你....”
“哀家不是你姐姐,從今日起,哀家與你恩斷義絕。”長孫馥手中的劍又使了力,往他胸口更深處刺進去。
然後再拔出來,劍鋒是白色的進去紅色的出來,這血啊,總是決裂最好的見證,可有時也是演戲的最好道具。
太後將劍扔在地下,對皇帝道:“任憑皇上處置。”
這是將難題交給皇帝的意思。
長孫少南當然知道,這行為的用意,他的女兒是皇後,他是姐姐是太後,他是皇帝的老丈人,皇帝會砍了他嗎?
衛茫道:“皇上,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才是明智的。”他身上有一種男人的睿智,天生的將相之才,生得粗狂之中帶點俊秀,說話鏗鏘有力,想法也是獨樹一幟,幾乎不考慮什麽私人感情因素在裏麵。
南傾夜手一擺,道:“罷了,目的已達到,放他解甲歸田去吧。方才太後已說的非常清楚,要放他一條生路的理由。是不是?”
太後臉色微微變了,沒錯,她哪裏是罵他,她是細數長孫少南的豐功偉績啊,若曾經的開國功臣都要被斬殺,那其他為國家效命的人會怎麽想?
“還不謝過皇上不殺之恩?”太後提醒長孫少南。
長孫少南跪地,無話。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丞相府,沒收一切財產。丞相府一草一木一粥一飯全部都不許帶走。”
本來有侍衛已打算將長孫少南押下去了,不時,東方縱從門外進,到南傾夜耳邊說了一通話。南傾夜大吃也驚道:“慢著,將丞相關押到大理寺,終身監禁。”
枷鎖加身,暗無天日,度過你的餘生吧。
太後身子一軟,身邊的李春華緊緊的扶住她,這南傾夜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之前從大理寺把錢凇放出來之後,發現錢渁並沒有鎖在同一個牢房裏,南傾夜便和南傾耀等人先回來處理事務,讓東方縱派人一起去把錢渁接來,結果東方縱去了隔壁的暗室才發現錢渁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當時鞭子沾著鹽水一下一下的打在錢渁身上,那獄卒打得滿身大汗,另一個獄卒正在一遍一遍的反複烙鐵.....當東方縱將人救下的時候,發現錢渁身上幾乎沒有完整的皮膚,身上除了鞭痕就是烙鐵的痕跡,整個前胸後背都是紅烙印,幾乎看得到裏麵腫脹的肉。
更可惡的是,當禦醫診治的時候發現,錢渁的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這對於習武之人來說無非是致命的,禦醫診治的結果是,他日後走路還成問題,別說什麽提劍,上陣殺敵了。幾乎與廢人無異。
南傾夜道:“鎮將侯錢渁才是為朕不計生死打拚江山的忠誠良將,才是為楚津百姓帶來和平安定的戰神,長孫少南你竟敢謀害他至此地步,若錢渁有任何三長兩短,朕便要你血債血償,他要是手腳廢了,朕就廢了你的手腳,他要是不能走路了,朕就打斷你的腿,他要是身子哪裏不爽利了,朕就讓獄卒每日每日的鞭打你的殘軀,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長孫少南徒然一震,額間已是布了滿頭大汗。
氣數已盡嗎?長孫少南深深的看了一眼太後,伸手將自己嘴邊的血跡擦幹。
南傾夜見長孫少南已被押解下去,才匆匆趕到太醫院看錢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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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
錢渁已轉醒,體無完膚,渾身疼痛,雍晚秋正伺候他喝水,她的眼睛都哭腫了,她的夫君,為何要做這樣的犧牲?值得嗎?
南傾夜一行人到了。
衛茫上前道:“錢大哥!你受苦了!”
錢渁見衛茫回來了,很是高興,露出了笑容道:“賢弟,你回來了。蠻夷之戰辛苦。平安歸來就好。”
衛茫見他身上纏繞著的白紗,心痛萬分。想說什麽卻不知從哪兒說起。一時哽咽。他們這些上戰場打戰的人,在戰事之中什麽苦沒吃過,什麽傷沒受過,就是這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讓人防不勝防。
南傾夜道:“錢渁,你的確受苦了。”
“臣,不苦。”
錢渁還不知道自己以後可能不能走路或者不能繼續練武這件事。
“隻要皇上得償所願,按照計劃可以拿下長孫少南,臣便值得。”
還記得,那天,在定北侯府的晚上,就是雍晚秋自縊的前一個晚上,南傾夜叫了錢渁到房裏談話,除了將步花間謀害人的來龍去脈告知錢渁,其實還有一件事,便是交代關於如何引長孫少南入甕的事——
“朕,會離開一段時間,帶珍貴人去尋藥,對外是說在定北侯府小住。長孫家的探子肯定很快就會收到風,很快就會有行動。”
“皇上,您是需要臣配合這一回戲?”
“對,不反抗,不抵抗,任由長孫少南為非作歹一次,待朕回來秋後算賬,一舉拿下。”
南傾夜這話的意思就是不準他動用自己麾下的軍隊來反抗,那就是束手就擒,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長孫少南是如何猖狂的,這樣秋後算賬才有理由。
但是錢渁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南傾夜本可以提前三天回來的,但是他沒有,這也許是南傾夜的決策失誤也許是萬無一失的選擇。
“太醫,鎮將侯的傷勢務必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藥,用心的治,務必讓他恢複健康。”
南傾夜吩咐道。
“是,臣遵旨....”太醫院的太醫也是支支吾吾不敢多說什麽,想說什麽但是看到南傾夜眼神那麽鋒利,便知道除了是,說什麽都是不中聽的。
“你好好休息,朕去算賬。”南傾夜安撫完了錢渁,帶上衛茫和東方縱往壽康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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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
大門緊閉,見皇帝來了,不得不開開。
南傾夜剛進去就叫人將門又關了。
屋裏很暗,太後一個人呆坐在貴妃榻上,不見一個伺候的人,見南傾夜來了也沒說什麽。
南傾夜的聲音發著冷意:“給太後請安了。”
從什麽時候起,南傾夜不再叫自己母後了。長孫馥已不記得了。她兩鬢有些發白了。
他撿起話頭:“太後娘娘,今日朕來與你一別。”
南傾夜的話說的有些滲人了。
別?陰陽兩隔那種別還是生死不複相見的那種別?生離死別麽?
“朕知道,讓人弄殘錢渁的不是長孫少南而是你。隻可惜,你做了最錯的決定。你的一意孤行,終究是害慘了很多人。”一語道破。
長孫馥沒想到這居然都被南傾夜拆穿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長孫馥從喉腔中發出質問。
南傾夜扯了扯嘴角:“習武之人愛才,你那愚不可及弟弟就是那種莽夫,最愛惜人才,隻有善嫉的女人才小心眼到容不得一粒沙子。你放在定北侯府的眼線如今已被朕連根拔起了,你還能打什麽主意?對錢渁你也不是第一次動歪念頭,最毒婦人心,可惜,那假換真,金換銀,都沒用在錢渁身上,所以錢渁死不了,你是不是很失望啊,選了步花間這顆棋子,這棋子卻為情所困,不能為你所用。”
殺不起死渁便弄殘他,這大概隻有長孫馥這種蛇蠍心腸的人才會想到。誰叫錢渁是幫南傾夜打天下的戰神!
長孫馥嗤笑一聲:“哈哈,皇帝今天來是要給哀家講這些故事?你長大了,會給哀家講故事了。你講講看,你還知道什麽?”
南傾夜坐了下來,二人很少有機會再這樣對話了。
他繼續道:“你做了太多的事,令人發指,隻是你是一手將朕養大的人,朕不能動你,但是你今日所作所為,人神共憤,朕已不能再顧及什麽養育之恩。錢淺之死,錢深之死,錢渁之殘,定北侯血案....難道你都要朕一個故事一個故事跟你講清楚?”
“皇帝,你要殺哀家?”長孫馥的手緊握著那木椅子的把手。
南傾夜歎了口氣:“你到底想要什麽?你如今貴為太後,還有什麽是你不能擁有的?你這樣做,你難道不為晏裘想一想?”
長孫馥打斷他道:“哀家就是為我可憐的女兒著想,才要手刃錢凇一家!他們一家,沒一個好東西!先是來一個錢淺,那個賤人,搶走了你,對哀家言聽計從的好兒子,又出現了一個錢深,將哀家苦心養育了十幾年的晏裘的心也霸占了,而且他還傷害晏裘,你說他該不該死?”
“所以,你就讓人在錢深大獲全勝,回靖安的途中,派殺手埋伏殺死了他?”
長孫馥失聲道:“是,哀家不能讓他活著回來禍害晏裘,他這樣薄情寡義的人,這樣的負心人就應該死,除了死可以泄哀家心頭之恨,還有什麽方法可以彌補晏裘所受到的傷害?”
“你從來不知道,晏裘要的是錢深活著,錢深活著便是晏裘一生之渴求,你卻親手打碎了她的夢。”
“他本來就該死!錢深死有餘辜!”
緊閉的門突然一推,伴隨著一股雷雨大作之氣勢,轟隆隆的,像是要下雨了,電閃雷鳴之間,就見門口站立的不是別人,正是晏裘公主。
晏裘聽說她五哥來找她母後,氣勢洶洶的,擔心皇帝做出什麽事傷害她母後,這才不管不顧,匆匆趕來,然後在門外就聽到了太後親口說出了殺害錢深的真相。
轟隆隆......
轟隆隆......
晏裘滿麵泣痕,全身想被抽走了所有的氣流,身子抖動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長孫馥顫聲道:“哦....不是那樣的,晏裘,你聽母後說......”
晏裘搖著頭,流著淚,身子不斷的後退,直到摔跌在地上,她又爬起來道: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