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裘生無可戀一般的說出了三個字,轉身就跑。

天空烏雲蔽日,雨水傾盆而下,她的淚啊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還有心裏的疼痛,生養她的母後,她這一生最敬重的人殺害了她這一生最愛的男人,她的母後殺了孝白歌的哥哥,她還有何麵目去見孝白歌,還如何去麵對母後?

日後黃泉路上,見到了錢深,如何敢相認?

不等皇帝提醒,一旁的衛茫早就提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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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傾夜亦是心痛,晏裘是他真心疼愛的妹妹,即使她的母後不濟,但是他不忍心她受傷害。

見狀,質問太後道:“你看,你就是這麽傷害你最愛的女兒的,你這不是愛,你這是控製欲和占有欲,就像你從前想要得到父皇的愛,父皇不愛你,愛的是朕的生母,你就偏偏不讓朕的生母有活路,就像你想控製朕,朕長大了,你控製不住,你便說是錢淺將朕迷惑了,便要殺錢淺,你想控製晏裘,晏裘長大了想追尋自己的幸福,你卻怕別人把晏裘帶走,所以你拒絕了錢深多次的求娶。不然的話,錢深早在十六歲的時候就娶了晏裘,他們現在也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還會生幾個自己的孩子,你把所有人都逼瘋了,逼走了,你就滿意了?”

“你的生母,是狐狸精,是她勾引了你的父皇!她沒出現前,我與你父皇好得很!還有,錢淺那個賤人,她是天煞命,她活到20歲你的江山必然不保,哀家是為了保住你的江山才出的下策!還有今日,是你,一定是你今日引晏裘前來,偷聽我們的對話,你想要晏裘痛恨我,你想晏裘離開我,想我失去我的女兒!”

長孫馥第一次失去了太後的威儀,她的女兒啊,她最疼愛的女兒!她一手指著南傾夜,一手可勁的垂著自己的心肝,今日這些話叫她聽去了,傷了母女之情,她還會回到她身邊嗎?

怎麽可以隻讓哀家一個人痛呢,你要哀家痛,哀家便叫你十倍百倍奉還!長孫馥眼神閃過一絲決絕。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哀家愚蠢,愚不可及,所以養了一隻白眼狼,今日反咬哀家一口,但是你知道麽?你的生母是誰殺的?你以為袁飛裳是哀家殺的?所以你部署了今日這些,想置哀家與死地,哈哈,但是殺她簡直是玷汙了哀家的手,殺她的人不是哀家,是定北侯,你知道麽?哈哈哈哈。是你一心維護的定北侯啊。”

南傾夜心中一驚,長孫馥顛倒是非的能力越發強大了!斥道:“你又開始說胡話了。休想汙蔑定北侯。”

“真是可笑啊,你一直護著的錢凇一家子,他們才是你的殺母仇人,錢凇才是罪魁禍首,你卻愛上了他的女兒,而且和他們家的兒子稱兄道弟。你好好回去查一查,二十三年前,錢凇是什麽官職,他隻不過是一個禦前行走,那時候深得龍恩又怎麽樣,可惜他有把柄在哀家手裏,哀家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言聽計從,懂不懂?”

所以,定北侯當年聽了太後的命令殺了他的母親?據他所查他的母親是在生產後的那天,被太後威脅,自縊或者殺死這個繈褓中的孩兒,兩個選擇,擇一,她的母親選擇了自縊。但是她今天竟然說是定北侯當年動的手?

“東方縱,派人嚴加看守永壽宮,好吃好喝伺候著,不得怠慢。朕不允許她死。”

“是。”東方縱接了命令,隻見南傾夜甩袖而去,他要去弄個清楚明白,在沒弄清楚明白之前,她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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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

晏裘在雨中奔走,一邊哭一邊跑。頭上的釵飾掉了,頭發也亂了,衣服也濕噠噠的掛在身上,哪裏還有半點公主的樣子。

衛茫在後麵緊緊跟隨。

一直追到禦花園,她跑累了,跌坐在地下,就坐在地下大聲的哭泣,卻因雷聲大得很,沒人聽得到。她就那樣放肆的大哭。哭了好久。

衛茫這才不知從哪裏找了把傘來,遮住了她頭頂的一片雨簾,突如其來的一個保護傘讓晏裘停止了哭聲。

衛茫蹲下來,極其溫柔的注視著她,道:“公主,別哭。好久不見。”

晏裘才看清楚是衛茫,吸了吸鼻子,一頭紮進他的懷裏,捶打著他的胸膛道:“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怎麽現在才回來啊,我好害怕,我好害怕。錢深死了,錢深死了你知道不知道?是母後殺了他,是母後!嗚嗚嗚......”

衛茫就那樣任由她捶打,任由她發泄,他說:“我來遲了,來遲了,公主,別哭,阿茫送你回去。”

這個刁蠻任性的小公主啊,錢深愛了她多久,他就愛了她多久,隻是朋友妻不可欺,她愛的人是錢深,他隻能退出。

他還記得,第一次遇見她時,是十年前,他十二歲。

那時候他父親戰死沙場,他母親殉葬而亡,他一個人孤苦無依。

先皇見他骨骼驚奇,又精明懂事,對他父親也有愧疚之情,畢竟他父親是為先皇守江山,才戰死沙場,所以先皇便把衛茫留在了宮裏,與當時的皇子們一起同吃同住同習武,所以相當於是先皇將他帶大。

他自小就和錢深、南傾夜、南傾耀等人一起玩。

等到長大一些的時候,他成了南傾夜的護法,東方縱是左護法,他是右護法。感情深厚,可想而知。

他其實不想從軍,因為他父親便是從軍之後戰死沙場的,他覺得那是最叫人傷心的死法。若可以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才是最美滿的。

但是為了逃避公主,為了不讓自己對公主有什麽非分之想,也為了不每次看到錢深和公主打情罵俏的時候心裏難受,他毅然選擇參軍。

這參軍啊,是一個沒有盡頭的事情,今天去這裏打戰,明天被派去那裏打戰,今天去一個月,明天去半年,就這樣,從十五歲開始,他便過上了這種遷徙般的生活,每一次回來皇宮複命,其實就是來看一眼她,過得好不好。

這一次,他來遲了,她過得並不好。

他抱起晏裘道:“來,阿茫抱你。”

晏裘永遠隻把衛茫當親哥哥,有時候是比親哥哥還親的那種感覺,所以根本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當。就那樣任由衛茫抱著回去長熙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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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熙宮。

藍楓和翠竹看到公主淋了一身,沒嚇個好歹,倒是被衛茫這一通抱嚇到了。

連忙迎出去道:“公主,快下來。來人啊,準備幫公主沐浴。”下人們趕緊預備下了。

一番洗漱之後,晏裘恢複了一些神思。道:“你們下去吧。本公主要和衛將軍說說話。”

待人都清裏出去。

晏裘的眼淚才又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衛茫道:“你不要難過。每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自己的信念。你的追求和信念是什麽?就往你想成為的那種人去做,不要去聽不要去看別人,隻要做你自己。”

“你是說,不要去恨母後嗎?她殺了錢深,我該怎麽辦?我還能當做沒事發生一樣喊她一聲母後嗎?”

衛茫沒有說話,他想,恨一個人很容易,要原諒一個人談何容易。可是他的晏裘啊,一直做那個天真善良的晏裘多好。要是一直不變,那多好。

“恨一個人不會使你快樂。你知道嗎?何況她是你的親生母親。”

“阿茫,錢深死後,我活著的唯一信念就是為他報仇,如今這個仇我如何報?報不了這個仇,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活著到底為了什麽?”

“為了明天的陽光和春天開的花朵,為了今夜的星光和來年的醇香美酒,為了等我回來見你,為了讓我每年都帶各地的東西來送給你,為了很多事,傻丫頭。活著就好。不要像我的母親一樣,為了自私的理由而離開,徒留世間多少傷心人。錢深看不到的那些,你幫他看看,以後在別的地方遇到他還可以告訴他,是不是?”

衛茫的說法多少讓晏裘有些開心,是啊,以後見到了錢深說什麽呢?就說錢深錯過的那些年華吧。

“若我去了,我想隻有你會傷心吧。皇兄們總有自己要爭搶的東西,權利?地位?土地?女人?太多東西了,他們要的東西太多了。根本沒空管我。我的母後,竟然也卷入了權利的漩渦,不可自拔。”

“晏裘,你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是說,我很在意你這個妹妹。”

晏裘聽得有些感動,又酸了鼻子道:“這一次回來,多久走?”

“這次回來暫時不走了。這皇城要變天,我要死守整個靖安城。如今錢渁已不大好,錢深不在了,皇上身邊沒有得力的大將,我義不容辭。”

“你說什麽?錢渁大哥怎麽了.....”

衛茫深看了一眼晏裘,晏裘咬咬牙問道:“又是母後做的?母後怎會如此殘忍?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要如此!”

錢渁是錢深的大哥,錢深死了,錢渁被她母親弄成了廢人,她還有什麽麵目去見錢深啊!

晏裘掩麵哭泣。

衛茫起身走到她身邊,將人攬在懷中。

不久,外頭藍楓來報,道:“公主,公主,宣旨的公公來了。”

“宣的什麽旨?你怎麽知道的?”晏裘擦幹了眼淚問道。

“外頭人都傳開了,說是和親的旨意,南羌小國來我楚津求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