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似乎將晏裘的理智找回來了,她突然鬆開了手,步氏大口大口的呼吸,才感覺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又回來了,待看見自己身下見紅,大哭不止,幾近癲狂道:“孩子! 我的孩子!”

晏裘低頭一看步氏身下流淌下來的血,一下就被嚇到了,尖叫了一聲,隨即應聲倒地。大概是一時失去理智,這一下回到現實,這種衝擊讓她不能完全接受。

衛茫應訊而來,見流風亭中暈倒的暈倒、受傷的受傷、失血的失血,他反應迅速,立馬抱起了公主,又調了隨從將步花間抬起,讓綠腰將孝白歌也扶著,一並往太醫院去。

綠腰正傳了輦轎來,見此情形,不知如何是好,就往長信殿去通知了南傾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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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

當南傾夜一行人趕到時,見孝白歌並無大礙,他心下放心許多。

朔弈也看了一眼孝白歌,她的臉色比之前看到的更白了。眉心悄悄的一擰,任誰也沒發現。

晏裘昏迷不醒,正在房間裏麵靜養,衛茫陪著。

步花間也在另一間房躺著。身邊陪著的是雍晚秋和錢渁。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這孩子還是鎮將侯的。所以理應是他們陪著。

錢渁雖受了那麽重的傷,畢竟是練家子,身子底子好,恢複得比想象中好,自己身子不好竟然還強打精神來相陪,可見用情至深。

他坐在一張木製的輪椅上,由雍晚秋推著走,暫時代替了行動不便的雙腳。

原來孝白歌在見錢渁受傷當天,連夜畫了草圖,讓人打造了這個輪椅,也算是奇思妙想,這個發明在古代簡直就是“神器”,獲得了一致好評。

等步花間睡著了,雍晚秋和錢渁一並出來大廳詢問李太醫她的情況究竟如何。

其他人都在大廳等著。也等著聽消息。

隻聽得李太醫搖搖頭道:“孩子保不住了,這個月份.....孩子得引產。”

“什麽是引產?”孝白歌握著南傾夜的手,很揪心的問。

“就是孩子成型了,得生下來。催著生下來,但是是死胎。”錢渁心裏一緊。

在場的人一聽,心難免一震,這多麽的殘忍,卻不能不這麽做。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的身體我知道,我的孩子還好好的,你們這些騙子,你們這些人休想謀害他!”

步花間突然從裏麵出來。反駁道。狀態看起來很不好。她不是睡著了嗎?怎麽.....

“你怎麽出來了,還不躺下,去休息!你現在不宜大喜大悲,不宜行走,不宜動怒,甚至不宜大聲說話啊。”

李太醫急得幾乎上躥下跳,就從沒見過素日最文雅的李太醫這麽急過。

雍晚秋趕緊過去扶著步花間道:“姐姐,你趕緊回去躺下,來,我扶你!”

“不要你假好心!你這個賤人!”她一把就將雍晚秋撥開,害的她重心不穩,差點摔跤,幸得朔弈及時扶住。

“她怕是不大好了。神智也不是特別清醒。老臣給她一劑麻痹藥,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李太醫奏請皇帝和鎮將侯。二人都沒意見。

“你想幹什麽?你們想幹什麽?放開我!”那負責打針用藥的兩名醫官過去將她擒住,她拚命的拒絕,但是沒有用,一劑藥下去,她就失去了意識,直接被抬回去了房間。

“李太醫,到底怎麽回事?”錢渁有氣無力的問,隻覺得方才他的話另有隱情。

李太醫捋了一把胡須,歎了口氣道:“實不相瞞,尊夫人剛到這太醫院來的時候已顯示出胎象不穩,憑借我多年行醫的經驗,她這胎早就保不住的,是用了極重的藥勉強維持,但是滑胎已是大勢,任誰也無力扭轉乾坤。之前尊夫人一直不讓微臣說出來,一直求微臣保密,微臣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孝白歌一聽,終於明白為何那麽驕傲的步花間會要求她幫助她留在宮裏了,想來她是覺得宮裏太醫醫術高明,用藥各方麵也好,她是千方百計的想保胎,若隨定北侯一家子卸甲歸田,住到郊外去,求醫問藥就不方便了,但是她這胎兒早就不保了,為何不說出來?她這樣強行保胎定然也傷身啊!

孝白歌心裏五味雜陳,起初她以為她那麽在意孩子是為了固寵,現在才知道,錯了,都錯了,她是帶著對錢深的愛嫁給了錢渁,她愛的是錢深,傷害了錢渁,她懷的也是錢深的孩子,錢深死了,她現在就抱著這唯一的希望活著……

“來人,去將折枝帶來問話。”

雍晚秋吩咐了近侍,去房間裏將日夜照顧步花間起居飲食的家生丫頭帶來。

人帶到麵前,錢渁問道:“說,大夫人的胎象是怎麽回事?你一直負責照顧她,是否有所怠慢?出了這種事,你還隱瞞不報?是何居心?”

折枝跪地而泣道:“侯爺息怒,侯爺饒命!是夫人不讓奴婢說,奴婢不敢拂逆主子的意思,奴婢也是身不由己!”

錢渁歎道:“事情到了這步田地,你還據實以告?你可知道,你已鑄成大錯,現如今不單小的不保,大的也有危險啊!”

折枝一聽哭得更凶了,和盤托出道:“在懷胎5個月的時候,夫人摔了一跤,見了紅,那時候找府裏的蔣醫師看過,自那之後偶爾也有幾次流血,夫人不讓說,她說沒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她說這個孩子是她……的命,他生她就生,他死她就死。她不讓人說……說要是說出去就會驚動胎神,孩子就會被帶走的……”

李太醫聽完,搖了搖頭道:“哎,你們呀!簡直荒唐!簡直胡鬧!若及時說出來,對症下藥,也許還有轉機,如今,已不可能了。待她醒來後,讓她吃飽喝足,修養一日,精神好些,便行催產引產之術,否則,那胎兒在肚子裏多一天,她便多一日性命之危。”

折枝聽完已是魂不守舍,她那命苦的主子啊!如何是好!

南傾夜見狀安慰錢渁道:“那便聽李太醫的吧,”你若信得過朕和珍貴人,這事我們來處理,你身子還沒好,你去休息,晚秋,好好照顧侯爺。”

錢渁實在也是強打起精神來的,聽到他這麽說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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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轉醒之時已回到了長熙宮。睜開眼睛看到的是衛茫和孝白歌,還有伺候的奴婢。

晏裘啞然道:“她人呢?孩子還好嗎?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想起那些鮮紅的血,還心有餘悸。

“不是你的錯。她本來就有滑胎之象,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不要自責。”孝白歌安慰道。她給她遞了杯水,衛茫扶起她的身子,翠竹往她身後墊了靠枕,她接過水,一邊喝,眼淚卻一邊掉,道:“我現在才知道,錢深為什麽不要我,原來他真的有別人。”

衛茫一聽,好像明白了什麽,卻道:“錢深對你怎麽樣,你自己不清楚,外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孝白歌心裏難受,她不知道該安慰什麽,她自己也很混亂,身上也疼,她道:“太多的巧合,太多的秘密,恨不能讓錢深自己來解釋一下!晏裘你相信你愛的人嗎?相信自己嗎?他不會讓我們失望,也從沒讓我們失望過。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們明天再來麵對吧。讓我在你這長熙宮好好睡上一覺。”

這一睡,差點就陰陽兩隔。

半夜,長熙宮走水,火光衝天,濃煙滾滾,那火照得整個宮殿亮如白晝。

衛茫是第一個衝進火場救人的,在緊要關頭不顧人身安全,讓他奮不顧身的隻有晏裘,晏裘被抱出來時,由於吸入太多濃煙,已經昏迷。

趕過來的南傾夜等人見她沒什麽事,放心多了,由於跑的夠快,經過清點,長熙宮上下沒有死亡人數,隻是宮殿燒得厲害,數十名宮人一直不斷的運水過來,火勢也撲不滅,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快,抓住她!”忽而有個人影從在殿外樹叢旁邊鬼鬼祟祟的偷看,衛茫大喝一句。

幾個宮人便過去抓人,不料那人從草叢中跑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那有些失常的步花間。

她跑的極快,跑到了長熙宮正門口,轉身就要向火光中走去....

“步夫人,你快回來!”衛茫喊了一聲。

她這是要自尋死路嗎?

步花間頓了一頓道:“是你....”她指了指衛茫懷裏的晏裘道:“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兒,是你,所以你得陪葬!你得陪葬!”

這火是步花間放的,她已不清醒,把那孩子的死算在了晏裘頭上,又聽說要引產之事,她怎麽都不能接受自己不能護這孩子周全的事實。

所以她做出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選擇。

既然不能好好在人間暢遊,那便一家去地府相聚吧。

在場的人已是錯愣.....

“花間!你幹什麽?快回來!”是錢渁的聲音,雍晚秋正推著他剛趕到,他喊住了她。

步花間的身子將轉未轉,看了一眼錢渁,她沒有流淚,她很決絕,她笑了,笑得甚是明豔,道:“終究是我負了你。但願你我來生不相見,才可不相欠。”

說罷,轉身頭也不回的往火海中走去.....

“花間.....”

“姐姐......”

“步夫人.....”

許多的聲音在挽留,但是留不住了,她的心早就隨著那人去了。留在這世間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孩兒,我的孩兒,娘親陪著你,陪著你。

這一路,那麽難走,你陪娘親走了一段,你現在要走了,娘親怎麽舍得你一個人走。

自古多情空餘恨, 此恨綿綿無絕期。

步花語,我的姐姐,那邊冷嗎?你怨我嗎?

你曾經對我那麽好,你是整個步府除了我娘,對我最好的人,我卻算計了你,我卻奪了你的命,搶了你的位置,霸了你的夫君。

姐姐,我可能真的錯了。

所以上天要懲罰我,你得不到得我也終究不長久。

錢深,是我使了計,從冷宮回來的那天晚上你是喝了很多的酒,但是使你喝醉做錯事,使你對不起你大哥的不是那酒,而是我在酒裏下的迷魂香。

錢深,我錯了嗎?愛一個人錯了嗎?愛你錯了嗎?

到底這個世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我,步氏不懂。

就讓那烈火熊熊,燃燒我的罪惡,讓我萬劫不複也好,讓我永不超生也罷,我隻願帶著我的孩兒,遠行,再也不回來這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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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將人與宮殿,盡數燒毀。

“珍貴人呢?”衛茫眉宇輕抬,突然想起孝白歌說在長熙宮睡一覺的事,怎麽這會子沒見到她人?

“什麽?白歌在長熙宮?”南傾夜急道。

藍楓道:“對,還是住她原來那個房間。東麵那間。”

幾乎是沒有思考的,南傾夜拉住從他身邊匆匆跑過的一個宮女,他迅速將外袍脫下泡在那宮女的木桶裏,泡濕了,披在自己身上,作勢就要衝進去火場。

“皇上!你幹什麽?不可以!”朔弈和東方縱同時阻止道。

南傾夜頭也不回,似作未聞,拔腿就衝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