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家講究的是觀照自我,是身在現實社會而超然於現實社會。讓心靈找回本該屬於它的歸宿。

在《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開篇就談到如何找回自我,“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意思是說,觀自在菩薩修習般若功夫,功行已達深久而純熟的地步,其大智如同明鏡,無一物不盡顯其中;其智光猶如太陽,無一物不能盡照。由於相空,從而除去了一切妄念;由於除去了妄念,從而不生煩惱,不起業惑,因而得以度脫一切災難與苦厄。

觀自在菩薩即觀世音菩薩。觀自在的“觀”字很重要,修心關鍵在一“觀”字。此觀並非眼觀,而是回光返照,觀我非空非有、寂寂無念、了了常知的本來覺性,這是修心的要訣。

照即般若觀照,見即親自證知。菩薩依實相般若之體,起甚深觀照般若之用時,證知五蘊身心等一切諸相,無不是運動變化,幻生幻滅,其性本空。實相之體,猶如鏡體;五蘊諸法,比喻塵垢;般若妙智,正像鏡光;觀照功夫,則如磨鏡,鏡體本具光明,雖為塵垢所障蔽,光明不失,若用功磨擦,自然垢盡明生。

這裏的“照見”如渡船,“五蘊”如大海,“皆空”如彼岸。即依此般若渡船,渡過生死苦海,到達涅槃彼岸。正如《金剛經》中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見諸相非相即照見五蘊皆空。如果照見五蘊皆空,那麽自性大光明寶藏,便全部顯現了。

苦厄即身心痛苦不安。般若不開,苦厄未除,不能叫度。苦厄歸根屬於心,度心隻有依靠深般若(功行已達深久而純熟的地步)。照見五蘊本空,心便得解脫自在。老百姓不明白苦厄的根源,不知五蘊的實質,更不知慧照的妙用,所以長劫沉淪於煩惱此岸。若能照見事事物物一切諸法,自性本空,就能破除我、法二種執著,不被見思、塵沙、無明種種粗細煩惱所纏縛,從而解脫一切苦厄。

然而,在這個日益繁雜的社會中,如何才能看到內心的自我,不被外物所役使呢?我們先來看一個故事。

故事說的是在一個老街上有一鐵匠鋪,鋪裏住著一位老鐵匠。由於沒人再需要他打製的鐵器,現在他以賣栓狗的鏈子為生。

他的經營方式非常古老,人坐在門內,貨物擺在門外,不吆喝,不還價,晚上也不收攤。無論什麽時候從這兒經過,人們都會看到他在竹椅上躺著,微閉著眼,手裏是一隻半導體,旁邊有一把紫砂壺。

他的生意也沒有好壞之說。每天的收入正夠他喝茶和吃飯。他老了,已不再需要多餘的東西,因此他非常滿足。

一天,一個古董商人從老街上經過,偶然間看到老鐵匠身旁的那把紫砂壺,因為那把壺古樸雅致,紫黑如墨,有清代製壺名家戴振公的風格。他走過去,順手端起那把壺。

壺嘴內有一記印章,果然是戴振公的。商人驚喜不已,因為戴振公在世界上有捏泥成金的美名,據說他的作品現在僅存三件:一件在美國紐約州立博物館;一件在台灣故宮博物院;還有一件在泰國某位華僑手裏,是他1995年在倫敦拍賣市場上,以60萬美元的拍賣價買下的。

古董商端著那把壺,想以15萬元的價格買下它。當他說出這個數字時,老鐵匠先是一驚後又拒絕了,因為這把壺是他爺爺留下的,他們祖孫三代打鐵時都喝這把壺裏的水。

雖沒賣壺,但古董商來的那天,老鐵匠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這把壺他用了近60年,並且一直以為是把普普通通的壺,現在竟有人要以15萬元的價錢買下它,他有點想不通。

過去他躺在椅子上喝水,都是閉著眼睛把壺放在小桌上,現在他總要坐起來再看一眼。這,讓他非常不舒服。特別讓他不能容忍的是,當人們知道他有一把價值連城的茶壺後,總是擁破門,有的問還有沒有其他的寶貝,有的甚至開始向他借錢,更有甚者,晚上也推他的門。他的生活被徹底打亂了,他不知該怎樣處置這把壺。

當那位商人帶著30萬現金,第二次登門的時候,老鐵匠再也坐不住了。他招來左右鄰居,拿起一把錘頭,當眾把那把紫砂壺砸了個粉碎。

老鐵匠的內心隨著茶壺的升值而波動不平起來了,生活中原本的寧靜與安詳被打破了。很顯然,這突如其來的“好運”並沒有給老人帶來快樂,相反老人的內心卻承受著煎熬。

在沉思之後,老人最終悟得了“虛空”的禪機。也是在老人舉起錘頭的那一刹那,他找回了原本屬於自己的那份安詳與寧靜。

如果一個人執著於世間的金錢名利,以及種種事相,他的這種執著就是“著有”——執著於有。相反,如果一個人執著於出世間的清淨,他的這種執著就是“著空”——執著於空。在大乘佛教看來,“著有”與“著空”,都屬於著相,都屬於障礙,都不符合生生不息的大智慧。

打破一切執著,證悟到自己的“本來麵目”,這才是真正的不執著。這時,我們就會發現,我們的本來麵目,本來就是清淨無染的。我們的本來麵目,本來就是靈動活潑。就像六祖慧能所說的那樣:“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意思是說,我們的自性,是沒有汙染的,即使有人想汙染它,那也是汙染不上的。我們的自性,是生生不息的,即使有人想停滯它,那也是徒勞用功的。隻要我們領悟了我們的自性,契合了我們的自性,那麽,我們的人生,就是合乎大道的人生,就是智慧解脫的人生。

趙州禪師曾經作過一首名為《魚鼓頌》的詩偈,其偈中就暗藏了對虛空的認識:

四大由來造化功,有聲全貴裏頭空。

莫嫌不與凡夫說,隻為宮商調不同。

這首《魚鼓頌》是趙州禪師在回答眾人提問後的即興之作。偈中的“魚鼓”是魚形木鼓,寺院用以擊之以誦經的法器。

他的這首偈可以這樣理解:一切事物都是由地、水、火、風“四大”物質和合而成,“魚鼓”自然也不例外。隻不過大自然對它情有獨鍾,“造化”更為精巧工致而已。“魚鼓”有聲,妙在內無。這個道理凡夫俗子是不明白的,因為他們觀察事物和認識人生的方法與禪者有所差異,猶如音律中的宮商不盡相同一般。

趙州師借此偈喻指參禪悟道也應與魚鼓一樣,全然在“空”字之中:心中空明,禪境頓生。

唐代太守李翱聽說藥山禪師的大名,就想見一見他的廬山真麵目。李翱四處尋訪,跋山涉水,終於在一棵鬆樹下見到了藥山禪師。

李翱恭恭敬敬地提出自己的問題,沒想到藥山禪師眼睛沒有離開手中的經卷,對他總是不理不睬。

一向位高權重的李翱怎麽能夠忍受這種怠慢,於是打算拂袖而去:“見麵不如聞名。”

這時藥山禪師不緊不慢地開口了:“為什麽你相信別人的傳說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李翱悚然回頭,拜問:“請問什麽是最根本的道理?”

藥山禪師指一指天,再指一指地,然後問李翱:“明白了嗎?”

李翱老實回答:“不明白。”

藥山提示他:“雲在青天水在瓶。”

李翱如今才明白,激動之下寫道:“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鬆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話,雲在青天水在瓶!”

藥山禪師實際上是提示李翱,隻要保持像白雲一樣自如自在的境界,何處不能自由,何處不是解脫?

如何觀照自我?如何事事解脫,事事認真做?如何遇財不喜,遇禍不悲?釋迦牟尼曾經講過的一個故事也許對你有所啟發。

釋迦牟尼在一次法會上說:“某地有個富商共討了四個老婆:第一個老婆伶俐可愛,整天作陪,寸步不離;第二個老婆是搶來的,是個大美人;第三個老婆,沉溺於生活瑣事,讓他過著安定的生活;第四個老婆工作勤奮,東奔西忙,使丈夫根本忘記了她的存在。

“有一次,商人要出遠門,為免除長途旅行的寂寞,他決定在四個老婆中選一個陪伴自己旅行。商人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四個老婆,第一個老婆說:‘你自己去吧,我才不陪你!’

“第二個老婆說:‘我是被你搶來的,本來就不心甘情願地當你的老婆,我才不去呢?’

“第三個老婆說:‘盡管我是你的老婆,可我不願受風餐露宿之苦,我最多送你到城郊!’

“第四個老婆說:‘既然我是你的老婆,無論你到哪裏我都跟著你。’

“於是商人帶著第四個老婆開始了旅行!”

最後,釋迦牟尼說:“各位,這個商人是誰呢?就是你們自己。”

在這則故事裏,第一個老婆是指肉體,死後還是要與自己分開的;第二個老婆是指財產,它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第三個老婆是指自己的妻子,活時兩個相依為命,死後還是要分道揚鑣;第四個老婆是指自性而言,人們時常忘記它的存在,但它卻永遠陪伴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