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飛馳,臨近一線關時,霍羽的體力再也支撐不住,隻能躍下房頂在路上踱步緩行,他單手扶胸,臉色蒼白,恍如一個佝僂的老人,一步一步堅持著向前走,好在沿路都是忙著出關的路人,誰也沒有過多留意他的異樣。

一線關,是建造在十萬大山外圍的一道邊防城牆,其位置是在山外二裏地的平原上,四周地勢平坦,一望無際,沒有任何建築物,雖麵對著芒芒的崇山峻嶺,但在城牆之上,仍每隔百米建有示警的烽火台,一旦有外敵入侵,烽火示警足以綿延數百裏,北齊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做出反應。

關隘下的主城門,進出關口的各式商人正在接受貨物檢查,而平民百姓在做一些簡單詢問後也能出關,不過從裝束上看,大多出關的平民都是采藥的藥農,相較於那些大宗商隊,這些人顯得十分稀少,畢竟十萬大山裏麵就是毒界,誰會無緣無故的單獨往那裏亂跑。

霍羽剛行至關口,便被一名甲士攔住詢問:

“哪裏人?”

霍羽先是一頓,隨即佝僂著頭回道:

“黑風鎮。”其實他本想說鬆山鎮,但鬆山鎮離這太近,說出來怕是容易出紕漏,而黑風鎮地處洛州,並不屬靈州管轄,想是查起也是頗為困難。

那兵士一聽黑風鎮,隨即眼眸微皺,繼續問道:

“你出關作甚?”

霍羽全身虛弱,咳嗽了兩聲道:

“采藥治病。”

“治病?你身患何疾?”

那兵士對霍羽的說辭顯然不信,有些警惕的望著眼前的少年。

霍羽呼吸急促,真想衝關硬闖,卻又感到無力為之,便用力捶向前胸,一口殷紅鮮血就咳了出來,霍羽單掌捧血朝甲士說道:

“咳血病,大夫說隻有千年靈芝才能救命,我身無分文,隻能是冒死前往深山采摘,官人若是不信,可隨我進山做個旁證。”

這甲士一見真是咳出鮮血,也就放鬆了警惕,朝霍羽擺擺手道:

“走吧,走吧,你這病怏怏的身子,唉!”

霍羽佝僂的頭假裝不停的表示感謝,這才在人流的竄動下,繼續緩步走向關外。

一線關的城樓上,守將正坐在桌前小酌,雖是滿嘴酒氣,卻還時不時的掃視著城下,當看到一席黑袍的佝僂身影時,那有些渾濁的眼睛突然頓了頓,總覺得有些怪異,可又說不出緣由,便朝著城門口喝道:

“劉二,你上來!”

話音剛落,一名甲士正屁顛屁顛的跑上城樓,見到守將立即行禮道:

“大人,喚小的何事?”

說話之人正是剛剛盤問霍羽的甲士,守將讓劉二近前,用手指了指城下的黑袍身影道:

“那是何人?因何出城?”

待劉二看清後,笑著言道:

“稟大人,那人自稱是從黑風鎮過來的,因身患咳血病,要去山中采藥治病,他那病情我查驗過,確實咳血不假,看樣子活不了幾日,故爾放他出關,任其死在山中也免汙了咱這地界。”

守將聞言沉思道:

“黑風鎮距這裏不下二百餘裏,此人如此重病何故能安全行至關口?莫非是裝病?”

劉二聞言,趕緊答道:

“大人,我可是親眼見到他咳血的,這可造不得假啊!”

“愚蠢!受傷之人也能咳血!”

劉二頓時醒悟,轉而又疑惑道:

“可是大人,他為何裝病?咋這關隘盤查並不嚴格,單人想要出關也並非什麽難事?”

守將聽完也是一愣,然而再次看到那黑衣身影時,守將突然猛的站起身,大聲說道:

“不好!此人一身黑袍,乃是中州裝束,受傷而要離城,如此行跡著實可疑,想必應是那中州的密探!”

聞言劉二也是一囉嗦,私放密探出城在北齊那可是大罪啊!還未等他回過神來,守將朝城下喝道:

“趕緊封鎖城門,捉拿城外那黑袍之人!”

言畢,守將一腳踢飛酒桌,拿起大刀就下了城樓,嚇的劉二緊隨其後不敢言語。

守將來到城門口,那守城甲士早已是持戟列隊,守將見狀也不多話,解開城下戰馬一躍而上,手持大刀率先衝出城門!

城外眾人見城內**,著實吃驚不小,眼看兵士出城便紛紛靠邊閃避,隻有霍羽聽的清楚,那守將出城所喚捉拿之人正是他!

難道被發現了?霍羽心中大驚,急切的朝心裏喊道:

“噬魂魔氣,你可有辦法?”

這是霍羽第一次主動詢問他,很快,噬魂魔氣虛弱的答道:

“我需要血氣精元恢複靈力,你,想辦法殺了他,讓我吸食,否則…。”

後麵的話他不說,霍羽也知道是什麽,隻是,以霍羽現在的狀況想殺一名實力不俗的守城將領,談何容易!況且後麵還有數十名甲士,難道逃不掉了?霍羽萬萬沒想到,鬆山鎮的千餘精兵甲士和北齊十三俊都耐他不何,卻要在這陰溝裏翻船,天意啊!

就在霍羽準備束手就擒時,急馳的馬鳴聲讓他心中一動,他似乎忘記了自己是在蠻原長大的,從小便與馬為伍,那一手禦馬之術也算是頗有小成,想到這,霍羽轉身,朝著急馳的戰馬一聲口哨打轉,驚的那戰馬噪動不安!不停的狂奔猛跳,刹那間,就把守將摔在了地上,然後直接奔向霍羽!

戰馬用那鼻子不停的嗅霍羽,狂躁的情緒近乎失控的圍著霍羽亂轉,那場景也是驚的霍羽一聲汗,他原本的口哨打轉學的就是母馬**的聲音,這是他臨時想到的,在這危機時刻,用這種方法簡直就是一種賭博,須知那守將若騎的是匹母馬,今日怕是再無回天之術。

那守將從地上爬起身,對自己的戰馬近乎發瘋般的失控有些錯愕,直到後續的甲士趕到他才回過神,看著前方不足50米的距離,守將臨危不懼,揮著大刀指揮甲士開始衝鋒。

而此時,霍羽卻還在用口哨嚐試安撫戰馬的情緒,可那近乎發狂般的躁動一旦被吊起後,生為畜牲的它們,又怎能善罷甘休!戰馬嘶吼著不停的圍著霍羽刨土亂踢,大有生吞活剝之勢,這讓想要逃命的霍羽站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甲士們追來!

突然,戰馬一聲嘶吼,動物的領地意識激發出它狂猛的戰意,隨即調轉身形對著追來的甲士衝撞而去,這讓眾甲士猝不及防,紛紛進行躲避,可那戰馬依舊瘋狂,圍著人群橫衝直撞,並不停止。這就是動物的領地意識,尤其是**期的動物,會近乎瘋狂的保護其領地,不讓任何人靠近。

那守將見狀,隻當是馬匹瘋了,朝甲士喊道:

“宰了那畜牲!”

此話一出,剛剛還四散而逃的甲士這才止住身形,聚攏在一起組成陣形,畢竟眼前的是戰馬,還是守將的戰馬,若無軍令誰敢擅殺。現在守將下令,他們自是沒有了顧忌。

那守將執刀來到陣前,看著瘋狂衝來的戰馬,一個側臥,便直接揮刀朝著它的前蹄砍去,而那列陣以待的甲士更是執戟戳向半空。

刹那間,隻見馬失前蹄,徑直撲在了那數十柄長戟上,頓時被捅成了刺蝟!

鮮血噴湧而出,那戰馬隻動彈了兩下便一命嗚呼了,還未等守將與甲士緩口氣,詭異的一幕卻讓他們驚呆了,鮮血從戰馬的體內竟然流向了空中,化為了一團紅色的血霧!

這時,霍羽眼中灰氣繚繞,看著一臉錯愕的眾人,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了一抹陰冷的殺意!

那守將倒是反應神速,眼見情況不對,率先揮著滿是血跡的大刀向霍羽砍去!可身形剛前掠不到一半,就見霍羽屈指彈出一抹灰色勁氣,守將也不慌張,立時用刀背抵擋,可奇怪的是,那灰色勁氣剛碰到刀背,就突兀的消失不見了,而且沒有產生任何的勁力!

難道是錯覺?就在守將短暫分神間,一團紅色血霧突然從天而降,將其完全籠罩,巨大的吸力與撕扯讓他無法動彈,最後被包裹成血人飄向霍羽!

眾甲士見守將被擒,這才回過神來,身為軍人的他們知道,臨陣脫逃丟失主將,縱使回到城內也是連坐的死罪,此刻,他們已顧不上恐懼,紛紛抽出長戟,拚了命的朝霍羽湧來!

這可出乎意料,霍羽不是軍人,他原本以為,擒賊先擒王,隻要拿下守將,那甲士還不是一哄而散,可是,他不知道軍中的連坐法。

麵對數十名不顧性命的甲士奮力衝殺,霍羽又怎能全部擋下,隻能撤出紅色血霧將自己籠罩,現在,他隻寄希望於血霧中微弱的血氣精元能讓噬魂魔氣恢複些靈力,至少能逃出去。

沒有血霧籠罩的守將,直接摔在了地上,隨即被蜂擁而至的甲士護住,這才保住了性命。不過那詭異的血色霧氣,讓守將頗為膽寒,他被困其中時,能清楚的察覺體內的精血外溢,像是要將他整個人抽幹!

劫後餘生,守將再也不敢莽撞,在劉二的攙扶下直接下令緩緩後退。

看著萌生退意的眾人,霍羽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在血霧的籠罩下轉身朝十萬大山行去!

守將看著遠去的黑衣少年,終是再也繃不住,顫抖著說道:

“快…跑!”

進了十萬大山,行徑不到一裏地,那血霧便如細線般被噬魂魔氣吸入了體內,而霍羽隻覺得渾身乏力,四肢猶如千斤重量難以移動,直接就摔倒在草叢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心中響起了噬魂魔氣的呼喊:

“小子,別睡了,快起來!”

霍羽緩緩睜開眼,發覺身體依舊乏力使不上勁,四肢還有些麻木,便虛弱的在心間問道:

“我、我這是怎麽了?四肢、四肢也不受控製了!”

“唉!都怪我,強行將血氣精元注入你的奇經八脈,讓你瞬間實力暴增,可是,沒想到血氣精元會因為怨念對你產生了反噬,在你實力極速暴漲時,快速的消耗你的壽命,簡單點說,你當時堪比聖宗強者的戰力,是靠燃燒生命來達到的!如今你五髒六腑已開始衰竭,我隻能強行護住你的心脈,才能保住這口氣!”

霍羽聞言猶如晴天霹靂,可因為一直在生死邊緣徘徊,此刻反而顯得冷靜,問道:

“還有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