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噬魂魔氣隻是一聲歎息,沒有接著往下說。

霍羽掙紮著讓自己坐起來,此刻天已經黑了,璀璨的星空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眨動,而月色卻不合時宜的蒙上了一層灰,霍羽用力的挪了挪胳膊,低頭將情緒隱藏在漆黑的草叢中,回想這一路過往,仿如在走鋼絲,幾乎每天都在鬼門關前徘徊,中州是他認祖歸宗的地方,可是老天卻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讓其受辱於殿前,亡命於江湖!更是淪為了人盡可知的廢材!十四歲,尚是心智未全、雙親溺愛的年齡,卻已經幾經生死,顛沛流離,世人常說這就是命,可霍羽偏偏就不認命,如同蟑螂般的苟延殘喘,這才走到了現在。

長出了一口氣,霍羽將眼中的水氣一抹而盡,又開口道:

“我、還有多久?”

“隻爭朝夕!”

噬魂魔氣的聲音言如審判,直接斷了霍羽心裏的僥幸,於是,在一聲苦笑後,霍羽才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借我點力量,趕緊動身吧!”

“去哪裏?”

“古魔洞!”

“你仍要去找古魔尊者?”

“是的,我知道這或許是無用之功,可是,我若不去就連僅有的希望都沒有了。”

噬魂魔氣沉默片刻,有些凝重的說:

“我不知道你為何對古魔尊者這般期待,但是,盡我所能,或可一試。”

霍羽聽的奇怪,但沒有接話,因為他不能告訴噬魂魔氣,他這樣做隻是在賭命,在他短暫的江湖閱曆裏,已經沒有聽過比古魔尊者更懂醫道的人,或者說,他沒有了選擇。

灰氣繚繞周身,霍羽的手腳漸漸變得輕盈,已經能活動自如了,他這才站起身,順著月光的方向,繼續往山中前行,那灰蒙的月光撒在霍羽身上,竟隱隱閃爍著幾縷黑芒。

深山的夜空裏,窸窸索索的響起夜蔦的叫聲,此起彼伏間,透著幾許寒氣。

清晨,天際露出了一抹魚肚白,倏然間又轉成了燦然金黃,徑直都化為了晨起的第一縷陽光,那雲霧繚繞的崇山峻嶺,在晨光的照射下,漸漸的變得清晰,一處綠菌素妝的山脈中,隻見一席黑袍身影疾馳而行,細細看去,正是那一夜趕路的霍羽。經過一夜的行徑,此時已過了十萬大山的外圍,距離毒界越來越近了。

剛行出山脈,噬魂魔氣有些虛弱的聲音說道:

“小子,停一停吧!我的靈力堅持不了多久,得趕緊想辦法,否則,怕是到不了古魔洞。”

霍羽剛想說話,就覺得渾身的力量瞬間被抽了出去,手腳立時重逾千斤,一個踉蹌倒向路邊,剛好被一塊岩石撐住,這才沒有摔倒在地。

回過神的霍羽,剛想說些什麽,就見兩道人影竄了出來,一胖一瘦,手持砍刀,擋在路前!

那胖子刀尖一指霍羽,喝道:

“小子,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想打此處過,留下買路財!”

聞言,霍羽才反應過來,敢情自己遇到了劫道,看來那飯館老板說的是真的,這十萬大山真有劫匪。手持砍刀的胖子見霍羽不言語,以為是膽怯了,便露出那一口黃蠻牙,撐著一臉橫肉笑道:

“小子,看你細皮嫩肉的,趕緊掏銀子,否則,爺將你曬成人皮肉幹扔進山裏喂狼!”

說話間,胖子還上下翻飛的舞了一通亂砍,大有一言不和就要動手的架勢。霍羽虛弱的臉上終是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隻是此時看上去頗顯幾分詭異。

瘦子見霍羽並不慌張,便有些惱怒的扛刀走上近前,恰巧正看到霍羽那詭異的笑意,稍微愣了愣神,等再看清霍羽的麵容時,其雙眼已經灰氣繚繞,一抹駭然頓時湧上心頭,瘦子失聲驚道:

“妖怪啊!”

剛剛喊完,瘦子就已經被灰氣纏繞的動彈不得,一旁的胖子見狀,直接是嚇尿了,扔下砍刀,‘撲通’一下就跪倒在地,立馬磕頭如搗蒜的說道:

“爺爺饒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真神,我該死…。”說著話,胖子還不停的抽自己。

灰氣繚繞的霍羽,並沒有理會胖子,而是雙掌探出用力一握,那瘦子立時胸口 暴裂,鮮血如水柱般傾向空中,化作一團血霧將霍羽籠罩,片刻,霍羽長出一口氣,一聲清脆的聲音說道:

“好舒服啊!”

那是噬魂魔氣的聲音,陰柔中充斥著殺意。片刻後,霍羽陰森的臉頰探出血霧,對著臉色煞白的胖子玩味一笑,然後單掌拍在其胸口,立時,又一道血柱被抽向空中,最終都化成血霧籠罩在霍羽身上。

半個時辰後,濃鬱的血霧漸漸變淡,霍羽的雙眸這才緩緩睜開,當看到地上的兩具屍首時,霍羽還是歎了口氣,回想當初他曾力阻噬魂魔氣殺生,為此還不惜生死相逼,可是自從踏入鬆山鎮,先是被玉修羅葛瑩所迫,現在又因苟延殘喘再起殺戮,他都分不清自己是人還是魔。

隨著一股力量被灌入霍羽體內,噬魂魔氣說道:

“不想死,就要想辦法活著,這就是生存之道。”

霍羽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看了看有些蒼白無力的手,說道:

“我還能堅持到毒界嗎?”

噬魂魔氣這次沒有遲疑,直接說道:

“放心吧,現在我的靈力得到了補充,我會竭盡全力護住你的心脈,至少,三日內不會讓你斷氣!但,三日後…。”

“我知道,盡人事聽天命。不過,嗬嗬,我絕不信命!”

說完話,霍羽便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十萬大山,綿延百裏,人深入其中,如滄海一粟,毫無波瀾,經過一天的行程,總算到了十萬大山的腹地——毒瘴澗,在這裏,霍羽偶遇到一位采藥的藥農,後者告訴他,過了毒障澗,便是毒界!也是那十萬大山真正的核心之地!

不過,這毒障澗乃是毒界所布下的毒氣屏障,當中奇毒無比,據悉,澗中光毒物種類就已過萬餘,所以,又稱為萬毒山澗!

而想跨越毒障澗就隻有一條路,那便是駝橋!說是駝橋,不如說是拱橋更形象,橋麵高聳於山澗之上,呈圓弧拱形,那橋墩處更是留有許多細孔,像是便於橋底毒氣流暢,遠遠望去,宛如跨越毒氣上的一座仙橋,因橋麵上立有一駝背的佝僂人像,故爾稱之為駝橋!橋下豎有一方石刻,撰寫廖廖數字:“俯膝過橋者生,不聽勸阻者死!”初見此言總是讓人有些惱怒,俯膝過橋幾乎等同於跪行,那可是莫大的恥辱。

那藥農還告訴霍羽,毒界素來行事狠辣,十數年間,除毒界之人,過此橋者,皆是中毒傷退,可謂是死傷無數,末了,他還勸阻霍羽,別因一時好奇害了性命,不值當。

霍羽隻是莞爾一笑並不作答,待那藥農離去。霍羽便在駝橋邊盤膝而坐,一來調息身體,集聚力量,畢竟噬魂魔氣的靈力也是有消耗。二來,是要思考如何過這駝橋。

就在霍羽苦思冥想之際,山澗外的樹林裏,竄出來十幾道人影,為首的是一個手持狼牙棒的獨眼莽漢,一身粗衣麻衫,腰間還係著半張虎皮,好不威風!身後皆是手持砍刀的婁婁兵,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婁兵指著霍羽說道:

“當家的,就是他,我親眼所見,就是那小子殺的胖猴和瘦猴!”

霍羽這才知道,原來又是山賊,看樣子是來找後帳的,不由得一聲冷笑,在看了一眼一籌莫展的駝橋後,霍羽心間頓時生出了殺意!這世道啊,何時才能實現真正的太平盛世!!

獨眼莽漢瞟了一眼霍羽,隻覺得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便撇著嘴說道:

“你是哪來的娃娃,毛都沒長齊,敢動爺的人?找死啊!”

霍羽收斂表情,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道:

“剛好,一鍋端了你們!”

獨眼莽漢聞言‘哈哈’大笑,手中狼牙棒直指霍羽道:

“黃毛小兒,也不知風大閃了舌頭!”

言罷,狼牙棒上下翻飛直砸霍羽,邊上的嘍嘍也趁勢呐喊助威,一時間,寧靜的毒瘴澗也頗顯幾分人氣。

眼見狼牙棒已臨近霍羽頭頂,獨眼莽漢心裏暗笑:“哼,果然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該你撞到爺手上,下輩子投胎記得長點心!”

隻見獨眼莽漢眼神陰冷,手中勁力更是大了幾分,看樣子,他是要一擊就碎了霍羽的頭!邊上的婁婁則是嘻笑更甚,如看螻蟻般的看向少年。

“咣當!”

狼牙棒竟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濺起泥石四濺,那棒柄彈回的力道震的獨眼莽漢手臂酸痛,隻能咬牙挺住,待他回過神來,卻早已不見了少年的身影。

獨眼莽漢心中大驚,剛想抽回狼牙棒,就見迎麵襲來一道灰色勁氣,速度之快讓他極為恐懼,隻得是棄了兵器,如驢打滾般退到婁婁們近前。

這啼笑皆非的一幕卻是讓山賊們個個噤若寒蟬,直冒冷汗!因為他們沒有一個人看清霍羽剛剛躲閃的身影,仿佛一切都宛如鬼魅般無跡可尋。未知的東西總是恐懼的,獨眼莽漢被婁婁扶起後,在看了一眼仍舊閑庭若步的霍羽後,終於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頓感無比的驚懼,他雖然莽撞卻不是無知,生死攸關之際,他果斷的喊出一個字:“跑!”

眾婁婁聞言,直接轉身就往林中逃竄,誰也顧不上誰是誰了,可剛跑了沒幾步,細如遊絲的灰色氣旋已經悄無聲息的纏上了他們!眾人惶恐間卻也掙不開束縛,隻能眼看著身上的血液被一點點抽入空中,任憑婁婁們如何哀嚎,霍羽都是仿若未聞,這時,那噬魂魔氣竟首次在空中凝出一道灰色人形,貪婪的攝取血氣,霍羽感受到不斷湧入體內的力量時,眼神也漸漸變的嗜血!

“砰!”天上突然炸起了悶雷,晴朗的天空竟突兀的劈下了一道閃電,直擊毒界上方,眺望而去,毒界上的天空雲層翻滾如沸水,瞬間衝出了一道金芒,隻刹那間就消失不見了,霍羽周身的力量在這一刻竟突然停止了,那空中的灰色人形也散成了氣霧,遁回霍羽的體內,而失去束縛的山賊見狀,猶如重獲新生,個個都顧不上身體上的虛弱,拚了命的奔向山脈深處!

霍羽亦是驚駭不已,隻能眼看著山賊逃跑,噬魂魔氣則在一陣顫栗後,有些凝重的說道:

“天有異象,必是有異物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