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當日,景如日,微風和煦,春意漸生。

顧明雷花重金包下了市區最豪華的飯店,宴請了所有跟顧家有聯係的人過來為黃娟慶生,大有一副要彌補母親過去那些年所有遺憾的架勢。

黃娟很是高興,一早她就穿上了侄媳婦送給她的高定旗袍,外麵裹著狐裘,坐著顧明雷的車去市中心的理發店做造型,趕時髦地燙了個栗色的鬈發,然後跟個洋老太似的出現在了飯店裏。

飯店裏來了不少人,顧家大大小小都在,就連顧明雷常在淞市不來焦城市的新老婆也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女方家的很多親戚。當然,也少不了他跟新妻生的女兒。

那女孩已經七歲了,若不是黃娟生日,平日裏,顧明雷是不敢帶她出現在朝朝麵前的。黃娟夫婦就算想看孫女,也隻敢偷偷去淞市看,回來還不敢在朝朝麵前提。

不過有一說一,比起孫女,黃娟自然是更喜歡從小帶大的孫子朝朝的。

顧家是個大家族,顧明雷的幾個堂弟家生的都是兒子。黃娟本就是個見識短的老婦女,她自然不願在這事上低人一等了。孫女再乖巧,最後都是要嫁出去的。孫子就算再冷漠,終究是要留在顧家的。

何況她的孫子朝朝這次不僅答應給她慶生了,還讓他爸拿了很多錢出來,把認識的人都請了,可算是給足了她麵子。

顧明雷也請了陳司南一家,不過最終來的隻有陳司南一人。

原本陳司南也不想來的,她跟顧西辭還沒結婚,就這麽走動頻繁不大好。可顧西辭聽她在電話裏說不來,直接開車到了淞市,把她拽了回來。陳司南拗不過。

陳家素來節儉,看到顧家辦個壽宴這般鋪張浪費,陳司南內心自然是不喜的。但出於禮貌,她把自己的偏見都藏在了心裏。

顧明雷的女兒叫顧霖曦,名字特意跟朝朝取得很近。

小姑娘長得很漂亮,嘴巴又甜,十分討人喜歡。

午宴開始前,一群人都聚在宴會廳裏閑聊。顧家的那些長輩表麵看似親和,但內心都藏著各自的小九九。

那一雙雙眼睛一直在小姑娘跟朝朝身上打轉,個個心裏揣摩著朝朝見到顧霖曦的反應。

原本想看出好戲,可誰知朝朝對這個妹妹的到來似乎沒有眾人想象的那麽反感。

可能是顧霖曦嘴巴太甜了,又事先被大人們提醒過,小姑娘一見到朝朝,就一個勁地纏著他,不停地叫哥哥。

“哥哥,我總算見到你了,我可想見你了。

“哥哥,我好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哥哥,你長得真好看,比照片上還要好看。

“哥哥,你吃糖嗎?我給你帶了很好吃的牛軋糖,是草莓味的哦。”

這麽可愛的妹妹,就算朝朝再不懂事,也不會對這樣的孩子甩臉色吧?

事實上,確實沒有。

朝朝非但沒有不理顧霖曦,還難得很有耐心地陪小姑娘玩。大人們在聊天,他們就坐在角落裏閑聊,雖大多時候是小姑娘一個人在說,但大家都偷偷瞥到了少年給妹妹削了個蘋果。

之前就說過,朝朝安靜的時候,像個王子,好看得很。不僅他人好看,就連他削蘋果的樣子也好看。

紅蘋果被他削完,皮都沒斷一下。他將白色的果肉用刀削下,遞了一塊給顧霖曦。

顧霖曦接過,咬在嘴裏,黑葡萄般的眼睛撲閃著,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哥哥。”

朝朝微笑地看著她,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手中的刀刃上,眼神帶著深深的疏離。手指一動,他剛要再切一塊蘋果,忽然聽到有人叫他。

“朝朝。”

指腹刺痛了下,朝朝極快地縮回了手,放下蘋果,抬頭看向了站在前方的女人。

陳司南穿著一身黑大衣,滿眼慍怒地瞪著他,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她攥著拳頭,壓低聲音對他道:“朝朝,我們談談。”

朝朝饒有趣味地細細打量了她一會兒,嘴角再度揚起抹笑容。

“談什麽?”像是枯燥的時間裏突然來了點樂子,少年將方才割到的手指放在唇邊,伸出舌頭微微舔了下傷口上的血漬,問她。

喃喃間,那張粉色的唇上沾了一絲血紅,配著他白得像雪一樣的臉,鮮豔極了。

陳司南蹙著眉頭瞪了朝朝一眼,板著臉,對他招了招手:“你跟我過來。”

朝朝聽話地起身,離開了角落裏的沙發。

其他人忙著聊天,有少數人看到朝朝跟著陳司南走了,雖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在意。

顧西辭就在旁邊看著,能出什麽事?

宴會廳裏人多嘴雜,陳司南並不想讓別人聽到她要跟朝朝談的事,直接帶著朝朝來到了拐角處的一間休息室裏麵。

朝朝的雙手習慣性地插在褲兜裏,站在原地沒動,鳳眼微眯,審視了陳司南一番,然後轉頭看向身後的顧西辭,沒吭聲。

顧西辭將他往前推了一把,笑著說:“你三嬸找你問點事,放心吧,朝朝,她不會吃了你的。”

“三嬸?”朝朝來回看了陳司南跟顧西辭一眼,低笑著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聽起來夾雜著幾分譏誚。

顧西辭以為他是跟顧家的其他人一樣,看不起家境貧寒的陳司南,所以才這副語氣,遂沒怎麽放在心上,隻是雙手在朝朝的肩上拍了兩下,將他送進了休息室。

陳司南臉色微僵地瞪了顧西辭一眼,有點責怪他在孩子麵前胡說八道。他倆都還沒結婚,瞎叫什麽三嬸。

顧西辭被她一瞪,也不生氣,嬉皮笑臉地幫他們帶上了門。

頓時休息室內就隻剩下了朝朝跟陳司南兩個人,這倆都不是主動的人,互相幹看了一會兒後,最終還是陳司南先開了口。

她快速地按捺住內心的憤怒,盡量用一種聽起來平靜的語氣說道:“朝朝,你在學校是不是戲弄了陳萱?”

朝朝猜到了,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地問他。

他略有些詫異地垂眼看著她,沒有回答。

見他不否認,陳司南心中的怒火瞬間又燃燒了起來。

這次月考,陳萱破天荒地考到了班裏三十名開外。要知道,陳萱自進入市一中後,她的成績一直沒掉出過班級前五。

陳司南對陳萱的成績一直抓得很緊。像他們這種家庭,想改變未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考個好大學。現在是高三關鍵時期,陳萱成績突然急劇下滑,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從陳老太嘴裏得知陳萱的月考排名後,陳司南立刻打電話問了陳萱。

在陳司南的追問下,陳萱哭著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陳司南說了一通。陳司南聽完,氣得當即找顧西辭說了朝朝戲弄陳萱的事,但顧西辭聽完覺得沒啥大不了的,說這不過是朝朝的惡作劇罷了。

怎麽有人會把胡亂戲弄女孩子隻當成是一場惡作劇來著?

陳司南無法認同這樣的三觀,她跟顧西辭辯駁了幾句,但顧西辭一再勸她不要去找朝朝的麻煩。

顧西辭跟她講了顧家那錯綜複雜的關係,她才明白朝朝這孩子在顧家有著如何“崇高”的地位。

顧家人都怕得罪這個祖宗,可陳司南現在還不是顧家的人,就算她日後真嫁給了顧西辭,她也不會跟其他人一樣,不問對錯地去放任朝朝做他任何想做的事。

他這一次可以一時興起抱了陳萱,那下一次呢?

陳萱是個潔身自好的女孩子,這種莫須有的緋聞傳出去,對她影響有多大?

陳司南覺得自己作為陳萱的姑姑,作為比朝朝年長的女性,有必要糾正他這樣的舉動。

“朝朝,萱萱是一個內心比較脆弱的女孩,這次月考,她考得很差。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她跟你不同,她不能出一點差錯的。所以,我不管你出於何種原因對她做了那種事,我都希望你能在老師同學麵前澄清下你們倆的關係,讓她趁早從這件事中解脫出來。”陳司南一臉嚴肅地對朝朝說道。

朝朝靜靜地聽完,忽然嗤笑一聲,眼神幽暗地盯著陳司南,反問:“她心理素質差,關我什麽事?”

“你這說的什麽話!”陳司南怔怔地瞪著他。

朝朝不再理會她,轉身拉開休息室的門,大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