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秒的沉默,讓彼此都感到了不舒服。

最後還是顧西辭先開了口,略有讓步地轉移了話題:“你什麽時候放長假?我帶你出去玩。”

“清明吧。”陳司南回道。

顧西辭沉默,清明他要回家祭祖。顧家的人對這事素來重視。

似乎感覺到了對方的為難,陳司南又多說了一句:“清明我媽他們也要回老宅,等下次吧。”

“行。”顧西辭立刻接茬,“要不端午吧,端午你們放假吧?還有‘五一’呢……”

“嗯,到時候再說。”

聽出陳司南對於兩人出去玩一事興致不高,顧西辭那頭又冷了下來,僵了片刻,他有點鬧情緒地悶聲道:“那等你有空再說吧。你早點休息,我掛了。”

手機內傳來了幾道嘟嘟聲。

陳司南望著被掛斷的手機,眉頭又一次蹙緊。

她雖跟顧西辭訂了婚,但兩人除了在老家約會過幾次,吃過幾頓飯,看了幾場電影外,並沒有過多的接觸。

出去約會時,兩個人一開始都很拘謹,她都不怎麽敢看顧西辭,更別說牽手了。

他們開始有肢體接觸還是第三次約會之後,在電影院顧西辭先牽了她的手。她緊張得心髒怦怦跳動,滿手心都是汗,臨近電影結束的時候,顧西辭親了她的臉頰。

那之後她有感覺到他們的關係升溫了許多,再次約會,顧西辭會自然地摟她的腰,牽她的手,甚至還吻過她,但再深入的接觸就沒有了。

不是陳司南不願意更進一步,由於異地,兩人真正能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陳司南戀愛經驗不足,但也不傻,她懂顧西辭的意思。他想帶她出去。

他們的婚期定在了元旦,離現在不過大半年的時間。都快要結婚的人了,有些事總歸是要嚐試的。

陳司南長長地歎了口氣,內心再度壓抑起來。

她總覺得這婚事被安排得太緊湊了。

陳司南又一次失眠了,這一次不是因為陳萱,而是因為她自己。

其間,她眼皮重得合上過幾次,但都沒睡多久。其間她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她竟然夢見了朝朝。

夢裏的朝朝跟白日裏她所見的那樣,眼神涼薄地看著她,嘴角卻噙著笑。

陳萱站在他身旁,雙手緊緊地抱著朝朝的胳膊,朝陳司南吼:“你能不能別管我!你又不是我媽!”

陳司南被吼得腦袋疼,想要發火,卻看到朝朝帶著陳萱一同背過身去,朝遠方走去。

在他們前麵是一片枯黃的蘆葦**,遠處的天際是灰色的,濃濃的霧慢慢彌漫過來,將朝朝跟陳萱一同吞了進去。

陳司南聽到了陳萱呼救的聲音,急得連忙撲過去,想要抓住兩人,但隻抓到了陳萱的手,將她帶出了濃霧,而朝朝卻消失不見了。

望著忽然而來又忽然散去的濃霧,陳司南心中突然覺得空落落的,一股莫名的愧疚侵襲了她。

如果她再跑得快一點,說不定就能抓住朝朝了。

朝朝,就連被吞沒也沒有發出一聲求救。

他難道不渴望被拯救嗎?

一股冷意襲來,陳司南瑟縮地抱住了因害怕而哭號的陳萱,從夢中醒了過來。

淩晨三點,早春的天亮得沒那麽快,外麵依舊是黑的。

陳司南坐在**,打開床頭櫃的燈,再次拿起枕邊的那本《霧都孤兒》,卻怎麽也看不進去,她的腦海中滿是夢裏朝朝那立在灰色天幕下的身影。

她伸手抓了抓,又是一場空。

陳司南主修的是哲學跟文學,在她看來,人類所做的每一個夢都是有跡可循的,它可能是人類大腦對生活的反應,也可能是一種對未來的暗示。

她想,她之所以會夢到朝朝,是因為這個少年今天帶給她的衝擊太大了,又因為她潛意識裏還在擔心他會傷害陳萱。

不過陳司南的擔心並沒有持續太久,半個月後,她從陳萱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顧霖星出國留學了。

市一中的人都在說顧霖星是因為偏科嚴重,預感自己考不上國內的大學,所以索性不參加高考,提前選了個國外大學。

家裏有錢就是好,國內學校上不了,還可以去國外鍍個金,大家都羨慕得很。

顧霖星走了,對於他的“緋聞女友”陳萱來說簡直是鬆了一大口氣。在電話裏,陳萱跟陳司南說話的語調都變得**洋溢起來。

可陳司南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朝朝出國的事,她怎麽從未聽顧西辭說起過。

晚上給顧西辭打電話,她隨口向他問起了這事。

顧西辭先是愣了一下,後回她:“是有這麽一回事,不過朝朝出國不是因為考大學的事,是小曦的腿傷得太重,留疤了,大哥在氣頭上,不顧朝朝願不願意,就要把他送出國。”

“原來是這樣,可是快高考了,他就這麽出國好嗎?我聽萱萱說,朝朝就是有點偏科,他英語特別好,努力一下,國內大學也可以爭取一下的,能在國內為何非要去國外呢?”陳司南不是很認可地說。

顧西辭道:“不是去哪兒上學的事,司南,你跟朝朝不熟,不了解他。為了他的事,我大哥沒少頭疼,他出國對所有人都好。”

陳司南也隱約從陳老太口中知道一些顧家的陳年舊事,關於那筆巨額遺產,幾乎所有焦城市的人都知道。

朝朝快成年了,就算他去國外,也不影響他繼承遺產。顧家的人既然要討好他,又為何要把他送走呢?

還是說,出國本就是朝朝的意思?

“朝朝已經走了嗎?”陳司南又問了顧西辭一句。

“還沒呢,明天才走,現在在家。明天我爸跟明雷哥一同送他去淞市的機場。”顧西辭道,忽而覺得有些奇怪,“你怎麽對朝朝這麽感興趣?”

“沒什麽,職業病,搞哲學的都喜歡研究人性。”陳司南說。

顧西辭笑:“那你研究過我嗎?”

陳司南沉默。

這半個月來他們連麵都沒有見過一次,談何研究。

顧西辭也就是隨口一說,並沒有真想聽陳司南的回答。

兩人又隨便聊了一會兒,一個電話進來,看到來電姓名,顧西辭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匆匆地跟陳司南道了別,掛了電話,回撥給了另一個人。

電話很快被接通,一道嬌俏的女音傳了過來。

“西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