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陳司南起得很早。
今天沒課,她約了過去同係博士後的學姐吃飯。
陳司南三月份剛考完博,成績就快出來了,最近內心有些焦灼。陳司南的學習生涯可謂是順風順水,一路過來,學校跟導師乃至學長們都給了她不少幫助。她剛研究生畢業就因為成績格外優秀,直接被鬆大收編了,還給了她副教授的職稱。
鬆大是國內一流學院,像陳司南這種還沒有讀到博士的,能進那兒任職,已經是十幾年沒有出現過的情況了。
任職後,為了不給學校師資力量拉後腿,陳司南考博是必需的。可這就意味著她要一邊工作一邊讀博,跟顧西辭相處的時間也就更少了。
兩人感情本就不牢靠,又加上學曆跟生活上的巨大差異,結婚後能走多遠都是未知數。
陳司南是個求穩的性格,她喜歡顧西辭,單純而理性,最近顧西辭對她態度的轉變,讓她不由得開始審視起這段感情來。
她今天之所以來找褚秋涵,是因為褚秋涵的情況跟她類似——褚秋涵也是在讀博的時候嫁給了之前的高中同學。
褚秋涵是個很成功且十分幸福的女性,她的婚姻跟事業都經營得很好。
先前,陳司南就感情問題跟褚秋涵聊過幾次,這次見麵,兩人直入主題。陳司南把她的困擾都跟褚秋涵說了一通。褚秋涵聽完,隻問了陳司南一個問題。
“那你未婚夫愛你嗎?”
陳司南沉默了。
她之前覺得顧西辭是有點喜歡她的,但愛不愛她,她真的不清楚。
什麽是愛?陳司南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她認為兩個人在一起,彼此尊重,互相體諒,懂得心疼對方都可以稱之為愛。可是,她在顧西辭身上感覺不到她對於“愛”的絲毫定義。
她覺得比起愛她,顧西辭更像是需要她。
他不討厭她,她在學識、職業上的優越性是顧西辭所欠缺的,他需要這些來填補自己心理的空缺。
見陳司南閉口不答,褚秋涵搖了搖頭:“司南,現在這社會結婚很容易,但你一定要想清楚,你嫁給一個男人圖的是什麽。不管是麵包還是愛情,你總得圖一個吧,不然,你很難在婚姻中走得長遠。我知道你不是圖錢的人,所以,你一定要確定你未婚夫足夠愛你,再結這個婚。不然,你以後會很可憐的。”
陳司南再度沉默,良久,她喉嚨微啞地問褚秋涵:“學姐,如果隻有我愛他,夠嗎?”
“你愛他什麽?”褚秋涵問。
陳司南再度哽住。
褚秋涵臉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司南,你所謂的愛,不過是個幻想。你愛的是那個在青春時代給過你溫暖的影子,並不是真實的顧西辭。你得看到一個人的醜陋,看到他不修邊幅的樣子,看到他的缺陷,看到他不曾展露給別人看的那一麵……你隻有了解真正的顧西辭,你才能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愛他。如果你看到了全部,你還可以接受,那才說明你是很愛的。可愛也是會變質的,徐誌摩也曾愛過林徽因,最後還是娶了陸小曼。愛,是靠不住的。”
“學姐,那你跟老公為何婚姻這般平穩,我看你們很幸福,是因為彼此相愛嗎?”
褚秋涵搖頭,微笑地否認道:“不是,因為我們是利益共同體,我們三觀一致,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很是了解,且學曆、家庭背景、工作都差不多,我們很像,所以即使沒有多少愛,也可以像朋友一般和平相處。”
“朋友……也可以結婚嗎?”陳司南喃喃。
“當然。”褚秋涵道,“我說過了,結婚很容易,不過我個人覺得司南你這婚得好好想想。我感覺你還沒到非結這個婚不可的地步。”
陳司南老實地點頭:“家裏催得急,我也想緩緩。”
“結婚是大事,也是件私人的事,你得按自己的想法來,想清楚了再作決定吧。”
“嗯。”陳司南應了一聲。
兩人又聊了會兒,褚秋涵起身跟陳司南告別。
陳司南送褚秋涵到了馬路邊,眼看著褚秋涵上了出租車,她才轉身朝地鐵口走去。
進了地鐵站,站在1號線前,陳司南沒有急著上地鐵。她腦子裏還在回想著與褚秋涵的對話。
也許學姐說的沒錯,她的確得把結婚的事緩一緩。
陳司南決定挑個時間跟顧西辭好好談一談,他們都還年輕,沒必要那麽急著結婚。
思索著,地鐵的門開了,後麵擠過來幾個人直接把陳司南擠上了地鐵。
陳司南無奈地握緊背包,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她想著談話的內容,一不留神已坐過了好幾站。
歎了口氣,她下了車,又得往回坐。
這麽一耽擱,都十點多了,回到學校差不多要中午了。
怕再坐過站,陳司南直接站在地鐵門囗附近,身體靠在門旁,望著窗外的景色。
不知過了多久,迎麵來了一列地鐵。那地鐵上人不多,陳司南能看到上麵稀疏的人影。
突然,一個穿著一身黑衣、頭戴黑色鴨舌帽的年輕人映入了她的眼簾。
似乎覺得那少年有點眼熟,陳司南猛地睜大眼睛,與對麵地鐵上同樣站在車門前的少年打了個照麵。
那人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慢慢抬起眼,朝她看了過來。
不過就幾秒鍾的時間,陳司南立刻認出了那張臉。
朝朝!
陳司南差點驚呼出聲,未等她再仔細看清楚那少年,對麵那列地鐵已經擦過她所在的地鐵疾馳而過,那少年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她眼前。
陳司南一路往地鐵後車廂跑去,但她哪追得上地鐵的速度。
那少年分明就是朝朝,他那張臉,就算站在人堆裏,都是最顯眼的那一個。
陳司南幾乎可以肯定朝朝也看到她了,他們對視的時候,他的臉上明顯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比起先前她見他時他那副傲慢猖狂的樣子,方才的朝朝看上去有點像驚慌的小鹿。
顧西辭說,今天是顧金虎跟顧明雷一起開車送朝朝去的機場,為何剛才她隻看到朝朝一個人,其他人呢?
這條線不是去機場的,朝朝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陳司南沒有多想,直接拿手機撥通了顧西辭的電話。
她猜可能是朝朝登機前跟他爸爸他們鬧了別扭,一個人跑了,這會兒顧明雷等人說不定還在找他。她既然看到了,總歸要通知對方一聲的。
但她沒有顧明雷的電話,就連未來公公顧金虎的也沒記,所能聯係的顧家人隻有顧西辭一個。可這關鍵時刻,顧西辭的電話竟然沒人接。
陳司南眉頭緊擰,不知怎麽的,方才見到朝朝,她的心又開始浮躁起來,莫名地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股煩躁感一直持續到她回學校。
直到晚上,顧西辭回了她電話,她的心才再度安靜下來。
顧西辭說朝朝的確在機場跟顧明雷鬧了別扭,跑掉了,不過後來又被找回來了,現在已經登機去美國了。
被找到了?
陳司南暗自鬆了口氣,還想跟顧西辭聊點什麽,顧西辭那邊卻說有事,匆匆地掛了電話。
陳司南的話全被堵在了喉嚨口。
算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跟他說吧。
陳司南歎了口氣,不承想,原來有些話一旦錯過了該說的時間,就沒有再說的必要了。而有些禍,就算你想避開,卻終究是避不開的。
命運這種事,誰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