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南的考博初試成績跟所有人預期的一樣,是毫無懸念的第一名。

她考的是自己學校的博士,初試一過,陳司南便立刻聯係了校方推薦給她的導師劉培先生。

劉培早就聽說過陳司南,對她很是欣賞,在他的指導下,陳司南的複試也很順利地通過了。

她考上博士的消息一傳到老家,最高興的莫過於陳老拐夫婦。陳司南學曆越高,她在普遍學曆不高的顧家人麵前就越顯得尊貴。

誰也不喜歡被看不起,誰沒點自尊心呢?

一收到喜訊,陳老太就興奮得問陳司南五一回不回家,她打算把親戚們都請到家裏來,做幾桌菜,給陳司南好好慶祝一下。正巧,陳萱的期中考也剛結束。

顧霖星出國後,學校裏關於陳萱跟他的緋聞很快就沒人提起了。沒了旁人的影響,陳萱的成績又提了上去,雖沒過去考得那麽好,但也成功擠進班級前五了。

雙喜臨門,陳老拐夫婦已經很久沒感到這麽快樂了,就連新年陳司南跟顧西辭訂婚,他們也沒這般高興。

訂婚的事,是由顧西辭家主導的。顧家的人一直壓在他們頭上,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比起父母,陳司南內心則很平靜。她能考上博士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沒什麽可慶祝的。

而且,她“五一”假期另有打算。

先前顧西辭約過她出去玩,被她婉拒了。這段時間她忙著考博,也沒顧得上跟他多聯係。陳司南想趁這個假期,兩人好好相處一下,不管這婚期要不要推遲,他們都需要增進下感情。

陳司南是個成年人了,不是陳萱那樣的孩子,她做事自有她的想法。陳老太對女兒素來信任,隻是稍微叮囑了幾句,就沒再堅持請客的事了。

陳司南照舊在學校裏忙活。不是上班,就是跟著她的新導師學習,搞新的研究命題。

即使再忙,她每天還是會抽出時間跟顧西辭聊天,至少通一次電話。

一直到五一前幾天,陳司南沒等顧西辭開口,主動先提了“五一”要不要一起去雲南玩。

電話那頭,顧西辭先是愣了一下,停頓了片刻,才說了一聲:“好啊,什麽時候,我來訂機票。”

他聽起來並沒有陳司南想象的那麽開心。

陳司南晃了下頭,阻止自己不要多想,繼續道:“‘五一’晚上走吧,白天人肯定很多。機票我已經訂好了,你到時候先從蘇城來淞市找我。”

顧西辭應了聲:“好。”

不知怎的,話題突然冷了下來。

陳司南覺得有些尷尬。

另一頭顧西辭不知道在想什麽。

雙方沉寂了幾秒後,陳司南感到憋悶地又說道:“如果你忙的話,我們可以再改時間。”

“沒事,不忙,就‘五一’吧。”顧西辭道,“我三十號來淞市找你。”

這次換陳司南愣住了。

三十號過來,等於他那晚要留宿淞市。

是住酒店,還是她宿舍?

陳司南不由得開始緊張起來,但她沒有問,顧西辭也默契地沒有說。

兩人又東扯西扯地聊了幾句,顧西辭那邊有電話進來,是材料商找他。

陳司南不懂工地上的事,沒多問,識相地掛了電話。

日子一天天地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四月三十號這天。

不到六點,陳司南就醒了,睜著眼躺在**,一顆心怦怦地跳得很快。

今天她不需要給學生上課,也不需要跟著導師做事,這是難得空閑的一天。

顧西辭說今天來他們學校找她,但沒說具體時間。

陳司南從早上就開始等著了,她先把宿舍收拾了下,又把**的四件套換了一套剛洗過的新的,又去外麵的花店買了束香水百合,插在餐桌上的玻璃瓶中。

陳司南的宿舍不大,但是很幹淨整潔。她之前把宿舍簡單裝修過,地板鋪的是暖色的小方磚,牆紙是淺綠色的,窗台上擺放了十多盆不同品種的多肉。

四月底的陽光溫暖又舒適,灑在窗欞下,照得多肉更為可愛。窗戶上她貼了幾張向日葵的貼花紙,看上去很溫馨俏皮。

陳司南喜歡研究嚴肅文學,可她喜歡暖色調的生活。

將宿舍收拾完,陳司南滿意地揚了揚嘴唇,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然後換了身衣服,去食堂吃了個早午飯。

吃飯的時候,她給顧西辭發了條信息。

“你出發了嗎?”

沒有回複。

也許是在開車?

陳司南沒有多想,吃完飯,她去了學校圖書館,找了本1940年版本的《飄》。

這版本是傅東華先生翻譯的,是最早的一版《飄》,現在很多人都不習慣看傅版,可陳司南卻很喜歡,她之前還為這版本專門寫過一篇研究論文。

陳司南遇到喜歡的書,很容易就會看入迷。而且她還有個毛病,她看書喜歡心裏默念書上的句子,然後背下來,這就導致她看書速度很慢。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陳司南沒有看腕上的表,反正顧西辭來了會打她電話的。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女生急急地朝她走了過來,麵色凝重地壓著聲音對她說道:“陳老師,外麵有人找你。”

陳司南認出這是上她外國文學史課的一個學生,她微微眯起眼,合上了手中的書籍,雖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那學生離開了圖書館。

圖書館外,還有幾個學生在等著她們。

見她出來,那幾個學生麵麵相覷了會兒,湊上前來,指著不遠處噴泉池邊站著的女孩道:“陳老師,就是她找的你。”

陳司南下意識地朝前看去。

似乎聽到了聲音,那女生也轉過頭來,看向了她。

是個很年輕的女孩,看上去年紀比陳司南的幾個學生還要小,她的臉長得很精致,打扮得也很洋氣。一頭栗色的波浪卷,身上穿著條白色棉布裙,外麵套著件黑色皮衣,腳上是一雙棕色短靴,身上背的包是香奈兒。

這麽漂亮的女孩,在他們學校不多見。陳司南從未見過這個女孩,不然她肯定會記得這個人。

她眼眸微眯了下,朝那女孩走了過去。

“你找我?”陳司南問。

那女生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望著陳司南道:“我叫楊慧子。你就是陳司南?”

陳司南點頭:“你是?”

楊慧子沒回她,眼神高傲地直接道:“我懷孕了,三個月了,是顧西辭的。”

轟隆一聲,像晴空突然劈下一道霹靂,重重地擊打在陳司南的頭上。她感到一陣眩暈,垂眼慢慢朝那女孩的肚子望去。

果真,那棉布裙的腰部微微隆起。

“我知道你是顧西辭的未婚妻,我也知道你們快結婚了。顧西辭讓我把孩子打掉,我不願意,所以我希望你能退出。”

咖啡廳內,楊慧子的聲音在舒緩的藍調烘托下依舊顯得十分刺耳。

像是有針在不斷地刺著她的太陽穴,陳司南感到頭痛欲裂,她抬眼望著麵前盛氣淩人的女孩,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跟他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我們已經在一起兩年多了,論時間的話,我才是先來的,要不是他媽媽反對,他怎麽可能跟我分手,跟你訂婚。你不就是學曆高嗎,西辭怎麽可能會喜歡你,他是個顏控。他之前談的女朋友,每一個都很漂亮。”

“既然分手了,你為什麽還會懷孕?”陳司南寒著臉問。

她跟顧西辭去年十月相的親,新年訂的婚,到現在也好幾個月了,可楊慧子的孩子卻隻有三個月。這隻能說明兩點,要麽楊慧子撒謊,孩子不是顧西辭的,要麽顧西辭跟她訂婚後出軌了。

陳司南心裏清楚,後者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