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南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朝朝這個孩子像團灰色的迷霧,讓她看不分明,可又像漩渦一樣吸引著她,讓她忍不住想去探究他。
“你肯定覺得我是個很壞的人吧,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討人厭的孩子,被這種家庭養出來的孩子肯定好不到哪兒去,在你這種正常人眼裏肯定覺得我就是個壞人吧。”
不等陳司南開口,朝朝率先替她回答了。
陳司南驚愕地望著他,嘴巴微張,說不出話來。
她先前確實是這麽想的。
朝朝又笑,眼神透著冰冷:“我也不知道我拿到錢後會怎麽對付那些傷害過我的人,但是陳司南……”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抬腿朝她走來,在離她不到一米遠的地方站住,彎下腰,將一張臉逼到她麵前。
這是他第二次與她貼得那麽近,這一次陳司南沒有閃躲,可能是她潛意識裏覺得他不會傷害她,畢竟他現在很需要她的幫忙。
即使臉上帶著傷,但眼前的那張臉依舊是陳司南見過的最精致的臉。
忽然,一種奇怪的想法躥入陳司南的腦中,她忍不住地想,朝朝的母親長什麽樣。
都說男孩子長得像媽媽,朝朝的媽媽一定是個很美麗的女人吧,所以生下的兒子才會這麽漂亮。
如果說顧西辭算長得好看的話,那朝朝還要比他好看數倍。
他離她很近,陳司南仿佛在看一幅畫,還是一幅迷霧背景下的油畫,畫上有雨,基調是蕭瑟的,朝朝立在雨中,臉色是蒼白的,神情是悲涼的,唯獨那雙眼,亮得像星球,但又拿夜空作了底色。
你見過小王子嗎?
你讀過《小王子》這本書嗎?
陳司南想起自己曾看過一個版本的《小王子》,那本書的封麵是硬麵設計,封麵是深藍色的夜空還有一顆孤獨的星球。小王子閉著眼坐在星球上,守著他的玫瑰花,旁邊一隻小狐狸遠遠地看著他。
那封麵上的小王子是彩色的,可給陳司南的感覺跟現在的朝朝一樣,都是孤寂的。
陳司南不喜歡灰蒙蒙的東西,就像季節,她不喜歡秋冬,她喜歡春夏。她不喜歡雨雪天,她喜歡陽光明媚、微風吹拂的日子。
所以她不喜歡朝朝是從骨子裏就決定好的,朝朝這個人表現出來的主色調是灰暗的,是她最不喜歡的灰暗。可她卻還是被這股灰暗給吸引了,她的內心莫名地湧現出一股衝動,想要伸手,將那灰暗扒開一些,看看裏麵是不是也是暗的。
說不定隻是外麵髒了,裏麵是彩色的呢?
真奇怪,陳司南從未有過這種無厘頭的想法,就當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要摸向他的臉時,一聲低笑瞬間將她從想象中拉回了現實。
“陳司南,你這次救了我,回頭我有錢了,我可以給你幾百萬,或者更多。你想要多少,我就給你多少,我這人對救命恩人一向很大方。”
陳司南是個浪漫主義人格,所以錢這個字一冒出來,瞬間就將她心中剛燃起的浪漫之火給驅散了。
她皺著眉頭伸手將朝朝往外推了些:“你身上太臭了,離我遠點。我收留你又不是為了錢,你錢還沒拿到,就在這兒大放厥詞。我要是你啊,這會兒應該擔心那些人會不會找到你,你該怎麽在不連累我的情況下躲過這一個月。反正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我發現那些人找過來,我就立刻把你丟了,你可別再來禍害我。”
“你不會的。”
“什麽不會?”陳司南氣哽,眉頭皺得更緊了。
朝朝緊緊地盯著她:“你不會把我丟了。”
陳司南愣住,她剛才隻是隨口一說,她也不知道顧明雷的人會不會找到她這兒,也不清楚要是那些人真發現朝朝躲在她這兒,來抓他,她會怎麽做,但是望著朝朝一臉殷切期盼的樣子,她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她素來心軟,之所以願意收留他,隻是看他可憐。
他之前說來找她是因為淞市就認識她一個人,要不是走投無路,他怎麽會跑來找她這麽一個不相熟的人幫忙。
那恰好她假期留在了淞市,她要是今晚不在學校,他該怎麽辦?
陳司南頭疼,看到那麽高個的人像杆子一樣杵在她這間狹小的單身宿舍中,她的心情變得很是複雜。
一個多月啊!
先不說顧明雷的人會不會找到她這兒,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與朝朝共處這麽久。
就算他倆平安共處過了這個月,等下個月朝朝順利繼承了那筆遺產,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嗎?他以後會怎麽跟顧家的人相處呢?
陳司南越想越多,最後覺得自己想再多都是瞎想。
朝朝以後和顧家人怎麽相處跟她有什麽關係,等她爸複查結果一出來,情況跟上次一樣好的話,她就要去顧家退婚了,她可不想再跟這些人有什麽牽扯。
一點都不想。
“有熱水嗎?我想洗澡。”雙方沉寂了會兒,朝朝表情別扭地問陳司南,耳朵隱隱有些紅。
陳司南這才反應過來,他身上還穿著那身滿是髒汙的運動套裝。
別說朝朝這個小少爺受不了這身髒衣服,連她都快受不了他身上的味道了。她的宿舍本就小,剛才為了談事她把門窗都關了,這會兒味道彌散在空氣中,很是難聞。
陳司南起身去開窗,伸手指向玄關處緊閉的小門:“衛生間在這裏麵,熱水有,是電燒的,你把水龍頭往左放一會兒,水就熱了。你洗的時候自己注意下,別碰到傷口,不然感染發炎了,就算你不願意,我也要送你去醫院的。”
朝朝沉悶地“嗯”了一聲,身體卻未動。
陳司南迷惑:“你不是要洗澡嗎?”
朝朝眉頭緊擰在一起,靜默了幾秒後,他再度開口,耳根子更紅了:“沒換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鐵定是不能再穿了,總不能讓他洗完後光著出來吧。
陳司南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頭更疼了,她已經開始後悔答應幫他了。
現在都快半夜十二點了,商場早就關門了,就算她敢一個人跑出去給他買新衣服,也沒地兒給她買了。她今天剛給陳萱買了套運動裝,可是陳萱瘦小,穿的是最小碼,他肯定是穿不下的。
快速地斟酌了會兒,陳司南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裏麵拿了一條夏天穿的長款睡裙出來,扔給了少年。
朝朝一把接住,打開看到是一條裙子後,整張臉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就連看她的眼神都變冷了。
“我不穿裙子。”他憋悶道,滿臉不悅地看著陳司南,“我三叔的衣服呢?你這兒總有一兩套吧。”
他不提顧西辭還好,一提,陳司南內心的那股反胃感又來了,她當即瞪了他一眼,也板起了麵孔:“沒有,就這睡裙了,你愛穿不穿。”
聞言,朝朝探尋地看了陳司南一會兒,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看來你都知道了,比我想象的早一點,我猜猜,是我三叔告訴你的,還是那個女孩找你了?”
“你早就知道顧西辭出軌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們是不是都知道這事,都瞞著我不說?”見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陳司南頓時來氣地問道。
她原本不想扯這事的,但誰讓他先提了。
別看陳司南這人平時溫溫軟軟的,該較真的時候她決不會認輸。
她就搞不懂了,這顧家的人一個個都是怎麽回事,做事都沒底線的嗎?所有人都知道顧西辭在外麵有女人,卻還能笑著祝福她跟顧西辭,嘴裏說等著喝他們的喜酒,其實是想等著看他們的笑話吧。
有病。
陳司南突然有點想把朝朝趕出去了,她不想幫他了。
隨便他們了,自生自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