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那些綁匪追了你一路,你應該看到他們的樣子了吧?我想他們不抓你回去是不會罷休的,我們還是報警吧,等警察來了,你去警局作個筆錄,提供下綁匪的畫像……”
陳司南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不想報警。”朝朝幹脆地拒絕。
“為什麽?”陳司南驚詫地問。
“不為什麽,就是不想。”朝朝固執地說,好像這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報警,要是追你的人發現你在這兒,又來綁你怎麽辦?你不擔心自己就算了,別拖累我行嗎?”陳司南眉頭皺起,擔憂地說。
“放心,沒有人知道我來找你了。我特意帶著那些人繞了兩站地鐵,甩了他們後才來你這兒的,所以你很安全。再說,就算他們發現了,也不會綁你的,你又不值錢。”朝朝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對著陳司南微笑道。
陳司南成功地被他氣到:“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大家都是自己人,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你說是吧,未來三嬸?”朝朝毫不客氣地說道,嘴角噙著笑。
陳司南被氣得不輕。
在她跟顧西辭沒鬧掰之前,她聽朝朝叫她三嬸就覺得帶著絲絲嘲諷,現在聽,更覺得刺耳極了。
她黑著臉瞪了他一眼:“你要不想報警也可以,但你不能留在我這兒,我這就通知顧家的人來淞市接你。”
說罷她就要拿手機打給顧西辭。
她跟顧家聯係的人隻有顧西辭一個,雖然她現在很不想打電話給顧西辭,但她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朝朝就像顆不知什麽時候會爆炸的炸彈,她跟他在一塊兒總覺得心裏慌慌的。
找到顧西辭的號碼,陳司南剛準備撥過去,突然手上一涼,朝朝伸手一把搶過了她的手機。
“把手機還我!”陳司南作怒道。
朝朝沒給,直接將她的手機塞進自己的運動褲兜裏,直起身,站到一旁,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睥睨著她。
“朝朝,你到底想做什麽?還有,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跑來我學校?你怎麽知道我在學校裏?”陳司南按捺住內心的怒意,抬頭質問某人。
他比她高一個半頭,陳司南看他還需要仰視。
朝朝漠然地看著她,輕蔑地一笑,聲音涼涼:“你們搞學術的問題都這麽多嗎?你一口氣問這麽多,我該從哪裏回你?”
“你一個個回,我不急。”陳司南雙手環胸,板起麵孔坐到一旁的**。
她抬頭看他看得累,這感覺讓她更加不爽。
朝朝眯起眼,神情晦暗不明:“第一,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叫顧霖星,可你每次一上來就叫我朝朝,這小名是顧家人叫的,陳司南你就這麽想當我三嬸?”
陳司南被他這麽一說,臉刷地一燙。
她不過是聽大家都喊他朝朝,所以才跟著喊了。陳司南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朝朝抬了抬手,示意她安靜。
“第二,我不想做什麽,我就想在你這兒待一陣子,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你放心,不會很久,下個月我就走。”
“你說什麽?”
陳司南激動地從**一躍而起:“朝朝……不是……顧霖星……你開什麽玩笑?我這宿舍就這麽小,你看看前前後後就一室一廳一衛,你待我這兒,那我待哪兒?”
“你也待這兒,你睡床,我睡沙發。這一個多月我不能出去,你得留在這兒給我做飯。”朝朝理所應當地說。
陳司南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這是把她當什麽了?
雖說他比她小七八歲,可他也是這麽大的男孩子了,怎麽可以跟她同住一屋,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該怎麽想她?
“不行,我不管你想幹什麽,你都不能待在我這兒。把手機還我,你不想報警,我來報。”陳司南說罷,幾步走到他身前,伸手就要從他的褲兜裏掏手機。
朝朝完全沒有掙紮,任由她掏自己的褲袋,語氣慵懶地繼續說:“你可以報警,你可以通知顧家的人說我在這兒,但是陳司南,隻要你說了,我就告訴他們你要引誘我。你們宿舍樓道裏有監控,方才是你拖著我進你宿舍的,你說,我要是這麽說,大家是信你還是信我?到時候你跟顧西辭的婚事吹了可別怪我!”
“你!”陳司南拿回手機,怒瞪著他,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農夫與蛇的故事她從小就耳熟能詳,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那個倒黴的農夫。她怎麽就忘記了朝朝是條毒蛇呢,指不定什麽時候會反咬你一口的毒蛇!
陳司南可以確定朝朝沒有跟她開玩笑,她要真打了電話,他肯定會幹得出來那種事。
她拿著手機,咬牙切齒,最終沒有再打電話。
見她被自己嚇住了,朝朝眯著眼繼續說:“第三,我在淞市不認識其他人,就認識你。我來你學校隻是碰運氣,我不知道你在這兒。這是實話,不過事實證明,我運氣挺好。”
說完,他笑了。與之相比,陳司南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壓抑住心中的火氣,陳司南坐回**,麵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男孩,腦袋快速地運轉著,片刻後,她再度發問:“你老實告訴我,到底是誰綁的你?”
朝朝笑得更暢快了,他就知道,陳司南不是個蠢人。
“你說呢?”他笑著反問她。
陳司南咬唇,雙手不自知地攥緊,沒有說出內心的猜想。
朝朝肯定是見過綁匪臉的,可他卻不願意報警,也不願意讓顧家人知道他在這兒。
他出國那天是顧明雷跟顧金虎親自送的他,他若在機場被綁,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們卻對顧西辭說朝朝已經去國外了。就算是顧西辭說錯了,但朝朝被綁走,綁匪也不會這麽久不聯係顧明雷要錢。不管怎樣,朝朝失蹤這麽久,他爸一定是知情的,可這消息卻被壓了下來。
她曾聽顧西辭說過,朝朝是六月份過生日,下個月他就滿十八周歲了,按照他外公的遺囑,他很快就能繼承那筆巨額遺產。而他非要在她這兒賴到下個月才走,他在怕什麽?
答案呼之欲出,望著滿身傷痕、眼神漠然的朝朝,陳司南卻說不出口。
她無法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人會為了錢傷害自己的孩子。
一時之間,她對朝朝不知道是該厭惡,還是該同情。
“我現在可以留下來了嗎?”朝朝噙著笑問她。
陳司南認真地看著他,似乎看到了他藏在冷笑背後的無助與彷徨,她張了張嘴,最後也沒再說出拒絕的話。
她又一次想到了先前做的夢,想到了那被濃霧吞噬的少年,然後陡然發現,夢裏的朝朝跟眼前的朝朝是那麽的相似,他們有著一樣涼薄的雙眼,譏誚的笑容……
唯一不同的是,現實裏的朝朝對她發出了求救,雖然是以一種威脅的方式。但陳司南還是選擇伸出了自己的手,她想試著去拯救他。
她天生做不了加害者,她無法在一個人雙手扒在懸崖邊上時,還在他手上踩上一腳。
她心存僥幸,或許,他並不是個天生的壞人。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想報警嗎?”沉寂了一會兒,陳司南想不通地坐在**再度問道。
難道他並非像她認為的那樣,是個毫不顧忌親情的人?
陳司南一臉疑惑地看著朝朝,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你覺得我報警,警察會信我的話嗎?誰會相信一個父親會讓人綁自己的親生兒子?綁我的是丁大頭,丁大頭欠了我們家錢,還不起,就替我爸做了這件事。我爸既然敢派人綁我,就不會怕我報警,他肯定都留好後路的。”朝朝滿臉諷刺道。
陳司南沉默了下來。
她隱約瞧得出顧家的一些端倪,但並不知曉全部的隱秘。如果不是朝朝今天突然來找她,她都不想再跟顧家扯上一點關係了。
“你外公留給你的遺產很多嗎?多到爸都不顧及你的生死了?萬一你在此過程中出現意外,他也不擔心嗎?”
陳司南也不知道自己問這些做什麽,這根本不關她的事,可是她真的無法理解,顧明雷為什麽要這麽做。
似乎她問了很可笑的問題,朝朝看著她,嘲諷地說:“多,很多,多到可以買下整個焦城。陳司南,你從沒見過那麽多錢,所以不懂那個**力有多大。
陳司南再度啞然。
她靜靜地望了朝朝很久,最終,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在我這兒待到下個月,就是想順利繼承那筆遺產?那你得到那麽多錢後,你會怎麽對你爸?”
“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對他?”朝朝眯著眼,眼神幽暗地盯著她反問道。
陳司南沉默,她不知道。
朝朝笑了,再度問她:“陳司南,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