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頭的聲音在水中擴放著:“叔,現在該怎麽辦?人跑了,要不要告訴雷哥一聲?”

“胡說八道什麽,什麽雷哥,雷哥不知道這事!”顧金虎將手機從馬桶裏撈了出來,氣急敗壞地吼道。

電話進了水,聲音滋啦滋啦地響,丁大頭的聲音變得破碎且刺耳,顧金虎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他不顧電話上的尿液,壓低聲音,對著手機悶聲警告道:“不管怎樣,先把人給我找回來!他要是報警的話,你知道該怎麽做的!你那120萬的債,能不能還,就看這事你幹得漂不漂亮了。”

“可他是人……滋啦……會說會跑……滋滋滋……我們又不能真拿他怎樣……弟兄們都不敢下重手……滋滋滋……就怕把人傷著了……回頭雷哥……”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找到人,打也好,關也罷,拖也要給我拖到簽字那天。等明雷簽完字,他再鬧也沒用了。你隻要記得,這事明雷不知道。要是朝朝報警了,警察查到你,你自己擔著!知道嗎?”顧金虎咬牙再度強調。

“知……滋滋滋……道了……叔……”

顧金虎的耳朵被電話裏漏出來的電流刺疼了下,他吃痛地扔下手機,看著自動黑屏的屏幕,臉黑成了一色。

手上的尿味臊得很,生怕外麵的人發現什麽紕漏,顧金虎特意用香皂洗了好幾把臉跟手,才敢離開衛生間,回到打牌的那間屋。

那頭,顧耀庭趁顧金虎不在,跟顧明雷說了想去他工地的事。

顧明雷抽著煙,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建材那部分一直由顧金虎管著,顧金虎今年把顧西辭也帶去工地了,心思不言自明。

顧西辭的能力,顧明雷一直都看在眼裏。顧西辭不是塊做事的料,他腳踏兩隻船的事,他們哥幾個都知道。先前那個懷孕的女孩子跑去蘇城工地找西辭鬧,還是他安排的人送她回住的酒店。顧西辭那麽大的人了,連女人的事都解決不了,還能做什麽大事呢。

要不是看在顧金虎的麵子上,他早就把顧西辭趕出工地了。

顧明雷手上雖錢多,但現在每筆錢都要經過朝朝同意才能用。他工地養那麽多閑人,朝朝已經有些不滿了。

若以後錢都到他手上,那還可以,他養再多人,兒子也管不著。可顧明雷這心最近總覺得不踏實,下個月就是朝朝十八歲的生日了,也是律師帶著遺囑找朝朝簽字的時候。就朝朝先前毀了黃娟生日宴,害得顧霖曦受傷這事看,顧明雷已經知道兒子的態度了。

朝朝不僅對黃娟不滿,對他這個父親,乃至對整個顧家都是厭惡的。一旦他拿到了那筆遺產,他們顧家的人哪還有什麽好日子過。

為了大家的以後著想,顧金虎給顧明雷出了個主意。顧明雷起初也是反對的,朝朝就算再不好,也是他親生兒子,他怎麽能讓人傷害他呢!

但顧金虎說綁架隻是做個樣子,他們不過是找人把朝朝看住,讓朝朝在遺產轉讓書上簽個字,把遺產繼承權讓給顧明雷。這樣等朝朝生日那天,他不出現,有轉讓書在,顧明雷就可以讓律師把朝朝外公留給他的錢過到自己名下。

雖說不是動真格的,但這事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他們才說送朝朝出國念書,特意給他訂了機票,又親自送他去淞市登機。

然而誰想得到,朝朝在機場就發現了不對勁,掙脫他們跑了。要不是丁大頭早就安排了人手在外麵跟著,他們根本逮不回他。

人抓回來後,丁大頭他們一直守著。

即使顧明雷沒有直接問,他也知道顧金虎偷偷讓丁大頭給朝朝吃了點苦頭,不過這孩子骨頭硬得很,到現在都沒在轉讓書上簽字。

而朝朝一天不簽字,顧明雷心裏就一天沒法兒踏實。

“哥,西辭他不是做這塊的料,你就讓我去你工地吧。我賣建材賺錢了,我給你抽四成,你看行嗎?”

耳邊顧耀庭還在努力勸說他,顧明雷沒說話,他抽著煙,目光盯著進了牌室的顧金虎,給了顧耀庭一個眼神。

顧耀庭立刻噤聲。

顧金虎心知肚明,但臉上還是掛著笑問:“趁我不在都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瞎聊,剛才耀庭說叔你去了這麽久,會不會是摔馬桶裏了,看你晚上都喝多了。”顧明雷笑著遮掩道。

顧金虎沒有拆穿他,自然地接過話茬:“耀庭不知道,明雷你還不知道啊,你叔我酒量好得很,摔不了。”

顧明雷點頭,含笑朝顧金虎側了側身,假裝隨意地問:“剛才丁大頭找你什麽事?”

剛才顧金虎接電話的時候,他特意看了一眼,看到了丁大頭的名字。

顧金虎笑吟吟地看著他,良久,意味深長地回了句:“沒什麽,就說手頭緊,問我借點錢。”

顧明雷了然地點了下頭,沒再多言,一顆心卻沉了下來。

四個人繼續打麻將,又打了一圈,顧明雷喊累了,率先起身,這場牌局就結束了。

顧耀庭還不死心地要找顧明雷繼續說開店的事,顧明雷對他擺了擺手,把顧金虎喊了過去。

顧耀庭見狀也不好逼得太緊,隻好跟表弟先離開了顧金虎的別墅。

待人走沒了,顧金虎才偷偷跟顧明雷說了朝朝趁丁大頭送飯的時候,打傷人跑了。

顧明雷聽完,一張臉青白,說不出什麽神情。

良久,他才咬牙對顧金虎開口:“先把人給我找回來了,記得,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明雷,你說朝朝會不會報警?”顧金虎有些害怕。

顧明雷沒比他好多少,他背上一陣發寒,以他對兒子的了解,朝朝真幹得出來這種大義滅親的事。

想到一旦報警可能帶來的後果,顧明雷就一陣後怕,過了會兒,他眼裏閃過幾絲狠厲。

“你讓丁大頭派人去淞市幾個警局守著,看到朝朝就帶走,別讓他進警局。他身上沒手機,沒錢,又沒認識的人,跑不遠。”顧明雷咬著牙說。

顧金虎點頭,兩人相互看了一眼,沒再說下去。

要說之前顧耀庭想去顧明雷工地的事還有一線希望,但現在,這希望徹底沒有了。

如今,顧金虎跟顧明雷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顧金虎掌握著顧明雷最肮髒的秘密,顧明雷怎麽可能拋棄他。

這一場牌局,終究還是顧金虎贏了。

“你被‘綁’了?”陳司南震驚地望著坐在她書桌旁吃泡麵的少年。

“嗯。”朝朝抬頭乜了她一眼,低頭又吃了口泡麵,精致的臉上,神情很是平靜。

即使一天沒有進食,整個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他的吃相還是很優雅。

一碗泡麵被他吃出了山珍海味般的感覺,陳司南看著,莫名覺得神奇。

“所以,你根本就沒有去美國,你在機場就被人‘綁’走了?可為什麽你被‘綁’的消息,我一點都沒有聽說過呢?”

“你是指我三叔沒有告訴你?”朝朝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過頭看她。

“顧西辭不告訴你的事多了,也不差這一件吧。”他輕笑一聲,繼續吃麵。

似乎被戳到了痛處,聯想到昨天楊慧子來找她的事,陳司南眼神黯了下來。

她探尋地打量了朝朝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顧西辭跟楊慧子的事。

“你爸是我們市首富,你被綁,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綁匪綁架你肯定會找你爸要贖金,從你本該出國的那天算起,到現在都快二十天了,綁匪難道沒問你爸要過錢嗎?”

聽她提起顧明雷,朝朝的手指再度頓了頓,瞬間覺得眼前的麵都不香了。

他扔下筷子,右手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你得問我爸呀!綁匪是不是問他要錢了?他藏著消息沒報警是怕激怒綁匪,還是另有原因?”

陳司南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她擰著眉頭想了會兒,覺得他們倆就這樣幹坐著聊天也不是個辦法,這麽大的事,怎麽能不報警呢?